第67章 看相公去! 見笑了,我家公子和姑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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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川州府的街巷間飄蕩着各種關于食無定式的離奇傳聞。
“聽說那顧老板做的臭食,聞着像茅坑,吃着賽龍肝!”茶攤上, 一個挑夫繪聲繪色地描述, 仿佛親眼所見。
綢緞莊裏,幾位夫人捏着繡帕竊竊私語:
“錢家少爺你們知道吧?那麽挑剔的人,昨兒個在食無定式吃了三碗那個......那個叫什麽來着?”
“螺蛳粉!”旁邊的小丫鬟忍不住插嘴。
“我家小姐的表兄昨日抽中了紅簽, 說那黑乎乎的臭豆腐,咬一口能香到天靈蓋!”
謠言越傳越玄乎。
等傳到城西肉鋪時, 已經變成“顧老板用千年糞坑水熬湯, 喝了能延年益壽”。
屠夫老王聽得直搖頭:“扯淡!要真這麽神,老子明兒個也去排隊!”
而此時,傳聞的主角顧笙正提着個雙層食盒, 帶着張良往城南書院走去。
食盒下層用棉布裹着, 隐約飄出油炸面的香氣。
“公子, 咱們真要去書院啊?”張良小跑着跟上,“今日不做生意了?”
顧笙嘴角微揚:“不是讓你告知今日客人, 食肆下午才開門嗎。”
他輕輕拍了拍食盒,“這泡面要趁熱吃才香,再耽擱面就坨了。”
張良:“......”
他偷偷撇嘴, 分明是公子想姑爺了,還拿泡面當借口。
再說了,這硬邦邦的泡面, 是能說坨就坨的?!
自從姑爺上次休沐回書院距離現在也才四天吧, 這才四天,公子就找理由去探望了,啧啧啧。
主仆兩人走了一個多時辰終于到了青松書院。
顧笙提着食盒去了一旁的涼亭等待。
“這位小哥。”張良來到大門前, 熟門熟路地塞給守門雜役幾個銅錢,“煩請通傳一聲,找甲字班的李修遠李公子。”
雜役掂了掂銅錢,咧嘴一笑:“又是找李相公啊?等着。”
書院內,李修遠正在齋舍與三位同窗論策。
陽光透過雕花窗棂,少年們的模樣英姿飒爽,好不鮮活。
“《鹽鐵論》有雲,山海之利,當與民共之。”他指尖輕點書頁,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故學生以為,朝廷專賣雖可充國庫,卻苦了竈戶。”
趙明軒正要反駁,忽聽門外雜役高喊:“李相公,您家俊俏哥兒又來啦!在涼亭候着呢!”
齋舍內霎時寂靜。
只見方才還引經據典、神情肅穆的李修遠,突然“啪”地合上書冊,眼角眉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
他匆匆起身作揖:“諸位,今日先辯到這兒。”
“哎喲,又是夫郎來探望啊?好、羨、慕——”張子謙擠眉弄眼。
“上回是來接你回家;上上回,是送新做的棉袍;這回又是什麽?”
李修遠耳尖泛紅,卻不理會同窗調侃,三步并作兩步往外走。
剛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從床頭取了樣東西揣進袖中。
“啧啧,瞧他這急樣。”趙明軒搖頭,“哪還有半分‘冷面郎君’的樣子?”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他們倒要看看,顧老板此回又給李修遠投喂什麽好吃的。
涼亭裏,顧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食盒邊緣輕輕敲打,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自己心跳的節拍上。
四日未見,卻在此刻突然局促起來。
明明已經是夫夫了,怎麽還像個懷春少年似的。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笙一擡頭,就見青石小徑盡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疾步而來。
李修遠今日穿着書院統一的靛藍長衫,發髻用一根玉簪固定,比在家時更添幾分書卷氣。
只是那急促的步伐,完全破壞了文人該有的從容。
“你慢些。”顧笙忍不住迎上去,“我又不會跑了。”
李修遠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剎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着。
他目光灼灼地将顧笙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最後定格在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上。“你......”嗓音有些乾,他清了清嗓子,“怎麽來了?”
是那發亮的眼睛,徹底出賣了他的欣喜。
“我想你了啊。”顧笙抿嘴一笑。
“新做了吃食,順便帶來給你嘗嘗。”他将人引入涼亭,垂眼掀開食盒,借機掩飾發燙的臉頰。
“這個叫泡面,用開水一泡就能吃。”
張良早已機靈地去找雜役要沸水去了。
食盒裏飄出的香氣無人理會。
李修遠突然上前一步,借着石桌的遮擋,小指悄悄勾住顧笙的腰帶。
“我也想你,”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掃過耳畔,“不只想吃這個。”
顧笙手一抖,差點打翻辣椒油。
他飛快地瞥了眼不遠處和張良閑聊的書院雜役,用筷子尾輕輕戳了下李修遠的手背。
“規矩些。”眼波流轉間卻滿是嬌嗔,“讀書人呢。”
李修遠低笑,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将整個手掌貼上顧笙後腰。
隔着春衫,輕輕摩挲着,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
“在齋舍睡不着。”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拇指在顧笙腰窩處畫圈,“懷裏沒有你,被褥也沒你的氣息。”
顧笙耳尖瞬間紅透,“那......那給你做個荞麥枕帶來?”
話一出口就想咬舌,這說的什麽蠢話!
李修遠悶笑出聲,趁他手忙腳亂,飛快地湊近在他耳垂啄了一下。
“要帶就帶你自己來。”
“你!”顧笙捂着耳朵跳開半步,眼角瞥見張良往這邊張望,又強作鎮定坐回去。
他狠狠瞪了李修遠一眼,卻不知自己眼含水光的模樣毫無威懾力。
張良很快帶來了熱水,顧笙熟練地将面餅放入碗中,加入調料,熱水一沖,木蓋一扣。
泡面在碗裏漸漸舒展。
不多時,掀蓋的瞬間,濃郁的香氣噴湧而出。
李修遠接過筷子時,指尖狀似無意地擦過顧笙的手腕內側,那裏脈搏正瘋狂跳動。
他慢條斯理地卷着面條,眼神卻火熱得像要把人拆吃入腹,“連這面都......格外纏人。”
顧笙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他低頭假裝整理調料罐,卻把油紙包裏的鮮味粉灑出來些許。
“吃、吃你的面!小心燙。”
他羞惱地推了下碗,袖口掃過李修遠的手背,帶起一陣顫栗。
李修遠終于老實吃面,只是每吃兩口就要擡眼看看顧笙,目光燙得能在那張俊臉上燒出洞來。
偶爾顧笙回望,兩人視線相纏,又同時慌亂錯開,像兩個偷嘗禁果的少年。
遠處,張良對着看呆的雜役嘆氣:“見笑了,我家公子和姑爺平日不這樣......”
話音未落,就見李修遠突然抓住顧笙的手,将人拉近到幾乎鼻尖相抵。
“還有六日才能回家見你。”李修遠聲音沙啞,“好難熬啊~”
顧笙睫毛輕顫,悄悄将兩人交握的手藏到石桌下。
“你別這樣,再有六日我們就見面了。”
他輕輕回握,小指在李修遠掌心撓了撓,“還有啊,你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別一天天地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天天向上?亂七八糟的事?李修遠笑出了聲。
他借着遞還筷子的動作,将一張疊成方形的紙條塞進顧笙袖中。
顧笙不用看也知道,定又是一首酸詩。
這人總愛在紙上寫些不敢當面說的情話。
但顧笙還喜歡的,有種,紙短情長的韻味。
李修遠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面條金黃筋道,湯色清亮微紅。
入口的瞬間,鮮香麻辣在舌尖炸開,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味道很好,比食堂現煮的還好吃!”
“喜歡就好。”顧笙眉眼彎彎,“我想着你們書院夥食寡淡,這個做起來方便,這次來順便多給你帶了些。”
李修遠心頭一暖。
“對了。”他突然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前日夫子賞的松子糖,一直給你留着。”
顧笙接過,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紅了臉。
不遠處,躲在樹後的三位同窗看得目瞪口呆。
“我沒看錯吧?”葉顧言揉眼睛,“李兄剛才是不是笑了?還笑得那麽......那麽......”
“溫柔似水。”趙明軒接話,語氣酸溜溜的,“你放心,這個笑容,他只會對自家夫郎露出,我們,呵呵。”
葉顧言望着涼亭裏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的兩人,突然道:“我将來也要找個會做飯的媳婦兒!”
涼亭裏,李修遠正夾起最後一筷子面條,忽然聽見小徑上傳來腳步聲。
顧笙先擡頭,看見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攜着位年輕姑娘朝這邊走來,連忙用腳尖碰了碰李修遠。
“是院長!”顧笙小聲說道,已經站起身整理衣襟。
李修遠回頭一看,匆忙起身相迎,“學生見過院長。”
他作揖時耳根發紅,顯然沒料到會被師長撞見夫郎來探望自己的場景。
蘇院長抽動着鼻子走近,目光直勾勾盯着那碗還剩些湯底的泡面。
“修遠啊,老遠就聞着香味了。”他笑呵呵地捋着胡須,眼角皺紋裏都藏着饞意,“顧笙,許久不見,這是吃的啥?”
“泡面,”李修遠下意識往顧笙身前擋了半步,“夫郎今日來給學生送些吃食。”
站在院長身後的蘇婉清攥緊了手中帕子。
她今日穿着鵝黃襦裙,發間一支白玉簪,本是精心打扮過的。
此刻卻死死盯着顧笙腰間那枚與李修遠成對的青玉佩,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見過蘇院長。”顧笙行禮時敏銳地注意到姑娘灼人的視線,擡眸沖她點頭致意,“這位小姐是......”
“小女婉清。”蘇院長随口介紹,注意力全在那碗泡面上。
“這吃食倒是新奇,老夫竟從未見過。”
顧笙會意,立即喚來張良:“再泡兩碗面來。”
轉頭對蘇院長笑道,“是學生自創的泡面,用熱水沖開即可食用,您若不嫌棄,待會嘗嘗。”
“不嫌棄不嫌棄!”蘇院長迫不及待地在石凳坐下,眼巴巴等着。
他身形富态,這麽一坐,倒把李修遠擠得往顧笙身上歪去。
顧笙忙扶住夫君手臂,兩人相觸處像過了電似的,又慌忙分開。
蘇婉清将這一幕盡收眼底,突然柔聲開口:“李公子在書院功課極好,昨日還得了芩夫子誇獎。”
她故意站到李修遠身側,衣袖幾乎相觸,“李公子的策論,父親看了都說好。”
“是院長教導有方。”李修遠客氣地後退半步,後背貼上顧笙肩膀。
感受到身後人的體溫,他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張良端來泡面,掀蓋的香氣讓蘇院長陶醉地閉上眼睛。
顧笙正要介紹吃法,卻聽蘇婉清又開口:“這種市井吃食,父親腸胃弱,怕受不住吧?”
亭內霎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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