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撿到個人! 我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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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第五天, 一腔激情的顧笙早已蔫了。
這泥土路坑窪不平,馬車每颠簸一下,都像有無數小針紮進他的臀骨裏, 疼得他龇牙咧嘴。
渾身骨頭仿佛散了架, 從脖頸到腳踝,無一處不酸澀難忍。
沿途盡是荒無人煙,除了連綿起伏的山丘和蒼翠的樹林。
便是偶爾掠過的鳥影, 路上連個行人的蹤跡都瞧不見。
夜幕降臨時,若遇不到落腳點的客棧, 一行人只得在野外露營。
昨夜便是如此, 張良利索地生起火堆,火光搖曳中,顧笙蜷縮在薄毯裏, 聽着蟲鳴和風聲, 只覺得寒氣刺骨。
他裹緊衣衫, 心頭湧起一陣委屈。
原以為的古代出行是詩情畫意的游歷,卻未料這般艱辛。
十天半個月的路程, 馬車搖搖晃晃,颠得人魂兒都要飛了,太想念現代的交通工具了!
但這古代也不全是不好。
起碼這山野間的空氣清新得醉人, 吸一口便沁入肺腑。
遠眺的山水如墨染畫卷,碧綠中透着生機,倒也算頂好的慰藉。
“是不是感覺很無聊?”李修遠放下手中的書卷, 聲音溫潤如水。
他輕輕将顧笙拉至懷裏, 溫熱的手掌覆上夫郎的腰肢,力道适中地替人揉捏了起來。
指腹所及之處,酸痛頓減幾分。
顧笙舒服地倚在相公懷中, 閉着眼假寐,懶洋洋道:“有點。”
确實無聊透頂。
他帶的那幾本話本子,原本盤算着一個月慢慢看。
哪知旅途單調,竟在三天內囫囵吞棗般看完了五本。
李修遠輕笑,指尖劃過顧笙的鬓角:“再忍一下,還有半日的路程。”
“前面有個小縣城,我們去歇歇腳,好好洗個熱水澡,吃頓熱乎飯。”
這話如甘霖般澆在顧笙心田,他頓時來了精神,眼眸一亮,正待應聲,馬車卻驟然停了。
“良子,怎麽了?”顧笙掀開車簾一角,探頭問道。
張良坐在車轅上,指着前方,聲音微緊:“公子、姑爺,前面躺着個人。”
顧笙和李修遠對視一眼,雙雙掀簾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路旁,一個身影趴伏在地。
那人衣衫褴褛,沾滿塵土,瞧着是個年輕男子。
“人?”顧笙心頭一緊,猛然憶起那些小說的橋段。
什麽王爺少主遭人暗算,昏倒路邊,引出一串腥風血雨......
他下意識攥住李修遠的衣袖,急聲道:“相公,要不,我們還是走吧!免得惹禍上身。”
李修遠卻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目光沉靜:“你們待着,我下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下車,大步朝那人走去。
顧笙來不及阻攔,只得焦心喊道:“相公,你小心些!”
李修遠走近俯身,只見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
面容稚嫩卻蒼白如紙,唇瓣乾裂滲血。
他輕輕翻動少年身軀,背後赫然一道猙獰傷口,皮肉外翻,暗紅血漬已凝成痂,形狀酷似箭矢所傷。
李修遠探指試了試鼻息,溫熱微弱,但尚存一息。
“公子、姑爺,我們真要救他啊?”張良看着昏迷的人,眉頭緊鎖,語氣猶疑。
顧笙也下了馬車,蹲在一旁細看。
少年呼吸微弱,胸膛起伏艱難,那份脆弱令人不忍。
他嘆口氣,低語道:“人還活着,總不能見死不救啊。”
随即心道:原來話本裏寫的竟是真的,真能路上撿到個大活人!
只盼這少年莫是什麽權貴子弟或江湖惡徒,別給他們帶來危險和麻煩就行。
李修遠眉頭微蹙,沉聲道:“人還活着,不能置之不理。”
“良子,搭把手,把人擡上馬車。”
張良雖面有憂色,卻動作麻利地和李修遠一同将那昏迷的少年小心擡起。
少年身體綿軟,輕飄飄的沒什麽分量,唯有那背後的傷口觸目驚心。
顧笙連忙幫着掀開車簾,讓兩人将少年安置在車廂內鋪着的軟墊上。
狹小的空間頓時彌漫開一股塵土、血腥混合的淡淡氣味。
“水囊。”李修遠言簡意赅。
顧笙趕緊遞過随身攜帶的水囊。
李修遠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的頭,将水囊口湊近他乾裂的唇邊,緩緩傾倒少許清水。
清水浸潤唇瓣,少年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結微弱地滾動。
“喝下了。”顧笙低聲道。
看着少年蒼白的面容,心中那點怕惹麻煩的顧慮被同情壓了下去。
李修遠幫着簡單清理了傷口周圍的污物和乾涸的血跡,又上了點止血的藥膏。
那藥膏似乎帶着清涼鎮痛的效用,少年緊鎖的眉頭竟微微舒展了些許。
“姑爺,這人……”張良看着被安置妥當的少年,依舊有些遲疑,“身份不明,還帶着箭傷,怕是什麽壞人吧?”
三人目光同落少年臉上。
“先救人,到了前面縣城,再做打算。”李修遠說道。
幾人趁城門關閉前進了城,尋了一處較為安靜的客棧開了三間房。
收拾好後,張良便去找大夫去了。
一刻鐘後,大夫随張良前來。
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提着個磨得發亮的舊藥箱,步履匆匆地跟在張良身後進了屋。
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兒随即彌漫開來。
屋內燈火通明,照着榻上少年毫無血色的臉。
老大夫一見那猙獰的箭傷,渾濁的眼睛裏頓時透出幾分凝重。
他示意李修遠和張良幫忙将少年側過身,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被血痂和塵土糊住的傷口邊緣,仔細審視着。
“嘶……”老大夫倒吸一口涼氣,眉頭擰成了疙瘩,“這箭頭……帶毒啊。”
“傷及筋骨,又耽擱了時辰,能撐到現在,真是命大。”
他放下手,一邊打開藥箱翻找,“傷口得重新清理乾淨,腐肉要剔掉,否則毒入髒腑,神仙難救!”
顧笙聽得心驚肉跳,那箭居然還帶毒?
這人,別真是有什麽不一樣的身份吧?!!
半個時辰後。
“腐肉已除,毒也清理了大半,只是他失血過多,元氣大傷,又中了毒。”
“能否挺過去,還得看今晚。”
老大夫提筆開了張方子遞給李修遠:“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隔兩個時辰喂他服一次。”
“若能熬過今晚,高熱退了,便算撿回半條命。”
他頓了頓,看着榻上氣息微弱如游絲的少年,又補充道,“只是這箭傷位置險惡,即使痊愈。”
“日後……這條手臂怕也難複如初,恐有隐疾。”
李修遠接過藥方,“有勞大夫。”
老大夫擺擺手,收拾藥箱:“救人要緊。”
“老夫先回去了,若他夜裏高熱不退或抽搐,速來尋我。”
送走了老大夫,房間裏一時沉寂下來,只剩下少年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
張良立刻拿着藥方出門去抓藥。
顧笙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心頭沉甸甸的。
原本只是“撿到個人”的簡單想法,此刻陡然變得無比沉重和複雜。
“相公……”他走到李修遠身邊,聲音有些發澀,“我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李修遠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牽住了夫郎的手柔聲安撫。
“麻煩或許有,但此刻,他只是個命懸一線的少年。”
“既已救了,便救了。”
他攬過顧笙的肩,感受到夫郎身體微微的緊繃,溫聲道:“別怕,有我。”
“去歇會兒吧,折騰這許久,你也累了,我來守着。”
顧笙搖搖頭,挨着李修遠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輕聲道:“我陪着你等,等良子把藥抓回來。”
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草藥味揮之不去,混雜着淡淡的血腥氣,刺得顧笙鼻尖發酸。
他看着呼吸微弱如游絲的少年,思緒紛亂。
眼前浮現少年背後那猙獰的箭傷。
若真是什麽仇殺,他們這三個外鄉人豈不是自投羅網?
可目光落回少年乾裂的唇瓣和緊鎖的眉間,那點恐懼又被酸澀的同情壓了下去。
畢竟,這副脆弱模樣,哪有半分惡徒的影子?
張良很快便抓了藥回來,在客棧的竈房裏借了爐火,煎了藥。
喂完藥後三人輪流守在榻邊。
前半夜還算安穩,然而到了後半夜,便發熱了。
“相公,他燒起來了!”顧笙急忙推醒旁邊的李修遠。
李修遠立刻起身查看,眉頭緊鎖:“得想法子把熱降下去。”
他想起大夫的交代,若高熱不退或抽搐需速尋大夫,但這深更半夜……
“用烈酒!”顧笙靈光一閃,記起物理降溫的法子,“良子!快拿些烈酒來!”
張良本就警醒,聞聲立刻去找店家取了一壺燒刀子。
顧笙顧不得許多,倒了些在布巾上。
解開少年的衣襟,避開背後的傷處,一遍遍擦拭他的額頭、脖頸、腋下和手心腳心。
冰涼的酒液接觸滾燙的皮膚,少年發出一聲模糊的呓語。
那股灼人的熱度,在顧笙一次次耐心的擦拭下,竟真的緩緩退了下去。
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少年的體溫已然恢複了正常,只是依舊沉睡。
顧笙和李修遠都松了口氣,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這一夜折騰,懸着的心總算落下大半。
少年是在第二日的午後蘇醒的。
顧笙正巧端着碗溫水過來,見他睜眼,驚喜道:“你醒了?”
少年聞聲看向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帶着劫後餘生的虛弱和一絲純粹的困惑,靜靜地看着他們三人。
顧笙問了他幾句話,諸如“感覺怎麽樣?”“餓不餓?”。
少年也只是看着,一言不發,眼神平靜無波。
顧笙心裏嘀咕:莫不是燒壞了嗓子?
還是……救了個啞巴?
見他醒來且精神尚可,三人緊繃的心弦徹底放松,守了一夜加一上午,此刻疲憊如潮水般湧上。
顧笙打了個哈欠,李修遠便道:“你先去歇息,這裏有良子看着。”
顧笙點點頭,和李修遠一同回房補覺去了。
張良則留在房中,警惕地留意着少年的動靜。
第三日清晨,當顧笙和李修遠走進少年房間時,驚訝地發現他竟然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那驚人的恢複力讓顧笙咋舌了。
待到中午用飯時,少年已經能在張良的攙扶下,挪到堂屋,與他們同桌而坐了。
桌上擺着幾樣清粥小菜。
“吃吧。”顧笙道。
只見少年拿起碗筷,自己動手了。
顧笙心道:這小子,倒是一點不認生,真夠自來熟的!
一頓飯吃得頗為安靜。
少年吃得很慢,但很認真,顯然餓得狠了。
飯畢,顧笙和李修遠起身準備回房。
卻見那少年也跟着他們往房間走。
張良一愣,立刻也跟了進去。
進了房間,顧笙和李修遠剛轉過身,就見那少年在門口停下。
在兩人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他雙膝一軟,竟朝着他們二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恩公。”他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顧笙和李修遠都是一怔,張良也愣住了。
顧笙心頭猛地一跳:原來……不是小啞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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