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阻礙我的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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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雲岚披頭散發, 頭發毛躁躁翹着,手抓的一樣。再看到靖雅臉上的血,她驚慌的四處尋找紙巾, 可卧室裏一片狼藉根本什麽都找不到。她急着沖跑過來,顫着手想要幫靖雅捂住傷口,但又怕弄疼她, 又害怕刺眼的紅。
“靖雅,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啊嗚嗚,你原諒媽媽好不好。”雲岚哭着哀求道。
雲靖雅卻狠狠推開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 她肩膀顫抖,還在試圖勸說:“媽,你不能留在這裏生活嗎?”
雲岚手抓着頭發,又拉又扯一臉為難的樣子,她低頭緩緩坐地上,“你們都被她騙了, 她是來拆散我們家的, 只要媽媽把東西給志儒, 咱們還是好好的一家啊嗚嗚嗚, 我不懂媽媽為什麽這麽對我,我那麽求她了,她不愛我了嗚嗚嗚嗚。”
雲岚嗚嗚哭起來, 可當她看到門口周晚風時,直接吓得啊啊大叫起來, 眼神驚恐至極,好像看到惡鬼一樣, 甚至朝着靖雅伸手,表情慌亂,“靖雅,媽媽害怕,你讓她不要過來好不好。”
周晚風進來,低頭對着緊緊拉着她的手不放雲承彬說,“你去帶姐姐回房間。”
雲承彬上前拽着雲靖雅,手在發抖,哭着喊道:“姐姐,你和我出去止血。”半拉半拽的把人帶出去。
兩人一走,雲岚更是吓得大喊大叫起來,“不要走啊,靖雅救救我,不要留我一個人,我害怕啊嗚嗚,媽媽,爸爸啊嗚嗚你們快來救救我啊……”雲岚躲在窗簾後面,把自己遮擋起來。
門外面的楊藝君手捂着嘴巴,轉身邁進雲海生懷裏,閉着眼淚流面面,只覺得心髒被狠狠刺着,讓她喘不過氣來。
雲海生眼眶發紅,伸手啪啪楊藝君後背安撫她也給她鼓勵。
周晚風并沒靠近,她冷眼看着渾身發抖嗚嗚嗚哭雲岚,冷聲道:“雲岚,你覺得你媽媽愛你嗎? 你覺得她拿着周志儒的把柄會交出去嗎?”
“那……那為什麽媽媽不願意給。”雲岚角落裏微微發出質疑,可一露頭又猛的縮回去,她是真的怕死周晚風了。
“給啊,他和你離婚,把柄還給他。”周晚風一說完,雲岚從窗簾後面跑出來,一臉不敢置信樣子。
“志儒不會答應的,他愛我,不會和我離婚的,他答應過我的。”雲岚撇着嘴又要哭的模樣。
“是嗎,我也希望你是對的,所以你就安靜待幾天,不要鬧騰了,他愛不愛你之後就能知道了。” 周晚風像安撫一個病患一樣說到。
*
周志儒每天下班都會準時過來,他很清楚雲岚被楊藝君給關起來了。
他每次來,張姨都不會給他開門,倒是沒想到楊藝君真能狠下心,以為平時嬌慣溺愛的厲害,結果還不是在利益金錢面前露出原形。
周志儒讓司機老陳多摁幾下車喇叭,他擡頭看向遠處的二樓卧室,可是主卧還有個獨立陽臺,雲岚怕是看見不他,但是車子喇叭的聲音她應該能聽到,這就足夠了,知道他每天都來,知道他情深就夠了。
車喇叭聲果然引得張姨出來,一張刻薄寡淡的臉,深深法令紋,眼皮蒼老的下垂着,看人的時候像是從下往上打量人,很久以前周志儒就讨厭這種臉看着生氣的臉。
“張姨,雲岚還好嗎?”周志儒到了如今彼此撕破臉皮,依然一臉溫和樣子,說話語氣也是。明知道說雲岚生病是借口,他也不拆穿就這麽演下去。
可張姨今天一反常态,把側門咣當一聲打開了,“老先生和老太太讓你進去說話。”
周志儒眼眸閃過一抹詫異,不過還是說了一聲好,甚至轉身從車上拎出兩盒補品來。
“爸,媽,”周志儒把東西放到桌上,像以往一樣溫聲笑臉喊人,喊完便坐到楊藝君和雲海生對面,臉上淺笑,轉頭四處看一眼,疑惑出聲道:“雲岚還卧床嗎?”
“你不用叫我們爸媽,是我們識人不清。這個後果我們自己承擔,你想要的東西我們會交給你,但是我們有個條件,就是你和雲岚離婚。”雲海生皺眉沉聲說到,楊藝君從周志儒進來,就蹙着眉頭把目光瞥向別處。
她怕自己忍不住,一張嘴滿是諷刺和怨恨。
眼下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周志儒卻轉了轉向,特意看向楊藝君,“媽,一直以來你都對我有我誤解,我和雲岚結婚這麽久,我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嗎?而且我和之間還有承彬在。我們是一家人,我這麽多年對你和爸,我是真的感激。可媽你總是拿着把柄時不時刺激我一下,我知道你愛雲岚,愛靖雅承彬,我也愛他們啊,你為什麽不能相信我一下呢。”
楊藝君聽到周志儒到如今還厚着臉說這些話,氣的心肺簡直像堵了一樣不暢快。“你愛他們?你敢說你讓雲岚簽婚後財産公證是愛她?”
“媽,你聽我給你說,之前你說雲岚花錢還得找我要,這不是做人丈夫該乾的事。你提醒我後,我立即把家裏銀行卡等流動資金全放她那手裏。不知道她有沒有給你說,但是媽你也知道我之前說我想建立一個團隊,這個是我個人名義出資建立,我需要用錢,找雲岚要的時候,她支支吾吾拖延,我才去查賬。媽,雲岚和人合夥開了一家美容機構,她出資百分之八十,結果她什麽都不問全交給朋友處理。
我帶着她按照合約地址找過去,就是一個空機構。問了才說實話,已經第二批投錢說是購買國外進口美容儀器,結果全是假的。那個朋友根本找不到了,報警也沒用。”周志儒一臉無奈,對着雲海生和楊藝君說道,“爸媽,你們可以問問雲岚我說過她什麽沒有,她哭的稀裏嘩啦的時候我還安慰她,沒事,沒事,人好好的沒事就行。”
“只不過就雲岚這個性子實在太容易被騙了,我在她身邊都防不住,總有打着為她好的朋友找她。這次只是出錢,這個錢我還能承擔,可下次如果她陷入什麽詐騙,騙局裏,又該怎麽辦?我的財産就是婚後兩人共同有的,我就怕有人想要利用這一點去接近雲岚,欺騙她。媽你說我想獨吞?我這歲數了就承彬這一個兒子。我所有的東西難道不是他的嗎?雲岚是他的母親,雲岚也知道我的想法,也贊同這樣。”
“周晚風理想是考軍校,當然論相處的感情,我自然和靖雅和承彬更親。媽,事情原本是這樣的,可你們一聽我和雲岚簽了婚後財産公證,就覺得我有問題,我做了這麽多年,雲家上下親戚誰有事我都是第一個站出來,結果媽你這麽防備我,我不難過嗎?”
周志儒說的懇切生動,說到最難處眼睛還紅了。
“既然你說你的全部財産今後都是留給承彬的,那現在就是證明你的好機會,把財産和公司現在就以贈送的名義轉給他。”周晚風走出來,她眉眼冰冷,全程目睹周志儒的高級表演。
沒人會懷疑父子關系,自古以來的子承父業。周志儒到現在還想楊藝君和雲海生相信他。
在沒有比雲家更在意子嗣傳承的家庭了。
周晚風徑自走到周志儒對面坐下。
“把柄可以給你,把財産全部贈送承彬,說到信任那就全都拿出一點誠心出來。”
周晚風目光冷峻,直直盯着周志儒。
周志儒瞳孔在看到周晚風一瞬間驟然一縮,抿着嘴看向雲海生楊藝君,随後笑一聲,“好啊,當然沒問題,不過我現在可以見見雲岚嗎?”
楊藝君眉眼有一絲松動。
周晚風快人一步直接拒絕,“不可以,把贈送的相關手續文件,簽字拿過來,确定合同有效。我們再把你想要的給你,人不僅讓你見,還會讓你帶回去。人對你是情深義重.....”
話都沒說完,二樓卧室的方向立即傳來砰砰砰噠噠敲砸聲,以及雲岚聲嘶力竭的喊聲,“放我出去,媽你放我出去,我看到志儒的車了,就停在大門外,他是接我的。媽媽,你讓我出去啊嗚嗚。”
周志儒眉心緊擰三分,表現出幾分擔憂來,迅速站起身就想往二樓去看看。
周晚風速度更快,直接把路攔死。
她人站在那,淩冽的氣勢就像一堵堅實無比牆,周志儒乾笑兩下,又重新坐下,他自然知道周晚風厲害,硬闖最終難堪的只會是自己。
不過卻把視線看向楊藝君,“媽,我沒想到一向這麽疼愛雲岚的你,竟然...會這麽對她,她現在應該非常難過,媽你現在能不能上去看看她,雲岚好像在哭。”
周晚風眉眼皺的有棱有角,就算是上一世加起來,她最讨厭和周志儒這類人打交道,虛僞已經刻進骨子裏,無時無刻都在展示他的演技。
“給你兩天時間準備,帶着文件到這。星期天見不到你人,就視為自動放棄了。”周晚風轉身看向楊藝君,“其實,都不用離婚,離婚不就是分居嗎?你把東西送到公安局,他進去起碼幾年,這不就分開了?”
周志儒眼睛半阖着,嘴角卻笑着,“行,媽,我回去準備準備,雲岚在上面嗓子喊得疼,你讓阿姨給她炖點蘋果雪梨水給她潤潤嗓子。”
等人一走,楊藝君迫不及待看向周晚風,“如果他願意把所有財産都留給承彬的話,我覺得可以。”
雲海生皺眉不說話,不管周志儒說的天花亂墜,他都覺得已經不是一家人的感覺。
“你至今還沒看清楚周志儒這個人嗎?東山老家,他親媽死的時候都沒回來?在他眼裏人倫親情不如他的名錢權。他自己沒有父親,他也壓根不會當個父親,我是他成家立業的一個符號,結果他想要什麽都沒拿到,他失望離家。
雲承彬對他來講是鎖住他和你們的一個扣鎖,也是他的籌碼。一說到父子關系,你們比他想的還要觸動。你們不了解他,他卻十分了解你們,生活十幾年,他把你們觀察的無微不至,你看,他對雲岚這種關心,你不覺得有問題嗎?我只是站在這,他連試一試都沒有?只是動動嘴皮說關心的話,就讓你動容了?都還沒看到他拿着合約過來,就先別下定論。”
周晚風徑自上二樓,楊藝君嘴上放棄周志儒的錢,實際放的不情不願,但凡有絲希望她就會松動起來。
周志儒擺明已經看出她的心理了。
二樓卧室裏,雲靖雅原本陪着着雲岚坐在地上,可她聽到車子引擎發動和摁車喇叭的聲音後,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跑到窗戶那邊往外看。
玻璃外面還有一個獨立陽臺,被封鎖了,她進不去。
透過外面一曾淺色窗紗,她隐約能看到周志儒站在門口沖着二樓招手。
雲岚揚手,眼淚又忍不住啪嗒落下來,嘴裏喃喃低語,“都是你們,志儒來了你們不讓我見他。”
雲靖雅找到一把梳子,把雲岚拉到床邊坐着,輕輕的給她梳頭發,她看着無視自己雲岚莫名難過,“媽媽,小時候我就覺得媽媽像個公主,長得好看漂亮。所有煩惱憂愁的事都有別人幫你解決,我一直覺得就應該如此。我上幼兒園在臺上表演,人家都是媽媽來觀看,我永遠都是奶奶坐下面。我去參加鋼琴考試,也都是奶奶記得日期,只有我拿到證書的時候你才會欣喜的說聲,“哇,靖雅真厲害啊,什麽時候考的啊。”
“我是奶奶帶大的,承彬也是,你總是缺席。睡覺,做美容,做指甲,燙頭發,和朋友逛街吃飯。然後其他時間你都給了爸爸。我和承彬就好像你養的兩個寵物,閑暇時間想起來,抱抱親親。你也是疼愛我們的,但是你看到寵物貓寵物狗也會上手摸一摸,它們生病你也會着急哭。我分辨不出來你的眼淚的意義。媽媽,你愛我和承彬嗎,愛奶奶嗎?
我們這多人求你,為什麽不能選擇我們呢。”
雲靖雅說着說着忍不住落淚了。
雲岚反手握住雲靖雅的手,“靖雅,我愛你們啊,小時候我最喜歡親你的臉蛋,白白嫩嫩超級可愛,我女兒怎麽這麽漂亮呢?承彬也可愛,白白胖胖的,小肉臉捏起來暄軟,我喜歡你們。我對你們的喜歡和對志儒的喜歡不沖突啊。你為什麽要比較?那是不一樣的,你現在年齡還小,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雲靖雅低頭默默梳頭,她的心被人暗自捅了一刀,正在流血。
媽媽啊,一點都不一樣。
周晚風打開門進來,雲岚本能一顫,想要往後躲。可看着人沒過來,只在沙發上坐下,又心安下來。
“周志儒來了,他是不是給你說過他今後的財産都是承彬的?說什麽子承父業”
雲岚點點頭,下一秒她從床上下來,臉上眼裏滿是期待的光芒,“是不是周志儒來和你們解釋的?我就一直說你們都不信。我們有承彬在,你們應該相信他。”
“嗯,但願如此,因為我們和他說,只要他把財産願意提前贈與雲承彬,就會把把柄還給他,這樣你和他就不用離婚,以後還是兩口子。”周晚風嘴角噙着笑意,看着雲岚變得明媚燦爛的笑臉。
“志儒一定願意的,他不止一次和我說,他這麽努力打拼就是為了我們。媽媽擔心我會被志儒欺騙,一直想要掌控志儒的錢。這樣一來志儒只要把錢統統給承彬,媽媽的擔憂就不存在了,志儒擔憂也沒有了。”雲岚高興的原地轉個圈。
忽的跑到雲靖雅跟前,笑容滿滿的拉着她雙手,聲音雀躍,眼裏滿是光彩,“靖雅啊,你不要傷心啊,你和承彬是姐弟,爸爸也愛你的,他和我保證會給你很多很多錢,說是給你嫁妝。你是女孩子,公司什麽的只能給承彬,不過你放心媽媽會讓承彬将來偷偷轉給你一點。你不要生氣,也不要難受哦。”
雲岚明顯高興了,整個人都變得精神奕奕的,看到鏡子裏自己,主動從靖雅手裏拿過梳子給自己梳頭,把亂糟糟頭發眨眼變成一股麻花辮垂在胸前。自己編了辮子不算,還拉過靖雅拆開她的頭發,“靖雅,媽媽給你編一個一樣辮子好不好?這樣編辮子顯得人溫婉還有大家閨秀氣質,這種辮子還是你奶奶教我的呢。”
雲靖雅坐在那,她像個精致漂亮的洋娃娃,可她眼裏破碎和難過她的媽媽卻看不見。
“靖雅,你看我就說不用擔心,只要志儒弄好手續,我們還是好好一家人。你奶奶的擔心也沒有了,我會說服志儒和我再搬回來住的。”雲岚整個沉浸在興奮狀态裏,所有的煩惱此刻都沒有了,她全心全意等着周志儒來接她。
周晚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
她徑自上到閣樓上,天色漸漸暗了,西邊還有一抹暗沉的彩色掙紮着沒落下去。
表情陰霾,一雙冰冷的眼微微眯着蘊藏着說不透危險。
她伸出手,攥拳,伸展,細細打量自己每一根手指,就連指頭上的細紋都不放過。
她喜歡看自己的手,仿佛能看到未來和過去,能看到自己擁有,以及失去的。
手上有血液凝固的時候,會變成乾,像紅色顏料打翻了浸透皮膚行層一層有淺有深的顏色。乾枯的顏色很難看,就像朝霞和現在落幕的殘色,被混入了髒東西。
周晚風喜歡用拳頭,可是上一世就知道,有時候拳頭并不能解決所有事情。
拳頭會粘上血,每次清洗都很麻煩,她喜歡帶着拳扣,但又被人說她喜歡bao力,她并不解釋,對外釋放的這種信號也是她的一種保護。
周晚風伸手舉到半空,至少現在這只手是乾淨的。
*
楊藝君心目中理想結果就是周志儒把所有身家贈與承彬,雲岚比預想更依賴和信任周志儒,這刻入骨髓愛不是一天形成的,是周志儒這些年一點點積攢的,他語言和行動都是有目的。
她已經放棄去勸說雲岚了。
可周六過去了,就連每天都過來站一站的周志儒,罕見的連人都沒出現。
楊藝君給自己安慰,畢竟贈與的合同複雜,很多事情需要律師幫忙一起。
可第二天,楊藝君早早坐在一樓客廳,心神不寧,眼神總是往外看。
雲海生眉頭皺着,他并不樂觀。
中午過去,楊藝君隐隐有了燥意。
甚至想要打電話給周志儒,卻被周晚風一把攔住了。
等到下午三四點,天色肉眼可見暗了。
直到六點半,外面全都黑了,至今都沒聽到車轱辘碾壓地面聲音過來。
楊藝君歪在沙發上,臉色凝重。
周晚風悄聲上了二樓。
雲岚又在給自己編辮子,她的手很巧,都是編辮子卻能整出各種不同的發型來,再搭配不同的配飾,氣質也會變得不同。
周晚風覺得雲岚皮囊算的上老天恩賜了,四十幾人,看着十分年輕。她的眼睛裏有種光彩,是生活在童話世界裏的七彩光暈。
“周志儒如果不願意把財産贈與承彬,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雲岚手上動作一頓,轉過身下意識搖頭,“不可能,為什麽他不願意。他想要媽媽手裏東西,媽媽也同意,只要提前把家業轉給承彬,我們就不用被迫離婚,以後還能一起生活,他為什麽不願意?”
“是啊,他為什麽不願意呢?為什麽對自己兒子都這麽吝啬呢?早晚都是給他的,為什麽不現在給呢?可以一舉把所有麻煩解決不是嗎?他為什麽不願意呢?”周晚風看着雲岚笑着反問。
雲岚眉頭蹙着,神情有一次慌張。
周晚風緩步輕輕上前,細細打量雲岚沒化妝的臉,甚至歪着頭湊的更近一些道,“你四十多了吧,你比周志儒大了幾歲?不化妝你皮膚狀态好差,能看到臉頰這兩邊微微下垂了。”
雲岚猛地雙手捂住臉,把臉轉過去,眼神躲避,“我...我只是最近沒去做美容和保養才會顯得皮膚狀态差,這和年齡一點關系沒有。”
“話說有一點我一直不太清楚,你總說周志儒愛你,可他究竟愛你什麽呢?”周晚風嘴角在笑,可眼裏卻深邃的看不見低。
雲岚蹙眉,“當然喜歡我...喜歡好看,單純,善良嗯.....他就是喜歡我啊。”
“可這不對啊,女人青春很短你再過兩年青春尾巴都沒了,臉會像張婆那樣有深深法令紋,眼皮松弛,肌肉無力。你看你現在胳膊,這裏松松绔绔的。再說你單純?單純是形容靖雅這個年齡女孩的,四十多在說單純,就是再說你蠢了?都說四十不惑,還用單純,不谙世事來?那十六七歲女孩要怎麽形容? ”
周晚風繼續點評,“善良?你乾過什麽善良的事?你給什麽慈善機構捐款?救助貧窮兒童?只有一個人實在沒辦法誇獎了才會說一個人善良,善良還有一個解釋,好欺騙的。”
雲岚雙手不停在臉上摸索,想乾确認自己臉上有沒有細紋。
忽的周晚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說他愛你?愛你為什麽都現在了人都沒出現,贈與合同也沒有。他不想把錢給你兒子?這是為什麽啊?”
“志儒太...太忙了,說不定明天就弄好送來了。”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确實愛你,但他愛的是十幾年前的你,青春貌美,光彩奪目。現在...他身居高位不比以前清貧小夥子,他見到更多青春貌美的,比你年輕,比你好看,家庭背景還簡單沒人打他公司主意的,你說會這有可能?”周晚風皺眉一臉深思的摸樣,“所以到底為什麽呢?”
“不...不會的。”雲岚咬着嘴唇,拒絕接受這種可能。
周晚風後退一步坐下,“或許,他寧願答應之前說的和你離婚,也不願意把公司財産什麽贈與承彬。你說有可能”
“這絕不可能。”
“希望如此吧。”周晚風笑笑,“如果是真的,你就得好好思考一下了。”
“思...思考什麽?”
“你青春年華給了他,家裏助力他取得現在成績。本來你們離婚還能分一半,結果現在離婚什麽都沒有。你屬于淨身出戶,而他寧願和你離婚都不願意把財産留給你們共同的兒子?你什麽都沒有,你兒子雲承彬也什麽都沒有?雲靖雅喊了他十幾年爸爸,更是什麽都沒有?雲家你爸媽幫助他這麽多又得到什麽?”
周晚風點到為止,看着雲岚自己一個陷入恐慌後,她下樓了。
楊藝君最終沒忍住給周志儒公司打了電話。
半個多小時之後,雲家門口傳來汽車駛來的聲音。
“張姨,快,快去開門。”楊藝君直接站起身,催促張姨趕緊去。
張姨匆匆過去,沒一會連廊上傳來噠噠噠腳步聲。
來人是一身西裝,熨燙的筆挺,拎着一塊黑色方形皮包,來人一進來,便徑自走到楊藝君跟前,禮貌客氣的伸手喊聲,“楊老師。”
來人楊藝君覺得面熟,細看之後蹙眉,“是你,岳律師。”眼前的人正是雲海市知名紅杉樹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當初還是熟人介紹給楊藝君的,說這個人擅長打離婚糾紛官司,人有幾分名氣。
“你來這裏乾什麽?”楊藝君臉色鐵青,隐隐知道這人來此目的。
岳律師把皮包放在一旁桌子上打開,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楊藝君,笑着說,“楊老師,我是受周總的委托全權代理他和妻子雲岚的離婚事項,周總說他妻子身體不适最近一直住在這裏,所以我過來一趟,希望能當面把離婚文件親手交給她。”
楊藝君砰的一聲坐在沙發。
“你帶你上去。”周晚風從樓梯上下來,旁邊的雲靖雅則一臉擔心跑去楊藝君身旁。
岳律師跟着周晚風上二樓,站在二樓卧室的門口,周晚風把門打開,卻攔着人沒讓進,冷聲說道:“她就在裏面,你聲音放大點,你是周志儒的什麽人,來這裏處理什麽事?”
岳律師只當卧室不讓生人進,只能伸頭往裏大喊,“雲岚女士你在裏面嗎?我是紅杉樹律師事務所的岳軍,周志儒周總委托我全權代理他和你的離婚事項,今天就是讓我來送離婚文件給你。”
三米過後,好似從浴室裏傳來啪嗒啪嗒物品落地雜亂聲音。
周晚風從律師手裏拽走離婚文件,“你回去吧,我會幫你轉交的,簽好字也會通知你來取的。”
岳律師點頭說聲好的,這才下樓離開。
汽車發動聲音漸漸遠了。
周晚風走進卧室,再洗漱間找到雲岚,她攤坐在地上,頭發梳的精致,妝容也十分精致,只可惜淚眼模糊。
“讓他把財産轉給承彬的提議他拒絕了,采納了第一個,選擇和你離婚。愛你卻不舍的把身價留給你們共同的兒子?你放棄那一半也不給?是不是有點絕情?他四十歲,或許會再婚,也可能再找個年輕二十歲的單純,善良,漂亮的結婚。這年頭想傍大款的人不少?周志儒也不算老,長得也挺好看,再生出一個兒子也不是難事。”
周晚風把文件取出來,放到雲岚懷裏,“簽上字,拿去做公證你們就算離婚了。”
雲岚啊啊叫着把文件撕碎,抱着頭蜷縮着,似乎還不能接受周志儒要和她離婚的事實。
周晚風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冷眼看着她,“你繼續自欺欺人吧,撕了還會再出現一份。我之前說過,別人離婚是兩個人的事,而你和他,是被他單方面的處理掉。你看他自己人都沒來,就來個律師通知一聲。他不愛你,也不愛你生的兒子。你撕碎的就是最好證據,你爸爸,你媽媽都鬥不過他,他們老了,沒有辦法的,沒辦法給你讨回公道。”
雲岚眼睛顫動,左右轉動就是不敢看周晚風冰冷的眼睛,她害怕,整個人臉像一張白紙。
周晚風嗤笑一聲把雲岚帶下樓,
雲岚整個人腿軟無力,被周晚風硬拖着下去,人一看到楊藝君,才像魂魄附體,嗚嗚嗚嗚哭着抱着愣神楊藝君,“媽媽,怎麽辦我要怎麽辦啊,志儒要和我離婚,他是不是生我氣了啊,我給他道歉行不行....."
雲岚哭喊着卻被楊藝君瞪眼一把推開,狠狠趴在地上。
“你到現在還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嗎?他愛你什麽?你清醒一點吧,他不愛你,我一而再的退步,他卻步步緊逼,你道歉?他根本就想甩掉你。你個蠢貨,你動動腦子行不行?為了靖雅和承彬你動動腦子啊。”楊藝君狠的咬牙。
雲海生把地上哭泣的雲岚扶起來,到底是親生的不忍心,只能苦口婆心勸着,“雲岚啊,周志儒不行,事到如今你得看清事實了。他擁有那麽多東西,拿出哪一樣都能和你媽媽做交易。財産他一分不出,只是把你當成籌碼,這說明什麽,說明你對他一點都不重要。傻孩子,你還道歉什麽啊,他就是想要和你離婚,而且早早做了打算。”
“媽媽你和爸爸離婚吧,我們一起生活在這行不行。”
周晚風上閣樓吹風去了,留下面一家人給雲岚講述殘酷可怕的事實,周志儒不愛她。
一個把愛看的無比重要的人,為愛活着的人,所有人都對她說你深深愛的那個人他一點不愛你,甚至利用你,欺騙你。等同于把這個人徹底殺死。
尤其是家人的話,更是一把把利劍穿心。
周晚風不知道雲岚能不能承受的住。
即使在閣樓上,也能聽到一樓大廳歇斯底裏哭聲,怒罵聲。
“媽,是不是,你把柄藏好是不是我就能不離婚了?”雲岚跪着到楊藝君跟前,努力運用自己大腦,“只要不離婚,我就還是志儒的妻子,那樣,我們就是合法的,他的公司財産就還是我們承彬的是不是?”
啪一聲狠厲耳光,重重抽在雲岚臉上。
楊藝君眼睛充血,氣的渾身顫栗,她手指着雲岚,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就這麽下賤嗎?周志儒都不願意要你,你賤着貼上去。我從小是這麽教你的嗎?你這種腦子回去繼續讓他利用。我生你,養你就你是這麽報答我的。”
楊藝君拽過哭的眼淚嘩嘩雲靖雅,“你忘記你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嗎?你就只想着你自己,靖雅你不管了?他爬的越高越是在意我手裏的東西。不是為了你,為了承彬,我早就把它送到公安局去了。”
“你明明是為了志儒的錢,你就是想要錢他沒給你而已,你就把氣撒到我身上,我做錯什麽了,靖雅不都是你帶大的嗎?那你繼續帶着啊。為什麽現在說是我責任,為什麽都怨我一個人啊嗚嗚。”
楊藝君的一雙眼睛仿佛盯着仇人一般看着雲岚,高高揚起的手,顫抖着,半天,緊緊一閉眼,留下兩行淚痕,啪一聲狠狠打在自己臉上。
“奶奶,你乾什麽啊,不要打自己。”雲靖雅一手拉着楊藝君,一手拽着傻愣的雲岚,哭着喊,“媽,你聽奶奶的話吧。”
楊藝君流着淚狠狠攥緊靖雅的手,“離婚,這個婚必須離。你想不想離都不重要,我的條件就是離婚。”
雲岚擦乾眼淚站起身朝着門口走,“我去找志儒,我去和他說,這裏面一定有誤會,他不可能和我離婚的,他之前說會和我永遠在一起的。”
“媽媽你去哪?”靖雅要起身,楊藝君看着跑出去雲岚,臉色忽的發白,眼皮上翻着,嘴唇哆嗦着“別...別管她,讓...讓她走,死在外面還是看清事實...”
楊藝君之前身體就有些問題,憂慮過重這會情緒上頭,一時控制不住人暈過去了。
周晚風靜靜地坐在三樓樓梯上,冷眼看着下面一團亂奔着去醫院。
晚上,近乎十點,如她所料的那樣,雲岚一副失魂落魄的回來,她肩頭還披着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老陳下車開的車門,把人請下來,才開車回去。
雲岚顫顫巍巍走上樓梯,眼睛哭的通紅,眼裏光沒了,唯有一團死氣。
楊藝君在醫院挂點滴,雲海生雲靖雅都在醫院裏,雲承彬在房間裏已經睡了。
周晚風跟着雲岚走進卧室裏。
卧室裏沒開燈,只有遠處不知名亮光驅散屋裏一點黑暗。
雲岚默默靠着牆,蜷縮起嗚嗚嗚的哭。
黑暗裏,周晚風靠在牆上,整個人隐藏在陰影裏讓人看不清楚她的此刻的眼神和表情。
只能聽到她張嘴說的話,冷冷的好像屋檐下結的冰錐,光是聽着就讓人仿佛被刺穿一樣。
“受了委屈只能躲在父母家裏哭泣,你媽媽被你氣的住進醫院。因為你們歇斯底裏大吵大鬧大哭,承彬吓得把自己反鎖在屋裏。你這個當媽的一點用都沒有,孩子財産保護不了,自己也被人欺騙?所以我說你活着有什麽用?”
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股暗芒,“我要是你,絕不會在這沒用哭,我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穿着他最喜歡的衣服,用最溫柔的聲音沖着他撒嬌,在他還留有一絲不舍或者愧疚時候,緊緊抱着他,說盡天下密語,在他最不防備的時候,對着腰腹狠狠捅一刀。”
“看着他捂着傷口,滿臉不敢置信的倒在地上,你可以放肆宣洩你恨意,怒意,大聲斥責他......。看着他恐懼的神色,對着你伸手...雲岚...救救我....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刺激。”
周晚風上前走兩步,本蹲在雲岚跟前,“這個時候地上的血是紅色,像最豔麗的玫瑰花的顏色......”
“我想告訴你,誰傷害的你,你就要報複回去,而不是 用眼淚傷害你你身邊的親人。”
“周志儒只是不愛你而已。”
噠,噠,噠腳步聲離開卧室,沿着樓梯一直上到閣樓天臺上,周晚風前世手下有個女孩子,為了一個男的離家出走了,偷了家裏戶口本和銀行卡,想和男的私奔。
可才幾個月,錢花完了,女的被男的罵,打,甚至逼迫她出賣身體的事.....
女的一刀把人捅了,捅的淺沒死。
後來兩人喝過一次酒,她有些微醺的說,“我可以陪他吃苦,但不能接受他不愛我這個事實......不愛我,我就捅死他.....”
天臺的風很大,周晚風額前的頭發有些長了,風吹動頭發遮擋住眼睛。她之前問過雲靖雅高考想考的專業,還好不是想考鐵飯碗的。
*
第二天雲靖雅和周晚風返回學校,必須回學校了,班主任徐磊都打電話過來了。
只是楊藝君還在醫院挂水,雲岚把自己反鎖在屋裏,雲靖雅憂心忡忡。
回到學校,雲靖雅會一兩天打通電話回去,偶爾會合周晚風說起家裏現在進展。
那個律師又來家裏幾次,送來幾次離婚文件都被雲岚撕了,卻還是一次次送過來。
周五的中午,雲靖雅的臉上久違的露出一絲笑容,直到晚自習回家路上,她沒忍住給周晚風說了,“今天中午我打電話回去,奶奶說我媽終于想通了,嘴上答應離婚了。”
雲靖雅狠狠舒口氣,心裏沉悶大石頭好似終于落地一樣。
周晚風靜靜走在前面,并沒說話,雙手插着兜仰頭看着天上半輪彎月,就像一個人裂開嘴角在笑一樣。
雲岚膽小的,刀子都不敢拿,削個水果剮蹭一點手指皮都會哭着讓人給她吹一吹。她不敢捅人,也看不到心愛的人躺在豔麗的玫瑰花上面。
但她敢閉着眼睛,狠狠踩油門。
想象着玫瑰花一樣的雨滴落下來,就如當初兩個人相遇,擠在公共電話廳裏看着外面水簾一樣大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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