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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三個月新訓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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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三個月新訓期

第五十四章

細小的雪粒子, 好像天空在撒鹽粒,連續不停地下着。

周晚風頭上戴了一頂黑色毛線針織帽,雲靖雅給的, 說是看到她耳朵都凍紅了。回到租賃房裏,也關不住家家戶戶的鞭炮聲,以及樓下兒童放煙花的嬉笑聲。

屋裏清冷, 濃稠冷空氣在屋裏橫行,人走到哪都覺得除了冷還是冷。

周晚風拍打掉身上的雪粒子,這個天氣,她突然想起北市那所大學東門的一家手擀面店。

不知道是不是親身去過,和孫木蘭郵寄的照片看到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冬天更加威武肅穆, 站崗的哨兵全副武裝,即使穿着厚重棉制服,也能感受到那種從裏到外散發出來的崇高精神,那種堅定的信念和責任感。

寒冷的天,校門口比較冷清,行人并不多, 裏面學生大多都放寒假回家了。

周晚風雙手插着兜, 靜靜看着那個站的筆挺的站崗衛兵。想想着自己和他一樣站在那裏, 她可以面無表情, 也可以嚴肅冰冷,可是從她身上能展示那種精神嗎?

她的身體裏,她的精神裏, 會擁有這樣的東西嗎?

從東山徐家村醒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 不要走上一世的老路。從高牆大院裏出來,她的人生半塌, 留給她可選擇不多。死在郊外廢棄棚戶前,錢她有很多,站在很多人頭上,也被尊稱一聲周姐。

可是随着歲數越大,她清楚意識到越是擁有豐厚物質精神上越是貧瘠。見多了背叛,欺騙等負面的東西,越是渴望那種純碎精神。對家人,對朋友,對國家團結友愛,強烈的集體榮譽感。

周晚風想要讓自己變成那樣的人,在那樣的環境裏能扼殺她內心的黑暗。見多那種純碎的忠誠,英勇無畏的精神,她是不是也能呢?

直到衛兵換崗,周晚風悄悄離開,轉到東門步行街,看到一家還沒關門的面店,屢屢白色熱氣從店裏飄出來。

周晚風不自覺走進去。

“吃面?一碗雞絲面?”一個快四十多歲男人,穿的單薄正在揉搓面團。

周晚風點頭掃視一圈,目光落到男人左褲上,褲腿裏空蕩蕩的。

店面不大,等面條的功夫,店裏另外兩桌人陸續離開,就只剩下周晚風一個人。

老板拄着拐杖把面送來。

雪白面條上灑了幾個香菜葉子,一撮撕成細絲的雞肉,熱氣騰騰的光看着就很暖胃,更別說面湯呈黃色聞着很香。

“這面配雞湯味才正呢,好多放假的學生,回來第一口都來我店裏吃,門口排着長隊呢。可惜這會放假你沒看到,能來吃的都是附近的。”老板說着到外面張望一眼,回到隔壁桌上坐下。

周晚風吃面。

老板打量她幾眼,輕聲問:“來這看學校”

周晚風點頭。

老板笑了,“我一看你進來,我就猜着了,高中生想考這所學校?”

周晚風還是點頭。

“呦,這學校女生招的少,滿校園都是兵小子。成績還得好,尤其女生可得想清楚了,雖然畢業包分配有鐵飯碗,可這裏面辛苦着呢。我在這開店聽最多的就是學生抱怨,哭着想退學的,訓練苦管理嚴,有大三還回去念複高重新考大學的。”老板看着女生面嫩,就給說說學校裏面情況。

“每年新生訓練就有人受不了退學的,在這裏你說它是學校,可又和其他普通大學不一樣,這裏就和部隊幾乎差不多,裏面學生不叫學生叫學員兵,乾什麽都是集體活動。在裏面三年,第四年下基層,給你扔到偏僻見不着人的地方,說是磨煉,好多人就在地方上呆一輩子。你要是父母要求你考的,趕緊和父母聊聊,能進來這裏沒有信念撐着,很多人撐不下去的。”老板唏噓一聲,見多了這種事,也是好心勸勸。

“背景離家,一年二十多天假期,見不着父母,見不着孩子,愛人抱怨......”老板眼裏閃神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周晚風喝口面湯,放下碗說道:“和家裏無關,是我自己想考的。”

眼前這個店老板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周晚風無心打擾,靜靜吃面。

“自己想考的...好啊,能吃苦,能抗住訓練,能忍耐寂寞,能做到這些你就能撐下來。再說一個啊,趁着沒來這之前把體能提上去。別管現在科技多發達,儀器多先進,到哪裏當兵都要練體能,他們那都堅信體能練好了,人的毅力和精神也就練出來了。”

老板拄着拐杖去水槽洗手,然後又去揉面。

周晚風結賬離開的時候,忽的問了聲,“您是退伍的兵嗎?”

老板揉面的手一頓,仰頭笑着看眼周晚風,“咋看出來的?”

“您身上有和學校門崗哨兵一樣東西。還有,您的面很好吃,在哪裏開店生意都會很好,您在這裏開店我只能想到是這裏有吸引您或者您留戀的東西。”

“也謝謝您提醒和建議,這所學校是我高考的唯一目标。我不怕吃苦,也不怕訓練,忍耐力也可以,更不怕孤獨和寂寞,您這麽說,我感覺這裏說不定會非常是适合我,兩年後,新生報道我再來您店裏吃面。”

老板一愣,緩和好一會咧開嘴笑了。

看着女生眼神冷靜堅毅,背脊挺直走出門,老板忽的覺得心裏暢快起來,回到面案上揉着面團,唱起曾經下連當地村民經常唱起山歌,可偏偏唱歌調子激昂,豪邁,堅定,以及铿锵有力,就是沒有山歌的自由和抒情。

冰冷的空氣貼在臉上,周晚風緩過神看着廚房炊具,本來還在想着今天吃什麽填飽肚子。這會再沒有比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好的了。

可惜味道沒有店裏老板的手藝好。

面不筋道,面湯也不濃郁,周晚風嘴角噙着笑,腦子裏想起老板自誇的話,她想,二年後報道她大概會再去吃一碗,希望那個時候老板人還在。

吃了面刷洗碗筷,周晚風把書包拎到客廳,掏出作業開始學習,她得考足夠高的分數才能上到那個大學。

過年期間,鞭炮聲震天,絢麗多彩的眼花在夜幕下綻放。走街串巷的冰糖葫蘆和烤地瓜來來回回,孩童的奔跑歡笑聲音起此彼伏,可這一切都和周晚風無關。

她享受寒冷和清淨,練習冊做了一本又一本,完全沉浸在學習氛圍中。不寫作業,她會背誦課本,文言文,古詩,背誦英文片段,會聽英語磁帶訓練聽力。

哪怕初中畢業了,孫木蘭一直關心她,把自己當成一個知心大姐姐,盡自己所能想要幫助她。

想要幫助她的還有一個雲靖雅,一直嘗試着把她拉入人群裏,融入校園生活之中。

可對她而言,她本就不是真正高中生,那種青春洋溢随性随心率性而為的事情,她已經沒有那種欲望,更多的是計劃和目标。

除此以外的事情,她覺得都不太重要。

雲靖雅悄悄問過她,會不會怨恨她奶奶。

怨恨楊藝君?不至于,惡心是有,但并不太在意。錢財這些東西她不看重,楊藝君想要她也不會攔着。但是拿了錢卻來惡心她,會讓她不舒服。

而且,周志儒沒死,而他這種人一般都是屬毒蛇的,哪怕命懸一線,臨死他都會咬一口

雲岚沒有狠下心,而越是他看重的東西,他咬的越狠。

尤其,他并不是撞得癡傻和什麽都不懂,楊藝君但凡去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周志儒早早就在布局了。

他重金組建了一個研發團隊,從國內外挖掘人才。這可是他個人出資籌辦的,研究成果和專利才是核心。

研發經費一撥就是三到五年。

只要周志儒不死,他早晚會東山再起。

周晚風都不得不佩服周志儒的長遠目光和才能,可惜,楊藝君惡心人的手段有,打死蛇的狠心沒有......可這些和她有什麽關系呢,她那個時候應該和所有人都沒有什麽關系了。

*

雲靖雅在過完年幾天過來,給周晚風帶了好多吃的喝的,她小巧精致的背包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變成旅行用大背包。每次從南湖公館回來,都會背的鼓鼓囊囊一袋子回來。

提着上樓累的氣喘籲籲,見到周晚風後,獻寶似的一樣樣的往外掏東西。

她已經不太說起南湖公館的人和事。

“晚風你來,這是我前天去逛街給你買的衣服,你試一試。”雲靖雅不僅帶了吃的,還給晚風買了衣服,鞋子,襪子。

襪子故意買的那種鮮亮漂亮的。

周晚風拿起襪子,眉頭蹙着。

雲靖雅心虛,“多好看啊,可愛又喜慶,而且別人看不到,你看這褲子這麽長能蓋住。”說着,把襪子放到晚風衣櫃的收納盒裏。

雲靖雅來了,租賃房就變得有人氣,甚至莫名覺得房裏冷空氣都被驅散不少。

兩個人一起學習,一起做試卷。偶爾寫作業寫煩了,雲靖雅就會把錄音機拿出來,拿出音樂磁帶放歌聽。

甚至興致一上來,還會跟着唱和翩翩起舞。

再後來,王菲麗過來了,江臣江易兄弟來了,再接着陸清也來了。

租賃房裏每天都有人來,一起做飯一起學習,也會一起去書店,一起逛街。甚至幾個人一起看了電影。

就這樣寒假過去了,高一下學期開學。

班上同學都白胖不少,就連班主任徐磊都是。

開學第一件事,就是給學生上壓力,收一收寒假的心。再一個催繳學費,放假前一個月就布置下去和家裏說的事。

不少學生直接帶來了,交了上去。

有學生忘記了,都等到放假期再拿。徐磊又把學校需要傳達的吩咐下去,重點在交學費上。再有就是老生常談的校規校級,每次班會都要念叨,似乎想要刻進學生腦子裏。

都不是新生了,開學很快适應,可能吃慣了家裏大過年準備的大魚大肉,中午吃過食堂回來,都在吐糟學校飯菜難吃。

周晚風的同桌換成江臣了,吳俊峰坐後面去了。

前排還是王菲麗和丁豔華,雲靖雅則是斜對面,相對來說距離便近了。

江臣大多的時候挺安靜的,可他鬧騰的時候也厲害,而且這個人一雙眼睛靈活,眼尖,班上前前後後他都能照拂到,耳聰目明,人緣好是有理由的。

這會周晚風正在做試卷,一開學才多久,各科老師人人都有發試卷下來。主科二張以上,其他科目也都有。好似這個寒假老師們別的事沒乾,都在出題,印試卷。

雲靖雅為了方便整理試卷買了封皮和夾子,也給周晚風一套。

各科各有一份,數學整理好夾住,在右上角寫上試卷日期。看的時候做的時候都非常方面,不會漏做也不會用到的時候亂翻。

周晚風的腳被江臣踩了一下,腿伸回來,江臣又湊過來伸手過來扯衣服。

“你別動寫,有個事情。”江臣說話極小聲,表情還有點不好意思。

周晚風皺眉擡頭,就看到江臣擠眉,示意她往前面看。目光疑惑,順着視線看過去。就看到前排丁豔華在收拾課桌,一會站起,一會蹲下。

等人站起身的時候,周晚風一眼瞥到丁豔華身上,立馬懂了江臣為什麽不好意思。

江臣指指自己擺擺手,表示別說他發現的,他趕緊裝作沒事的寫作業。

周晚風脫下自己外面寬松校服,寫了一張紙條連着校服一同遞過去。

丁豔華人人很內向,不太愛說話,反正上個學期,很少見她和誰熱聊說話,就是她同桌王菲麗都是。

但她成績很好,班級經常前五,偶爾發揮好會進前三名。

丁豔華正在收拾東西,後背被人戳了下,一回頭看到周晚風把個紙條和衣服遞過來。她看眼紙條,頓時伸手去摸自己褲子。

“謝謝。”拿着周晚風校服圍在腰間,聲如蚊子道謝後,往廁所跑。

等到丁豔華回來,穿的還是之前那條褲子,坐下準備把校服還給周晚風。

“不用,你先圍着吧,下午你想去廁所怎麽辦。”周晚風也知道白天學生宿舍是關着,進不去。

丁豔華褲子沒得換。

她自己外面穿着校服,可一想到裏面穿的衣服,她便沒有解下來的勇氣。

她裏面穿的紅色毛衣是家裏堂姐穿小給她的。

毛衣腋下和肚子那裏有脫線,而且本來毛衣也不合身,穿着緊巴巴的。裏面穿的秋衣是她媽穿舊的,秋衣袖子比毛衣長出一大截。脫了校服,就好像把自己裏子扒掉。

丁豔華沒有那個勇氣。

她繼續圍着周晚風校服,心裏想着晚上回去她要給她用肥皂洗乾淨再還給她。

丁豔華在高一三班最羨慕的兩個人,一個是雲靖雅,一個周晚風。

但是雲靖雅就像天上飄的雲,她只能仰頭看着,漂亮優雅,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和鞋子,落落大方和誰都能交流,從她身邊路過甚至能聞到一股花香味。

雲靖雅家裏有黑色豪華轎車會接她放學。

而她需要轉兩次公交車,甚至到了鎮上為了省錢,她會選擇走路近一個小時回家。

偶爾羨慕別人的富裕的生活,但她的成績也讓她驕傲。

軍訓裏見識到周晚風,丁豔華的眼裏,心上滿是震驚,原來女生裏還有這樣的人。

能打贏教官,真是厲害啊。

周晚風不愛說話和班上也不來往,可是她身邊總是有人主動湊上去,冷靜又強大。

丁豔華也想成為周晚風那樣的人。

和她一起排練元旦節目,丁豔華內心那種愉快無以言表,她的動作不像其他人那樣淩厲有勁,周晚風卻說她做的最标準。

寒假放假的時候她回去表演給媽媽,弟弟妹妹看,他們都說好好看,弟弟妹妹吵着要學。

她想過是不是自己每天認真練習,也會像周晚風一樣厲害呢?

*

江臣和周晚風讨論問題的時候,丁豔華會有意聽一耳朵,如果自己會做,會悄悄轉身小聲說“我會做,得這樣......”

丁豔華很聰明,很刻苦,班上人也都知道她家裏經濟條件應該不太好。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會明着議論,都高中生了更在意成績。

周晚風自己也能感覺到,丁豔華小心翼翼的靠近自己。

就像一個從樹上下來的小松鼠一點點靠近人類,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驚吓住她,讓她在逃回樹上。

勤勤懇懇的女孩,值得人喜歡。

又倒了周五放學,學生可以回家的日子,班主任徐磊這次千叮咛那些沒帶學費的學生,“上次開學沒帶的這次一定要帶過來,自己忘記的就要打電話給家裏,讓他們過來交錢了。”

班主任徐磊知道班上有幾個學生家庭比較困難的,學校這邊對各班級也有響應經濟補償名額。但是都有附帶條件,單親家庭,殘障家庭,低保戶等等這種,學費不等全免,卻能抵扣一大半。

丁豔華的家庭經濟條件很糟糕,但是她家一條都占不上補償名額條件。學校均下來給的名額實在不多,加上其他學生本身更符合上面條件。

所以,等到徐磊說完那些放學,還特意留下丁豔華,“讓家裏再想想辦法,不行找親戚先借一下,學校這邊我在幫你往上反應一下。”

徐磊嘆口氣,丁豔華的成績期末考班級前三,成績真的很好。各科老師也都誇贊,人踏實肯學,基礎牢固。

丁豔華僵硬笑了下,“徐老師,我媽說這次我回去會幫我湊齊學費的,不用擔心。”家裏養的豬準備賣了給她湊學費,家裏玉米糧食也賣了給弟弟妹妹交學費。

“那就好,趕緊回家吧,別天黑了。”

*

可周日返校的時候,丁豔華沒來。

班主任徐磊給家裏打電話,才知道電話號碼是隔壁隔壁鄰居家的,那家人說讓老師一會再打過來,他去喊人過來。

等了十分鐘,徐磊再打過去。

丁豔華接到電話,先是道歉,然後給徐磊解釋她家裏有事媽媽發燒弟弟妹妹太小她不能走,還說她明天上午會去學校。

徐磊放下心。

周一上午,丁豔華來學校。

她情況并沒電話裏說的那麽好,臉上有淤青,左眼周圍都紅腫充血,王菲麗一見到她的模樣,捂着嘴驚訝的問她怎麽了。

旁邊也有人看到,跟着驚呼一聲。

好多人過去看一眼,紛紛上前關心她的傷勢。

“就是我家比較遠,周五回家天黑路滑摔了。”丁豔華捂着受傷左臉,對圍上來的同學有些躲閃。

喧鬧很快平息下來。

江臣低估一聲,“看着就好疼,這得摔多恨啊。”

唯獨周晚上手裏抓着筆攥緊,她看着丁豔華的眼神幽深冷峻,沒人比她更清楚這樣的傷是怎麽來的了。

上輩子放學回家,她也經常見到這樣的臉。

那不是摔的,也不是磕的,那是被人抓着頭發打出來的。

周晚風的心亂了。

手下試卷的數字飛走了,她在後面看着丁豔華,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一片打鬥場景。

“周晚風,這題你做試試,出這題的老師真厲害。”江臣興奮的指着試卷上一道題,他剛解完,迫不及待想要賣弄起來。讓周晚風做,做不出來他就能顯擺了。

“好,我看看。”

能看懂丁豔華臉上傷的還有班主任徐磊,當丁豔華把學費交到徐磊手上的時候,徐磊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問。

只讓人回去了。

上午剛交的學費,下午上課有人闖學校進來了。

那人喝了酒有點醉醺醺的,眼皮垂着竟然把門崗推倒闖進學校裏,旁人一碰他,立馬耍賴躺地上嗷嗷哭喊腿斷了,胳膊斷了。

胡攪蠻纏的厲害,腰背駝着,身上衣服又髒又破,頭發像是一個冬天沒洗過,他醉醺醺的喊着,“我找我大閨女,你們攔我乾嘛?”

別人問他閨女在哪班,幾年級。

“哎哎,我閨女叫什麽來着,哦哦,叫豔華,本來豔花,孩子她娘覺得不好聽上戶口改叫豔華,丁豔華。高一的,三班還是四班來着,我不記得了。我得找我閨女。”說着人歪歪往裏面走。

門崗一個給學校反應,一個跟在後面,想把人攔住。

可丁大強力氣大,人又無賴,門崗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課間休息,有學生上廁所。

丁大強攔着一個就問高一教室在哪?

就這麽一路摸到高一教學樓。

高一四班說丁豔華在三班。

丁豔華人在教室裏,隔壁四班的學生忽的跑過來,在教室前門探頭,“丁豔華,你爸來學校找你了。”

說話的四班學生聲音不大,卻讓三班人都聽到,随之就看到丁豔華整個人慌亂起來,她站起身的時候,眼神裏慢慢都是倉惶和無助,是希望落地的破碎,以及自尊塌掉的聲音。

什麽都來不及做,教室外面已經聽到那拖着聲音醉醺醺喊着“閨女哎,丁豔華.....”

丁豔華人像個木頭似的戳在哪裏,當看到丁大強時,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

眼裏一片死灰。

“哎呀,謝謝你們啊,我看到我閨女了,豔華啊。”丁大強佝背,反手給好心帶他過來學生揮揮手,便朝着丁豔華走過來。

“你來這乾什麽。”從沒聽到丁豔華這麽冰冷的聲音,班上同學都一愣。

可只有後面的周晚風看到丁豔華的手在抖。

丁大強糟蹋的樣子像個五十多的老頭,胡子邋遢,身上看不出本色衣服也不知道穿誰的,明顯一看就不合身,而且領口,胸前都油的锃亮。

好多同學皺着眉看着,更多确實同情,憐憫的看着丁豔華。

“來這乾什麽?找你拿錢啊,老子的錢呢?你弄哪去了,快拿出來。”丁大強踉跄着,伸出手找丁豔華要。

丁豔華卻一把拽住丁大強的手把人往教室外面拖拽。

“我沒錢,你趕緊回家去。”

“你別推我,老子的錢哪去了,你趕緊還給我。”丁大強一把推開丁豔華,歪頭瞅着座位上,指着嘿嘿笑起來,“藏座位上了。”說着就過去翻找。

王菲麗一看人過來,吓得直接踩着江臣的桌子跑都後排。

丁大強把丁豔華的座位搞的一團亂,所有書本都給翻出來扔一地。

班上同學都看着,就連教室外面也為了圍了一層四班的學生。

丁豔華眼睛裹着淚,故作強硬的去拽丁大強,“你乾什麽,你回家去,我沒拿你的錢,沒拿。”

“胡說,老子的錢丢了肯定你拿的。”丁大強沒找到上了急脾氣,眼神倏地變得兇狠,嗓門也提高了。

丁豔華拽着丁大強的衣服,撕拉一聲,袖子還撕破了。

聽到衣服撕裂,丁大強反手扯住丁豔華的頭發,表情猙獰起來,“媽的巴子,老子的錢哪去了,”

“叔,叔叔,你先別急,你先放開丁豔華,你看這多同學看着呢,你這乾什麽呢,錢丢了再找找啊。”吳俊峰作為班上上去拉開。

江臣也是一旁說好話,“叔叔,你別着急,咱們再好好找找。”

丁豔華隐忍壓抑着,終于小聲的啜泣起來。

“滾開小癟三們,就是她拿的,全家我都翻遍了,趕緊拿出來給我。”丁大強拽着丁豔華的頭發,死命拉扯,急的紅眼後,另一手對着腦袋啪啪就是兩下。

重重的就像拍打皮球一樣。

膽小的女同學都啊啊閉上眼睛。

周晚風的手裏筆不知道什麽時候折成兩截,看到男人扇打丁豔華,直接扔了手裏筆,沖着看愣住的雲靖雅喊道,“身上有錢嗎?”

雲靖雅趕緊把錢包扔給周晚風。

周晚風從裏面掏出最大面額的。

那邊吳俊峰試圖攔住丁大強,丁豔華爆發起來,大哭大喊,“對,錢我拿了,可你來晚了上午就讓我交學費了,你要不回來了。”

“你偷老子的錢,老子弄死你。”

“什麽你的錢,那是我媽賣豬的錢,你個廢物一毛錢掙不到,有什麽臉說那是你的錢。”丁豔華的聲音抖顫,她都不敢擡頭看四周,她幾乎能想象到周圍人看她的眼神。

忽的一道清冷的嗓音傳來,“這是你的錢嗎?”

丁大強攥拳的手一頓,眼神睜大,看到鈔票後眼睛直了,嘴角揚着,逐漸松開了丁豔華,伸手奔着錢就過去了。

周晚風往後退。

一步步退到教室外面。

丁大強來前喝了白酒,眼花身子歪,抓不到錢急的亂罵。

那邊丁豔華癱坐在地上捂着臉大哭,左臉上的傷痕尤其明顯。

雲靖雅上前把她拽起來,努力抱抱她,“丁豔華沒事的,你別哭,你得堅強起來。”

王菲麗走到另一旁架起她的另一只胳膊,紅着眼眶道,“對啊你別哭。”

丁大強罵罵咧咧出了教室,眼裏只有錢,往前一撲,撲空了。

周晚風冷着臉把錢裝進口袋裏,眼神冰冷又狠厲,“來拿啊,拿到就是你的。”

“艹你媽個XX的。”丁大強站起身面色猙獰,“把錢給老子。”人顫顫巍巍上前,三班和四班的學生都出來了。

高一教學樓上人伸頭往下看。

陸清原本在教室坐着,忽然外面走廊上的人進教室喊了一嗓子,“三班周晚風和人在打架。”

人嗖一聲從座位上起來,往樓下看一眼後,下面全是學生,只看到周晚風再打一個像乞丐一樣的老男人。

他趕緊往樓下跑,什麽情況啊。

周晚風一腳踢過去,把人踹地上。丁大強起來,又一腳被踹倒。

班主任徐磊跑着過來,就看到教室外面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吳俊峰快速把事情前後經過講清楚。

看着又一腳把人踹倒的周晚風,徐磊趕緊把人拽住,“周晚風。”

周晚風回頭看眼班主任,指着地上爬起來的丁大強,“他想搶我錢。”

江臣直接豎起大拇指,什麽話都沒有了,佩服。打人的理由都能找到的這麽适配。

丁大強看到徐磊,斜眼醉醺醺道,“你是老師?你學生打我你管不管?”

旁邊學生一起喊話,“不是你想搶錢嗎?”

丁豔華從教室裏出來。

丁大強忽的又想起來,看着徐磊咧嘴嘿嘿笑,“老師,我大閨女丁豔華的學費交了沒,交了的話你退給我。”

“不能給,那是我的學費,是我媽給 我的。”丁豔華哭着大喊。

“屁話,什麽的你的,你吃的用的都是老子的,錢老子當然要拿回來?學你也別上了,都上學老子都被你們上窮了。”丁大強湊到徐磊跟前,搓着手,“老師,她學費退給我,丁豔華不上學了。”

丁豔華情緒崩潰大哭,“你不要我上學,我就去死。”

“死什麽死,跟我回家去,年齡不小了我給你找個好男人...”丁大強說着打了酒嗝。

這窒息的話語,所有人都同情看向丁豔華。

下一秒,丁豔華真的對牆沖了過去。

所有學生吓得啊啊啊大叫,徐磊更是想要抓住人。

還是周晚風速度快,飛身撲過去,把人撞出去。

啪一聲,只看到周晚風拽起丁豔華,揚手一巴掌打下去,一旁同學都愣住了。

“這點事你就去死?為了這個爛人你想去死?”周晚風的聲音又狠又冷。

丁豔華捂着臉痛哭起來,“那你叫我怎麽辦?他就是個爛人,我能怎麽辦?啊嗚嗚,他打我媽,一喝酒就打人啊嗚嗚,我沒有辦法啊。”

丁豔華嚎啕大哭起來,她拽着周晚風,像是在宣洩內心壓抑和憋悶,哭着喊着,“為什麽我會有這樣爸,為什麽啊嗚嗚。”

丁大強罵咧咧還要過來,周晚風手裏拿着錢,沖着人冷聲喊道:“拿錢滾?”

看到錢眼睛立馬直了,卑躬屈膝谄媚樣子好像看到活爹一樣,“錢,錢,我的錢。”

生怕有人再搶似的,連連點頭。

錢扔過去,丁大強狗撲食一樣拿到錢,還想說什麽卻被周晚風陰冷眼神逼着咽下去,只在嘴裏嘀咕一聲,“等回家我在收拾你。”說完人踉跄往回走。

徐磊揮走三班和四班的學生,

幾個女生拉起丁豔華試圖安慰她,徐磊把人帶到辦公室去。

丁豔華想撞牆一幕刺激很多人,徐磊的心理工作必須做足做夠。

可周晚風知道,一個那樣糟糕的家庭,不是安慰兩句就足以抵消的。

所以當丁豔華回來的時候,周晚風卻把人直接帶出去了。

雲靖雅看着,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

兩人到操場上,背着風坐下。

周晚風開口第一句話,“你的父親很糟糕,很爛,但這不是你的錯。”

丁豔華的表情很麻木,泥雕塑似的發呆。

“上次教你南拳你練的很好,可是實戰還得是格鬥術,明天開始我教你格鬥技巧吧。”周晚風聲音很低很沉。

丁豔華麻木的表情有絲破裂,她兩眼直直看向周晚風,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短暫時間裏你學習再好,也解決不了眼下的急,你有撞牆死的決心,那就把這份狠心用對地方。越是那種無賴越是怕疼,怕死。”周晚風眯起眼眸,“那種人不是父親,只是畜生。狗見到你狂吠,就撿起棍子石頭沖它砸過去,它是會怕的,下次只會躲着你。”

丁豔華聽懂了,攥着拳頭的手心裏全是汗,可是她擡頭看向周晚風時,眼淚卻止不住往下嘩嘩落。

“別想着死,你死了你媽怎麽辦。兩個人打不過一個喝酒的人嗎?別說那些狗屁孝道,你只要想着讓自己過得更好就行。”

周晚風看眼丁豔華的頭發,冷聲道:“頭發剪了吧,女的被抓住頭發很難掙開。下次回家裏,他要打人,你摸把菜刀不想出人命就對着他胳膊,手砍。”周晚風忽的轉身,雙手直接摁住丁豔華的臉,眼睛對視着的一瞬間,丁豔華下意識不敢動,感覺那雙漆黑瞳仁裏會有吃人野獸出來一樣。

只聽到周晚風沉聲說道:“不要把頭低下去,眼睛死死盯着他,不要害怕和恐懼,能摸到任何堅硬的東西都會是你的武器。牙齒也是,人是沒辦法和畜生講道理的,你只能打到它害怕你,恐懼你。”

周晚風站起身來,準備回教室,“如果你害怕,恐懼做不到這些,我只能說你活該了。”

生活在這樣環境裏,周晚風太清楚了,不會有人能真正的幫助你,你必須比對方更狠,更強。

丁豔華倏地站起身,緊張的脖頸發硬,卻依然張着嘴巴喊,“我不會害怕,我想考大學,我想讓我媽媽過上好日子。”

周晚風扭頭,眼裏冰冷,語氣裏沒有任何調笑的意味,“反抗的時候,別失手把人打死就行。”

“好。”丁豔華大喊一聲,感覺身體裏憋屈和難堪一瞬間飄散了,一直覺得壓抑的生活,似乎被硬生生撕破一個角,有什麽新的東西跑進來。

丁豔華久違感覺心裏輕松,她看着背脊挺直的周晚風,心裏充滿感激。第一次有人對她這樣說,媽媽常說忍一忍就過去了。

如今,有人告訴她,打回去只要不打死......

沒人知道周晚風和丁豔華說了什麽,可丁豔華眼裏有了光。

每天中午午休在第一食堂後面,周晚風會抽出十幾二十分鐘,給丁豔華講格鬥技巧。

對于丁大強那種身子虛下盤不穩的,就是攻擊他的腿。

丁豔華學的很認真,甚至回到宿舍的時候,找到宿舍管理員借了一把剪刀,在管理室對着鏡子就把自己頭發剪了。

直到後來高二文理分班,到高三畢業丁豔華都是一頭短發,再沒留長過。

*

周晚風高中時期,過得很充實,要說高中還有什麽值得回憶的事情,要說高二的一場校運動會了。

那個時候文理已經分班,班上走了很多人,又從別的班級進來很多人。高一三班本主任還是徐磊。

雲靖雅選擇了文科和王菲麗一起分到別的班級。

江臣,丁豔華,吳俊峰依然還在三班,陸清是文科和雲靖雅一個班,周晚風才從江臣嘴裏知道,陸清初中時期夢想是做個攝影師。

而江臣自己想考醫學院。

丁豔華想要報考計算機類型的專業。

衆人聽到周晚風說她會報考軍校後,一個個都驚訝不已,唯有雲靖雅早早知道這個事情。

陸清也知道周晚風要報考軍校後,內心泛起無數漣漪,但是他也不明白那意味着什麽。

高中學習生活苦悶,大家一起相互鼓勵。不斷的學習,考試,參加學校組織的文化活動,校運動會。

周晚風高二的時候參加過秋季運動會,如果不是學校規定一人最多報兩項,吳俊峰恨不得把所有項目都讓周晚風參加。

實在周晚風實力大家有目共睹,能跑能跳,除了班級集體拔河她參加輸了外,她參加的項目遙遙領先。

體育老師看着周晚風成績,都說送去體校練一練都能當運動員了。

等到進入高三,所有人都發覺時間過得好快,時間不夠用。很累也很苦,做不完的試卷,睡不醒的覺。

所有人都在咬牙撐着。班主任一直讓學生堅持,別松懈。

這樣苦難的日子熬過去,将來所有人都會感謝這個時候自己。

周晚風對高三最後一段沖刺時間,是迷迷糊糊的,她就是整天做試卷,各科老師都在不停印試卷,做試卷。後來試卷都來不及講了。

三天兩頭考試,讓學生緊張的心,都跟着變麻木起來。從一開始害怕那個日子到來,到期望那個日子趕緊到來。

等到考完,周晚風在家睡覺整整一天,高三畢業,她也成年了。

周志儒這幾年的情況在漸漸好轉,雲岚不問兒女一門心思照顧他,雲靖雅看淡了,偶爾還會和周晚風說起一兩句。

周晚風則是毫不關心。

她要去指定地點填寫政治考核表,面試,身體檢測。直到八月初,她終于收到了軍校錄取通知書。

軍校實行供給制度,周晚風這樣新生不用繳納昂貴學費,不收住宿費,夥食費,甚至服裝都是制式統一的。

八月十五號,新生報道參加為期三個月的新生訓練。

只不過所有這次新生到達學校後,就被學員大隊的高年級的班長帶領着領取了二套迷彩服,兩套常服,兩套體能服,兩雙訓練鞋和幾雙襪子。寝室都沒安排,就被推上軍用綠色挂車,一路上高速,下省道,進村路,走山路,坑坑晃晃,先是胃裏東西吐出來,再是吐酸水,等到什麽東西都吐不出來是最難受的。

一路颠簸,似乎要把七魂六魄甩出去,大腦裏似乎聽到一股來回晃蕩水聲。

腿腳發麻發軟,相互依偎就像一群可憐兮兮的小雞仔。

等到咔嚓一聲,後車挂板放下。

一聲厲喝,“全體立即下車。”

所有人學員兵互相攙扶着下來,腳踩地上才看到四周空曠一片,除了眼前這個營盤,真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負責運送學員兵的司機,走到遠處朝着兩個人敬禮,做彙報工作。

“這幫學員兵身體素質看着不太行,瞧瞧這個體能素質,一個個東倒西歪的,哪有兵的樣子。”秦哲看的皺眉,營部就給他三個月時間,給這群嬌滴滴的學員兵磨磨性子,他不如去新兵連訓新兵去,起碼能下足勁訓練。

“今年送到這裏給你訓,就是讓你好好收拾一下弄點樣子出來。不過也有看着不錯的,你看那個,頭不暈眼不花,雙腿不發軟站的直直的。能從那條路上過來還能保持這個狀态,這個學員兵素質可以的。”常指導員笑呵呵看着一輛輛挂車下來的學員兵,目光看準第一輛車下來的一個短發女生,對比其他人,這個精神氣十足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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