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兵退伍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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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雨急風嘯, 狂風掀起驚濤駭浪,像暴怒的獅子一樣怒吼着,直直超過防洪牆二米高, 危急之際,預感到了,全體咬牙“啊"的一聲, 這一刻所有人傾盡力氣,雨水打的睜不開眼,河水更是兜頭灌下。
來不及抹掉臉上的水跡,只感覺水流忽的湍急起來,直接從大腿竄到腰腹。
視線模糊中, 防洪牆被沖一道口子,洶湧湍急的河水猛地灌入,擋在最前頭的戰士們甚至聲音都沒有發出一聲,整個吞波。
“決堤了,堵住,快堵住。”
分不清是誰在喊, 後面的兵往前補位, 另一邊的軍卡被水沖的不斷往後倒, 可已經沒人在意了。
“不能撤, 不能退,堵上。”
被沖開的口子越來越大,沒來得及站穩的戰士, 只一秒就不見了蹤影。
所有人眼睜睜看着,卻沒辦法營救, 眼睛猩紅,前赴後繼的往前補堵上決口, 生和死都抛之腦後,目标只有把決口堵住。
下午近四點,天黑的吓人,特戰三連迎來一波小的支援,下游的村鎮成功轉移到臨時安全點之後,有村長和村書記動員,大概五六十人的壯力抱着浮木,身上拴着繩子前來支援。
一個個上半身綁住化肥口袋,鐵鍁,水盆,能用救災工具都帶來了。
到達堤口時,這些三四十歲的壯漢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所有兵像威嚴的雕塑一樣死死捍衛堤壩。
來不及言說,噗通噗通往下跳。
“喝點水,吃點東西。”
村長和村書記跳下去要去替換掉戰士們,可戰士們哪還有力氣說話,只微微搖頭依然站穩在自己位置上。
村書記去找吳文峰,他是連長,他的的話他的兵會聽。
“讓俺們替他們一會吧,好讓他們歇歇喝口水,吃口餅也行啊。”
“我們常年種地,有把子力氣的,快讓他們歇口氣吧。”
四十多歲的壯漢看的鼻頭發酸,手邊一個小戰士看着只比自己十八的兒子大不了幾歲,累到睜不開眼,卻死死抵着拖住堤壩。
“水和餅給我吧,保住堤壩是上級給我們的任務,是我們應該做的。”周晚風知道連長的難處,他也心疼兵們,可形勢嚴峻,一旦堤口裂出縫,水流急得根本保不住。
人保不住,堤壩會在一瞬間沖塌。
周晚風的位置被孫河陽頂上,她接過老鄉給的袋子,化肥口袋裏還有一層透明的塑料袋。
裏面裝着各式各樣的面餅,有白饅頭,也有黑點的圓形火燒,還有大餅炕馍馍。周晚風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村裏臨時能湊出來的。
淌在水裏,身上栓上繩子周晚風把袋子抱在懷裏,一點點挪移到戰士們身旁,把面餅遞到嘴邊,聲音因為疲勞有點嘶啞,“大口吃,大口咬。”
嘴裏咀嚼着面餅,根本不舍得吞咽,一直嚼着,嚼着,從沒沒發現一口餅會這麽香甜。
周晚風把最後的餅和水分完,只把裝餅塑料袋裏的渣滓攏一攏抓到手心,只一小撮,往嘴巴一塞。
看到的士兵才想到,周排長自己一口餅一口水都沒喝。
心下愧疚的同時,只更加用力的抵住堤壩。
替換不成,村裏壯漢們開始拿起鐵鍁去鏟土扛泥袋子。
喝了水,吃了餅戰士們的精神稍稍恢複些,加上村裏壯漢的加入,嚴峻的形式稍稍減緩點。
好在,老天爺還沒有徹底瞎眼,天氣沒有繼續惡劣下去。
下午五點鐘,風雨有見小的趨勢。
所有人心頭一喜,只要風雨停下,這堤就算保住了。
都在期待停下,停下吧。
直到晚上六點十五分,雨勢忽的大了,衆人心頭一凜,只覺得一場苦戰來臨,驚濤拍岸,一個浪頭狠狠打在防洪牆上,打的衆人身形一晃,随即,白色浪花直接湧進來。
周晚風只感覺一股洶流以絕對的壓迫感沖擊她的身體。
“這裏被沖開了,快點,沙袋,沙袋。”沖擊口子越撕越大,周晚風死死拽着繩子,可身體被人狠狠撞擊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抓。
可水流太大了,周晚風只摸到一把,根本沒來得及抓住,已經沒了蹤跡。
“排長,周排長。”
周晚風被洪水往下沖走幾米,腦袋被水流沖擊的像是被木棍狠狠砸了幾下,腦袋都是嗡嗡的,連繩子上其他人一并被她拖下去。可在衆人齊心協力,狠狠拉扯住沒讓她沖走。
再大的力氣,在湍急的河水裏都使不出來。
粗喘着氣,撿回一條命。沒有時間留給她去想剛才沖走的兵叫什麽名字,站起身體下一秒就去補堤。
“路雖險,勇則必達。”
“投身軍旅,肩抗使命。”
“汗水書使命,熱血寫忠誠。”
暴雨裏,大喊着這些寫在連隊牆壁上,食堂牆柱上的熟悉标語口號,大家以身作牆,前赴後繼往前撲上。
就在衆人準備和大堤共存亡,赴死作戰之際,支援的部隊歷盡千辛萬苦終于趕來了。
道路塌陷,就搭梯子。土石覆蓋就手搬掀鏟,一組累了,下一組上,水淹找不到路,直接拽着繩抱着浮木以身探路。
就這樣第一批支援兵到來,有了他們的加入,換下精疲力盡的特戰三連。
甚至他們自己都沒辦法走路,被攙扶着,被背着下來。
即使下着雨,雨水打在臉上也顧不上,疲倦的雙眼呼呼睡去。
休息大多不到兩個小時,全體官兵又立刻投入抗洪救災當中。
随着後續部隊的加入,古蘭橋水庫保住了。
臨時轉移的群衆被陸續護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風雨交加的一夜,
第二天,雨小了,風停了,疲勞的一晚上戰士們相互挨着,手腳泡的發白掉皮,疲倦閉着眼睛。
稍稍有點動靜,立馬睜開眼警惕想要站起身,以為要換班了。
下游的村鎮水淹院牆,只能看到屋脊還豎立在洪水裏。
救災遠沒有結束,抗洪只是第一步。
陸軍航空某直升機團機組空降兵,飛到前線了解情況的同時,也往下抛擲救災物資。
吳文峰作為特戰三連的連長,把有限的物資只留下一分部,剩下全部分給村裏自發來支援的壯力。
雙方相互推搡,直到吳文峰說後續救災資源還會過來。
即使收下,吃的也是掰一半強塞到旁邊戰士手裏,樸實的說着,“你吃,你吃,吃飽了才有力氣。”
吳文峰在四周走動一圈,特戰三連的兵,或蹲着,或躺着,每一張臉他都多看一眼。
直到把所有人打量完,瞳孔發紅,手裏攥着一排長遞的水,往角落裏蹲下,一直低着頭不發一語。
堤壩保住了,吃喝歇息完接到上級命令,要轉移到另一個救災點。
全體都有整裝奔赴下一個地點。
這場洪水影響很大,到處都被淹了。
特戰三連趕到一處村莊時,整個村子都泡在水裏,來不及撤離的人,都被困住了。
周晚風親眼看 到五個月大的嬰兒,被母親抱在懷裏,可孩子早被水嗆死了。
“救救我孩子吧,求求你們救救我孩子吧。”
只當孩子睡着母親,捧着冰冷的身體,顫抖往前遞,只求先救自己孩子。
疏通河道,清理淤泥。
這一忙就是整整四天,
身上衣服乾了濕,濕了乾。
陰沉的天終于見晴了,道路清理乾淨,恢複交通,全國各地的救災物資源源不斷的進來。
廣播,新聞也都在說救災的後續。
返回部隊那天,太陽晴朗,特戰三連在村民歡送聲中漸漸走遠。直到上了大路,軍卡車上的士兵全都沉默了。
眉眼充滿疲倦,扭頭看到車廂內空曠位置,直接低下頭。
起先是吸鼻涕的聲音,到後面是壓抑不住哽咽。
男兒有淚不輕彈,在連隊被訓到起不來都沒哭的一幫人,一手捂着眼,一手捂着嘴,深怕自己聲音傳出去。
來的時候一起喊口號,回去的時候人不在了。
抗洪救災的時候顧不上,這會靜下來,才有力氣想那些再也回不了的人。
“呃嗚嗚。”想到死去的戰友,也想到洪水裏喪命的人,哽咽聲怎麽都止不住。
*
當黃金時間段的新聞還在播報落實災區重建,保證災區衣食住行等問題時。
營部正在開追悼會。
救災犧牲的烈士家屬抱着孩子的骨灰盒,幾乎哭死過去。
追悼會一度被打斷,再打斷。
周晚風沒站在隊伍裏,在追悼會開始之前,她就避開了。
她第一次參與部隊的追悼會,現場的布置她也參與其中,國旗,軍旗,擺放花圈,挽聯,追悼臺,哀樂,挂遺像,骨灰盒。
營部的首長致悼念詞,每一名犧牲烈士生平都被提及。
她耳裏聽着“忠于使命,無私奉獻”的悼念詞,眼裏卻看着一面牆上挂着一排排的黑白遺像。
其中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熟悉的都是特戰三連的兵。
她能精準的喊出他們的名字,也能想起在連隊裏撞到他們時慌忙的敬禮喊“周排長好。”
鮮活的面孔如今都成了牆上莊嚴遺像。
周晚風只覺得心口憋得慌,透不過氣,她想大口大口喘口氣,暢快的呼吸。可她很清楚,自己就像一條沉在水底的魚,怎麽都不得勁。
深深吸口氣,她不由的想到上一世。
打打殺殺也是家常便飯,為名為利,總有人甘願豁出命來。贏了權財兩得,輸了爛命一條。
死人她見過不少,貪婪的,狡詐的,都是死有餘辜。
這一次,不為自己,只為無私。
她看着犧牲烈士資料,最小的才十九歲,最大的二十三歲。
追悼會再一次不得不中斷,教導員不得不把烈士家屬請到旁邊休息室裏去。
崔明堂必須去安撫慰問家屬情緒,臨走拽住吳文峰胳膊一把,手指一個方向,低聲道:“周排長在那邊,教導員擔心她的情況,頭一回救災就是這種嚴重災情,也是頭一回見到戰友犧牲,心理恐怕接受不了。你幫我看一下情況。”
這本來該是他的工作,但是眼下實在走不開。
吳文峰點點頭。
周晚風人就坐在靠牆的休息椅上,冷淡的眉眼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吳文峰走過去間隔一個座位坐下。
半分鐘沒開口,直到周晚風轉頭看他,才輕吐一口氣,“教導員擔心你心理情況,老崔那邊走不開,讓我來看看你。”說完補上一句,“沒事吧。”
“沒事,只是聽到家屬的哭聲,忍不住想用自己的命換他們兒子。”周晚風苦笑一聲,“可惜我就一條命,換不了那麽多人,總還是有人要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我當時都摸到了,只要在用點力氣,我就能拉住他。”
“...我沒拉住。”周晚風攥起拳頭。
“我争取明年不犯錯。我記得這是過年的時候韋星宇寫的話。還挂在正中間,像是給大家下保證書一樣。”吳文峰聲音低沉,緩和好久才用粗糙嗓音補上,“軍人本就如此,向其致敬,奮勇向前,忠于人民,忠于國家。”
“我知道。”周晚風點點頭,“我只是發現一件事,我能喊出他們的名字來,如今面對他們的父母,我就只能對他們說他訓練刻苦,團結勇敢,是一個好兵。甚至連其他寬慰的話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周晚風望上吳文峰的眼睛,“我一直認為當兵就是服從,完成訓練完成任務。一直到現在,看着被鮮花簇擁的他們的遺像,我才明白一件事,他們是我的兵。”
會為了一個命令,一個任務哪怕會死,也要繼續執行的兵。
你沒有深處現場你根本體會不到那種震撼。
周晚風如今也是。
追悼會開的悲傷且肅穆,上級要求對救災犧牲戰士的家屬,以及子女教育,家屬就業等問題優先落實安排。
一場救災,連隊裏沉寂很久,直到新聞聯播上都看不到災區報道,已經知道災區人民正在重建家園。
部隊的日常也漸漸恢複正軌,寝室空掉的床鋪,也被新來的兵填上。
新來報道的兵,就像一抹嶄新嶄新的色彩。
老兵最喜歡這類剛來的新兵傻裏傻氣的,一天無論何時見到,一準立正敬禮。本本正正,讓乾什麽就去乾什麽。
三排也分到了新兵,人還是周晚風去營部帶回來的。
其他人都被別的連隊要走了,去營部的車被司務長借用開走采購去了,等人回來周晚風才去的營部領人。
領人回來交給連長吳文峰分配,填補空缺。
連隊日常照舊,間隔一段時間訓練隊列,抓一些內務。偶爾早練跑個五公裏,跑輸的家夥當天都要留下來幫炊事班洗碗洗盤子。
雞王還是帶着籠子整天在訓練場溜達。
等到後院的雞仔長大了,司務長讓人又照着樣遍了籠子。所有雞仔一雞一籠。
司務長見人就誇等到過節的時候,連隊就有走地雞吃了。
可不是飼養場關籠子裏那種肉雞。
小雞仔下雨死掉一批,還剩下十來只。
天天雞王帶着,當初那一批名字起大的“霸天虎,上天鳳”的雞仔死了之後,司務長嚴令不許給雞仔起名,就是起也得起接地氣的,好養活的。
如此一來,黑腿金爪的王狗蛋,紅冠子大個頭的王招財,渾身黑羽的王鐵柱。
至于為什麽姓王,因為司務長姓王。
日子還是往常一樣,至于有什麽不一樣,估計只有三排的兵自己知道。
他們的周排長變了。
以前開排務會,班務會,周晚風大多會讓班長主持,現在親力親為。
部隊是沒有秘密的,因為你的一舉一動都在隊友眼皮底下。
你晚上打了幾個鼾聲,你隊友都清清楚楚。
班務會開什麽?
班內的一些事情,隊友的異樣都是值得讨論的。
周晚風會積極主動了解情況,并給出自己解決意見。
吳文峰和崔明堂看在眼裏,背後兩人私下還說,“我看周排長經歷救災,整個人都成長不少。”
這是崔明堂的原話,誰都不願意提及那場救災,特戰三連一下子送走那麽多兵,留下一道很重的傷疤,不是遺忘,只是深埋起來永遠心底銘記。
吳文峰沒說話,他心底明白的。
日子還得過,訓練還得繼續。
戰士們辛苦訓練就算了,可邊南這裏天一暖和起來,各種吃不完的蔬菜瓜果,甚至很多北方人都沒見的水果。
之前說了王司務長是南方人。
辛苦一上午的兵湧進食堂裏,端着餐盤排隊打飯,看到第一個飯盒裏裝的紅彤彤的菜,人都傻了。
櫻桃炒肉?
本地小紅櫻桃,皮薄汁少核特別大,農村屋前屋後都會種幾棵,遠遠看過去紅彤彤一片風景喜人。
可這玩意熟了落地上沒人吃,鳥吃了都沒人管。
現在都有改良的櫻桃,叫朱砂,紅的誘人,核小汁多還特甜。這餐盤這裏這玩意壓根不是朱砂啊,就是小櫻桃。
炊事班的可不背鍋,直接把司務長給賣了,
“司務長今早拉來的兩筐櫻桃,他說了櫻桃富含豐富的維生素,鐵,鉀什麽的,還能緩解炎症,改善睡眠,補血。增強免疫力,促進代謝,對心血管和皮膚都好。說了讓大家盡管吃,他和附近村民說了明天再摘兩筐送過來,給大家煮湯喝。”
櫻桃炒肉,有點酸甜口的,吃的北方人擰巴着臉,還一會吐一口櫻桃核出來。
每年都要經歷這麽一段時間,老兵把碗裏的肉挑揀一塊塞到新來的兵餐盤裏,老大哥一樣的口味說到:“習慣習慣就好了,咱司務長是南方人,喜甜不喜辣。而邊南這邊最不缺的就是瓜果,過兩天還能給你整活呢。什麽涼拌西瓜皮,橘子炖排骨。”
都沒用到兩天,就有人跑到連長那邊告狀去了。
“連長,這都連着兩天了,咱也沒要求大魚大肉,就要求點正常點飯菜夥食這不犯錯吧,你看看這?我知道司務長人不錯,想讓戰士補充維生素那也別放在菜裏啊,洗乾淨當水果吃也成啊。”幾名乾事端着飯碗來到連長辦公室來吃飯。
說一千道一萬,他們也不是來告狀的,就是端着飯菜來連長辦公室一起吃,加深感情,當然也不妨礙他們說一嘴的。
吳文峰乾笑兩聲,早上司務長人來過了,給他彙報過這個季度收支問題。櫻桃炒肉是不太好吃,但是這個季節櫻桃便宜啊。
和稀泥吳文峰乾的很熟練,每年都有這一槽。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好在司務長也沒太過分,過了兩天換成土豆,豆腐,戰士們高興了。司務長也是精明的很。你天天給連隊整活青菜,土豆,豆腐,這群兵也不念着他的好,說什麽把他們當成兔子喂養。吃兩天櫻桃炒肉,土豆都成稀罕物了。
部隊裏抓訓練,但是輪到什麽節就過個什麽節,反正一年到頭什麽節都沒落下過。這不端午到了。
這邊包粽子喜歡用一種竹子葉,各排各班出人去炊事班幫忙包粽子。
一個月前司務長就讓人買了幾百個鴨蛋,早早腌制起來。就留着端午吃的。
粽子是甜口的還是鹹口的,全都包上,蜜棗的,鹹肉的,還有花生紅豆的,鹹蛋黃的,四五種的口味。想吃什麽自己包,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也不能回回過節都辛苦炊事班。
部隊生活就是能動員上的就全部上,重點要求全部參與其中。
有人靈巧,就有笨手笨腳的,包個粽子教了好幾遍,那手就是學不會。不是這開口,就是那邊漏米,虧着摘的竹葉多,不怕浪費。
周晚風動手做了幾個,便退到一旁觀看。
軍隊的生活就是豐富龐雜的,讓你根本沒有時間去緬懷什麽,就一直往前看,往前看。
過節,應個景做點花活,到了節後,一準給你收拾的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有。
這叫清除行動。
夏天訓練,那才是真辛苦。
盯着太陽暴曬,趴在掩體裏汗如雨下,等到一聲令下,人直接跳出來,渾身濕透。
時不時營部,旅部搞點活動,四百米障礙訓練賽。
一排長張國安帶隊去參加了,拿到第二名回來,第一名被兄弟連的秦喜民拿到了。
表面上連長說這成績不錯,有進步。可接下來連着一周都是訓練四百米障礙。
“咱連長就是嘴硬,就是想要第一,第二都不行。”連裏私下議論,不過話是這麽說,訓練起來卻十分賣力,沒拿第一就沒有小旗子啊。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涼,在邊南這邊倒不太顯,晚上全體正在觀看新聞聯播,值班員的哨子外頭響起來。
齊刷刷轉頭,就看到指導員進來,笑着說,“軍裝換新了,現在都去儲藏室拿衣服,明天早練,統一換裝。”
部隊裏的訓練場,常服,綜合服這次換新裝新款,很早之前就說過了,別說都挺上心。這會聽到哨聲,新聞聯播也不看了,排着隊伍去領新制服。
文書廣軍和幾名乾事站在儲藏室裏,後頭一排排拆開的箱子,上頭用筆标注的不同尺碼。
“看準尺碼拿啊,拿大了拖地跑步都礙事,拿小了勾腚瓣子,露倆腳脖子啊。”
拿到衣服的新奇勁,立馬打開上身是試一試,還有人更着急的,直接上肩章,綴領花。
指導員說明天統一換新裝,那就是說明天會操要檢查軍容風紀。根本都不用班長排長叮囑,大家心裏都清楚。
各自拿着新衣服回寝室,打熱水的打熱水 ,洗頭發的洗頭發。
打熱水要滾燙的,茶杯灌水給新衣服熨燙一下。這招對上級來檢查內務的時候對付過被子。
方方正正的被子都是熱茶熨燙出來的,整個被子面連個褶都沒有。
新衣服也是,燙的整齊穿的才板正好看。
洗頭發的是準備找人把略長的頭發剪短一下。
女兵們搬了個椅子到外頭照燈下頭,,拿着一個毛巾,一件雨衣,挨個坐上去、
周晚風是操剪刀那個,女兵有頭發長了,自己不舍得剪,也怕剪的不好看。張春蕾發現排長都是自己對着鏡子打理頭發,而且剪的還不賴。
“排長,你幫我剪吧。”
張春蕾第一個坐上去的,脖子裏系毛巾,外頭穿雨衣。
周晚風一手梳子,一手剪刀,比劃的有模有樣的。
本來只給女兵剪的,後來三排男兵也過來剪,隊伍還排的老長。
“呦,咱周排長還有這門手藝呢。”路過吳文峰和崔明堂過來看一眼,別說小寸頭剪的可以。
周晚風笑了笑,“要花樣的剪不出來,不過剪短,剪利索的我會。”以前她也給人剃過頭,只不過手裏拿的不是剪頭發的剪刀,而是可以割破喉嚨,刺進骨頭裏匕首。
拿刀給人剃光頭,一種逼迫,威脅人的手段。
物是人非,周晚風自己都忍不住感慨。
*
周末外出,請了一上午的外出假,周晚風去找大爺聊天,最近連隊迎接上級檢查忙的沒時間出來,周晚風靖巴語說的有模有樣,基本對話沒問題了。就連先學習的一排長張國安都說說的比他都地道。
周晚風在老市場溜達一圈,也沒見賣煙絲的大爺,去過他經常擺攤的點,也沒見過人。
倒是碰到賣虎骨的人,拽住她說,“只剩大門牙的老頭好些日子沒見了,我聽人說半夜睡覺翻身摔下來人沒了。”
周晚風倒也不急着走,本身她就是找人說說話,聊聊天。
和賣虎骨的人聊了一會,這人見縫就推薦自己藥酒,周晚風索性起身走了。
買了點女兵們喜歡吃的乾果糖果,男兵們喜歡肉脯火腿腸。作為排長,周晚風算是對自己手下兵的最好的了。
這話可是一排的兵和二排的兵對比出來的。
當然周晚風的這種好,一般人做不到,一個月一半津貼都貼補進去了。
反正,一排長張國安和二排長高波只能看着。
給自己兵買點零嘴,也能買。但是回回出來回回買做不到。基層乾部,排頭兵也就比上等兵高一點。
當然也不單論這一點,周排長護自己的兵,護得的厲害,因此還寫了一份檢查報告,挨了批評。
三排一班的一個兵,值班清理槍械庫,擦拭的時候,把部件全都拆開了清理,完事再給一一裝回去。
等回到寝室一摸口袋發現口袋裏有個零部件,沒裝回去。
這下急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上面丢的。
這兵六神無主的找到班長丁延東,丁延東只能找到周晚風這。
按理來說,周晚風應該彙報給連長知曉。
但周排長沒上報,還和一排長換了班。
帶着幾個手熟的老兵到槍械庫,一把把拆開查看,直到找到那把缺了零部件的重新裝回去。
但這事沒瞞住,連務會上周晚風被狠狠訓了,寫了檢讨,寫了保證書。私下卻沒說那個惹事的兵一句話。
就沖這,一排的兵和二排的兵老羨慕了。
人家三排長能頂事。
實則指導員私下對周晚風也說過,對兵好是應該的,但是也不能過。因為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每年臨近年關,也是老兵退伍,新兵下連隊的日子。
老兵們退伍是上頭敲定的,就連連長都不知道,還有就是挑選士官的工作也開始了。
這就好比小學生到了期末考試,成績中等根本不關心這些事,成績好的想要紅花,想要三好學生獎狀,成績差的擔心會被留級。
周晚風算是第一年經歷老兵退伍,上一年她自己都是剛下連的新兵什麽都不懂,很多事沒注意就已經過去了。
基本上老兵退伍和挑選士官都是一同進行的,退伍的兵基本就是二年兵,五年兵,和八年兵。
周晚風看過名單有很多三排熟悉的人都在名單上。
吳文峰開連務會的時候說,要服從組織安排,做好走和留的準備。
這些天老兵們人心惶惶,經常說些感慨的話語,也會開玩笑的說自己退伍之後乾些什麽營生。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一切行動聽指揮。”
老兵退伍期間會有首長機關乾事過來巡查,主要是見見老兵,纾解他們的心理情緒,誇贊他們為部隊做的貢獻,以及聽取這些馬上退役的老兵們的心聲。說說連隊存在不足和缺點,以後改進。
牛志海就在這期退伍名單裏,他找到周晚風,神色有些腼腆遞過來一張紙條。
“排長,這是我家地址和聯系電話,我退伍大概還會做個廚子。”說完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到,“你要是放假或者出公差,路過那,那什麽我做好吃的給你。”
“行啊,可是旁人的開店我可不去,你退伍有補助金,再找你父母親戚借點錢,自己找個人流還不錯地方開個小門面。牛志海你手藝很好,你自己可以單乾,不用先到哪個大店裏熟悉。”周晚風接過紙條,打開看了一眼,寫的十分規整,她相信這張紙一定是他用心寫過很多次,留下的最滿意的一張,也是鼓足很大勇氣,才遞到她手上的。
“我自己能開店?”牛志海早就知道自己要退伍,也早早就和家裏聯系了。家裏說已經幫他找好了大酒店,退伍之後就能過去上班,還說退伍軍人優先錄用什麽的。
周晚風點點頭,“我說能就能,你記住,你的退伍補助金只能用來開店,其他誰來張口借你都說開店用還不夠,沒辦法借。你手藝很好,開個小店慢慢過渡,一定會有越來越多回頭客。”
牛志海愣怔之間才恍然想起軍演的時候,他似乎說起過家裏的事,沒想到排長竟然還記得,甚至還幫他規劃過未來。
還沒退伍,家裏已經想讓他把補助金拿出來幫家裏翻蓋房子。
“我聽排長的。”牛志海原本對退伍之後生活充滿迷茫,可是見過周排長之後,他忽然渾身充滿了乾勁,他要租賃一個小門面,一個人可以從先賣熟食開始。
周排長誇他手藝好。
周晚風把紙條重新疊好,裝進口袋裏,笑着叮囑一聲,“真要走,記得走前多腌制一點菜出來,連裏很多兵都喜歡你這一口的。”
牛志海傻笑兩聲,“我都交給黃小天了,方子步驟我都寫下來交給他了,他也試過做出來的味道一樣。”
連隊裏老規矩,司務長把老兵聚在一起會餐,大家心知肚明,真退伍了以後天南海北各自一方,相見一面不容易。從他們剛入伍那會聊,聊部隊裏這些年的事,哪一年哪個兵呼嚕聲大的一排寝室的兵都出來找人,挨門的敲。
連隊這些日子都沒排老兵的崗,知道他們這些日子心裏煎熬,當兵的時候天天想退伍,想家。可真要離開部隊的時候滿心,滿眼都舍不得。
退伍日子到了,老兵們舉起右手對着軍旗行最後的告別禮,然後摘下帽徽,領花,肩章。平時閉着眼都能把槍拆了,又裝回去的人,這會手指頭卻不太靈活。
從告別儀式上回來,連隊門口貼着大紅紙,上面用毛筆寫着光榮退伍幾個大字,下面則是具體名單。
誰說離別都是凄涼的,軍隊就不,昂首挺胸戴着大紅花,有鞭炮聲,鑼鼓聲,老兵帶上行李集中被送去,火車站,汽車站。
老兵是一批一批走的,連隊裏變得安靜了,寝室空曠冷清不少。
直到退伍老兵走完,門口還沒變色的大紅紙就被揭掉,部隊不會給你時間感傷離別。上級安排周晚風去帶新兵。
如今的新兵并不好帶。
周晚風不得不去找一排長和二排長取取經。
“現在新兵可不是以前的兵了。以前都是初中水平,頂多有個高中畢業的,現在都是獨生子女,很多都是大專,大學生兵,文化學歷高,他們剛來就頂煩那規矩說事的。你得以理服人,以誠服人,還得以才服人,總之,一句話,你得各方面壓得住他們。”
“當然帶新兵也有一點好處,新兵剛來誰帶他,他和誰親,哪怕後來分到其他排長那,他見面還是笑眯眯喊你。”
“訓練上你體貼入圍,不能太嚴苛,也不能太軟和,軟硬兼施。你得引導他們怎麽成為一個合格的兵,而不是直接告訴他們怎麽做。”
周晚風年前帶新兵下連,人肉眼可見的更加沉穩內斂了,新兵們見到她見幾次敬幾次禮,不光是她,就連連隊乾部,不認識老兵也都敬禮。
連長和指導員都誇贊,這一茬新兵帶的好。
這是周晚風的在部隊過得第二個年,也算是有過經驗了,走流程一樣的制造熱鬧應景氣氛,明知道這些撐不到年初三就得被摘掉。
但是還得照做。
紅燈籠上年挂過的,從儲藏庫找出來,防黴防潮的塑料袋裝的,顏色都沒變。
司務長笑着指着挂上的燈籠說,“當初賣燈籠的老板說這一對燈籠能用好幾年,我還不信呢。”
周晚風當初剛下連還被照顧的對象,如今開排長會議,她需要特別去照顧新兵情緒。
部隊最忌諱過年新花樣,一如上一年,大年二十九布置應景氣氛,彩旗燈籠,紅紙對聯貼上。
各排各班特色展示。
年三十中午會餐,各連隊會餐時間錯開,方便旅,團部首長來。
迎新春晚會下午三四點開始,會議室臨時征用桌子靠邊靠,擺滿零食瓜子花生,中間舞臺表演,各班臨時湊出來的節目也能把人逗笑。晚上七點半看新聞聯播,然後一起看春節聯歡晚會。
晚上乾部值班,
一個安穩的大年三十過去,迎來嶄新的新一年。
可新年第一天都沒過,就被一聲炮轟聲中把所有年味給沖散了。
南部戰區一直不安穩,各種勢力蠢蠢欲動。尤其是邊南邊境,多國接壤,無天險阻礙,沖突一直接連不斷。
事發發生在邊南,X8集團軍責不旁貸,立即召開高級軍官會議。
封閉嚴密的會議室裏,氣氛異常壓抑,“根據上級指示,這是一件有預謀的,有計劃的針對我國的陰謀,近年來随着我國在國際影響力不斷上升,嚴重影響到其他國家利益,所以不斷挑起國際紛争,我國三艘貨輪在公河冒然被扣押只是一個幌子......”
本來預計大年初二的時候到達靖巴港口卸貨的三艘貨輪,有一船裝載X2無後坐坐力炮和其他輕武器設備。
這事情一經爆出,立馬在國際上惡意放大,被扣上非法轉運武器公然支持恐怖活動,實施戰争犯罪和危害人類罪名。
西方一些國家有意抹黑和污蔑,媒體和主流報紙渲染,甚至無視提交的武器交易記錄,公然在對外宣告鼓吹制裁,財産凍結和國際孤立等等措施。
晚上七點半的新聞聯播,看的特戰三連人人破口大罵。
一向不太說髒話的一排長張國安,直接罵道:“媽了個巴子,聽他們個鳥語,就是想把屎盆子往咱身上潑,搜出一船武器就代表我們支持恐+怖+襲+擊?什麽邏輯啊,這他媽誰放上去都沒查清楚就成我們的了。”
“媽的無視交涉,什麽都不許我們做,這就給我們定罪了?什麽玩意啊。”
所有人都被氣着了,因為西方的霸權主義。
空口白牙就給你定罪,結果一群烏合之衆都跟着啊啊啊,是是是,對對對。
“王八犢子。”
“咱對外怎麽說的來着,我剛才太氣了沒聽清楚?”
“說什麽會努力配合調查,同時也會努力維護自己權益,還有這個事件有諸多漏洞需要調查考證,嗯...還說遵守國際武器法,維護世界和平,反對恐怖活動,遵守人道主義.......”
“我給你講這個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靖巴境內亂的很,一直都有非政府武裝勢力盤踞在邊境這邊,幾次交火他們的武器可不是幾十年代前的土槍土炮。很明顯,這次就是這群人聯合設了個局,故意在國際上抹黑我們,想徹底孤立,甚至打壓。”
“那這個局要怎麽破?”
“如果真是栽贓陷害,這個局就不能破。”周晚風一語道破,瞬間惹來其他人的視線,紛紛看過來,“為什麽?”
“急着看我們自證清白的是背後設局的人,而我們對外發出聲音重點是要人要船,要保證我們的船員安全。而且,我覺得大國博弈不在這上面争論這一點上,這一船的武器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尖,下頭水深的呢。”
周晚風只知道邊南要不安穩了。
雖然說的不清不楚,但是大家夥就看明白一個問題,就是欺負人。
而自己就是被欺負的那一方,那心裏能順氣,睡覺前都得罵上兩句。
但第二天的新聞聯播上卻越發讓人氣憤不已。
西方衆多國家紛紛站起來發表立場并指責,說什麽侵犯別國主權,為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應該禁止武器交易,以及實施監控和制裁。
而靖巴在對外發表堅決抵制這種行為,并發表公開聲明,支持非政府武裝勢力,是乾預他國內政的表現等等。
國際形勢一邊倒的情況下,我國的外交部發言人依然沉穩有力回應各種外界聲音。
但只通過新聞聯播并不能清晰了解事情嚴重性。
而且這樣事情一般不會這麽輕易解決,相互博弈拉扯會消耗很久,直到雙方籌碼都亮出來為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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