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章 你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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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則桉淡淡地“嗯”了一聲,恢複了往日毫無情緒的低沉。
“剛才趙塵表現得太好了!”賀嶼的語氣輕快得幾乎帶着雀躍:“評委說他角度犀利,臨場反應特別快......”
顧則桉一直看着不遠處搭着隊服外套,一邊和他講電話一邊笑着與別人揮手朝休息區走的賀嶼。
“是嗎?”他語氣仍無波瀾:“那要不要來君泰實習?”
對面的賀嶼聽到這句話,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動作不明顯,可顧則桉還是看得清清楚楚。
聽筒裏靜了幾秒。
賀嶼很快又笑起來,還是那麽漫不經心:“你搶不到人,剛才博恒律所的鄭律師說要直接給......給趙塵實習offer。”
那輕快的語氣下藏着一絲夢寐以求,想在人面前本能地炫耀一兩句的得意。
賀嶼應該很激動,顧則桉心想,他眼睛眯了一下,沒來由地生出了點煩躁,握着手機的手不覺緊了幾分:“口頭說的不一定會生效。”
電話那頭的賀嶼怔了一下,但他完全沉浸在興奮中,沒有多想:“你這樣說也是,我......我得讓趙塵趕緊找人簽協議。”
“你什麽時候回來?”顧則桉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側門:“今晚就回來。”
賀嶼頓了頓,耳邊是趙塵和其他人在讨論明天去哪吃便宜的海鮮,他本想趁這通電話順勢給顧則桉請一天假,趙塵說這裏的海邊很美,除了自己的家鄉和港都,他從來沒有去過別的城市,更別說看海。
但顧則桉這麽一問,話到嘴邊反而有點卡殼:“那個......趙塵他們想後天再回來,我想能不能明天或者後天再回去?”
顧則桉那邊沉默了一秒,淡淡地開口:“你之前發短信說不打算去實習,不就是為了方便我随叫随到嗎?”
他的語氣裏沒有明顯的情緒,卻比任何時候冷淡,甚至還有些刻意地放緩,像是要将每一個字清晰送入賀嶼耳中。
“賀嶼,你忘了?”
賀嶼一下子怔住,握着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比賽一結束他就想分享給顧則桉,或許因為他是行業裏的天之驕子,或許又是因為別的,賀嶼想不清楚,但他還是借着趙塵的名義告訴他。
可顧則桉的一句“你忘了?”,讓他從興奮中恍然驚醒,其實這樣做根本毫無意義,他甚至連顧則桉的朋友都不是,只是‘随叫随到’的人。
一股說不清的酸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他試圖擠出笑聲,卻發現嗓子有點乾,聲音低了些:“我沒忘,那我晚上回。”
電話另一頭陷入短暫的沉默,顧則桉望着玻璃倒影裏自己冷漠的臉,忽然有些煩躁地移開視線,說不上來那種情緒是什麽。
深冬的夜風像一把無聲的刀,貼着皮膚刮過來,冷得發痛。
賀嶼裹緊了外套領子,把帽子壓低了點,拖着行李箱從機場匆匆出來,這班是晚上十一點五十的紅眼航班,他幾乎是臨時搶下來的最後一張票,人一落地,疲憊得像被抽空了力氣。
到了公寓接近淩晨兩點,門鎖“滴”地開了。
客廳的燈亮着,顧則桉穿着黑色的T恤和灰色家居褲,沒有擡頭,手上攤開幾頁文件在看
“我回來了。”賀嶼在玄關換拖鞋:“那個......我先進去放行李洗個澡。”
顧則桉擡頭,目光落在他手裏還沒放下的行李箱上,神情淡淡:“辯論賽好玩嗎?”
話一出,賀嶼腳步頓了一下。
他本想跟顧則桉說點什麽,但一想到白天電話裏顧則桉給他潑了一盆冷水,撇了撇嘴:“一群人像居委會大媽一樣劈裏啪啦吵,吵得腦仁疼還聽不懂,現在想來挺無聊的。”
“這樣啊...剛才聽你打電話我還以為你感興趣。”顧則桉微妙地挑了下眉,聲音慢吞吞:“我們律所和另外三大律所的年輕律師正籌備模拟法庭的友誼賽,打算過幾天做個公益性質的慈善活動,本來還想着讓你去看。”
他像是無意提及,假裝不經意地瞥了賀嶼一眼,看見那人的眼神突然一亮,疲倦像被瞬間撥開。
顧則桉想起在臺上目光銳利,一針見血點破對方邏輯漏洞的賀嶼和在自己面前戴着面具的賀嶼,眸光輕斂,語氣頓了頓:“不過,你覺得挺無聊那就算了。”
賀嶼心裏“咯噔”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真的無聊”“我只是随口說的”“你別當真”,可話到嘴邊卻發現每一句都補救不了,眼神黯了幾分,喉嚨像被什麽卡住,雙手無處安放地摸了摸行李箱把手。
顧則桉眼尾瞥見他沒掩飾好的表情,心底莫名有點快意,又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惡劣:“今晚不做了,你進去吧。”
賀嶼聽到這話突然像被狠狠地踩了一腳,心情原本就低落,此刻更像被人補了一刀,說不出的委屈和煩悶一起湧上心頭。
“你不做還非得讓我連夜趕回來?”他說:“至少我還可以待到明天,一早還能去海邊吹個風。”
芊媛的事像根繩索,從他心口一圈圈勒緊,細得看不見卻疼得真實,每天要費盡心思地找線索,應付顧則桉,應付其他人,他也需要一個出口。
哪怕只有一天,一個早上,在陌生的城市在從來沒去過的海邊,換一個地方的空氣呼吸,喘一口哪怕是假象的自由,都他媽不允許!
“是,我就是一個挺随便的人。”賀嶼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壓着喉嚨的一股酸:“是你随手拿起又輕易放下的玩物而已。”
顧則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賀嶼蹲下身拉開行李箱,拉鏈被猛地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格外刺耳,他從最上層的夾袋裏拿出一個長條盒子,從裏面取出一支鋼筆。
那是他在機場買的,筆身暗藍,筆帽刻着極細的紋路,不貴重但做工看着精巧。
他每次見顧則桉寫字都是用的鋼筆,特別是那天在庭審現場,顧則桉握着那支銀光微閃的鋼筆,每當陳述關鍵論點時,便會不經意地敲一下桌沿,像是他手中的利劍,
“這是還你的。”賀嶼将鋼筆往顧則桉面前一推:“你上次在法國給我帶了咖啡豆,不管你是因為心情好順手給我帶的還是什麽,我都覺得要還你,就當是換的。”
顧則桉蹙眉愣了一下,垂眸盯着那支鋼筆,眼神沉了一些:“賀嶼,你在生氣。”
“我沒有。”賀嶼搖頭,努力壓下突然上來的情緒,眼角卻還是有點紅:“我只是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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