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章 發現真相(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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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都。”
賀嶼低頭看着手裏已經沒了水的空杯子,心裏突然有點發悶,像被什麽東西不動聲色地扯了一下神經,不痛,卻莫名的緊繃。
對于過往的事,他模糊得連輪廓都沒有,但奇怪的是,當有人告訴他自己差點死在海市和港都交界處的海上時,港都卻成了他夢裏無數次夢見過的地方而不是海市,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從港都來的顧則桉,也覺得這人熟悉,不是臉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本能地想要親近。
所以,賀嶼預感自己是在港都發生了什麽事,可如果真的是被追殺或者不好的記憶,他其實不太願意了解過往。
“我考慮一下。”他說。
顧則桉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面上:“其實你......”
“我先去一下衛生間。”賀嶼笑着扯了下嘴角,又按着自己的肚子:“剛才喝了好幾杯水。”
顧則桉注意到他起身時身形輕晃了一下,但還沒來得及伸手,賀嶼已經快步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就在快走到拐角處時顧則桉見他腳步有些踉跄,下一秒,賀嶼突然暈倒在了地上。
“賀嶼!”
顧則桉的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他一邊抱起地上的賀嶼一邊讓店員撥打120,懷裏的人額頭抵在他肩上,冷汗已經浸透襯衫。
急診室的光線在夜色裏變得格外冷清。
顧則桉站在診室外,指節緊攥着手機,掌心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滿是汗,過了一會兒,醫生替賀嶼檢查完從急診室出來,摘下口罩:“你是病人的家屬?”
“是,我是他的朋友。”顧則桉上前一步:“他怎麽樣?”
“從目前檢查結果來看,病人沒有顱腦出血也沒有器質性損傷,屬于功能性短暫昏迷。”醫生脫下手套扔進垃圾桶:“是不是經常熬夜喝酒?”
顧則桉想到這段時間賀嶼在忙和熙潤合作的事,便說:“最近他應酬比較多。”
醫生“嗯”了一聲,把病歷本合上:“病人看起來個頭高有點肌肉,但不等于身體底子就好,尤其他長期抽血會造成更大的體力負擔,身體再差下去會引起免疫系統的疾病。”
“抽血?”顧則桉眉頭皺得更緊:“你是說體檢抽血?還是?”
醫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他有持續性抽血的習慣?”
顧則桉嘴唇動了動,卻答不上來,一時之間,他腦子裏卡進了某個模糊的圖像,賀嶼白皙的手臂上深深淺淺的針口。
“醫生,賀嶼有沒有事?”
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賀嶼的養父母焦急地跑過來,身後賀之茹臉色發白,一邊快走一邊拽着手機像剛挂完電話。
顧則桉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
“病人沒什麽大礙,只是需要卧床休息,避免勞累就可以了。”醫生還要去看其他的病患,便先走了。
賀母連聲道謝:“謝謝醫生,謝謝您!”
賀父目送醫生離開後,轉眼看到顧則桉在這裏:“顧律師,謝謝你及時把小嶼送到醫院來,你有事的話就先走,我們進去看小嶼。”
顧則桉禮貌性地回應了一聲:“嗯,不客氣。”
賀母他們進了病房,病房門輕輕合上,只剩顧則桉一人站在走廊裏,四周恢複安靜。
走廊中央的日光燈打在他臉上,将他那一瞬間沉下去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醫生說的那句“頻繁抽血”像回音一樣在腦海裏震蕩不止。
那是長時間,多次,專業抽血留下的痕跡。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側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
病房裏,賀嶼緩緩睜開眼,頭還有點暈,看着刺目的天花板怔了一瞬,聽見門口傳來推門的聲音他下意識地以為是顧則桉,唇角勾起:“我沒事......”
可當他側頭看到走進來的是賀父賀母還有賀之茹時,剛揚起的笑容猛地僵住,那笑凝固在臉上就像貼錯了位置的假面,片刻後才重新調整情緒,說:“你們都來了,我沒事。”
“你先別說話。”賀父快步走到床邊,臉色陰沉:“賀嶼,你怎麽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賀嶼移開視線,低低地咳了一聲:“最近......工作上稍微有些忙,不過現在也慢慢走上正軌了。”
“忙?!”賀父拉開旁邊的椅子,椅子腿與地面劃出一道刺耳的低響:“你把自己弄得那麽忙乾嘛?我們家難道沒給你足夠的錢?”
賀嶼一時沒說話,過了幾秒才嘆了口氣:“給了。”
賀父往前靠了一點,盯着賀嶼的臉:“你要時刻記住,你的身體不是你自己的。”
賀嶼垂在被褥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幾分,他本來扯出的那點笑容轉瞬全無,眼尾微垂,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
“知道就好。”賀母急忙接話:“不然你身體出事了小茹怎麽辦?”
她也從旁邊擡了一把椅子坐到床邊,握住賀嶼的手腕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你出院,我就給你安排補身體的食譜,每天三餐按時吃,要把身體調理好。”
賀之茹坐在床邊的另一側,臉色很白一直沒有說話,她捏着自己的袖口,幾次想張口卻欲言又止。
“嗯。”賀嶼看了她一眼,又轉回目光對賀父賀母說:“對了,我......打算去港都發展一段時間。”
病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賀父和賀母面面相觑,神色瞬間凝固,片刻後,賀父率先皺起眉頭。
“賀嶼,我們對你太好了導致你是不是忘了當時為什麽把你買回來?我們不把你買回來,你就在胡老三那裏等死。”他越說聲音越大:“你老老實實待着,養護着身體就有花不完的錢,你無非就是為了錢嘛?!”
“你少說兩句。”賀母拉住賀父的胳膊,側頭朝他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又轉頭對賀嶼溫聲道:“你一個人不能去太遠的地方,我們肯定是看着你比較好。”
賀嶼沒說話,握着被角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感受到從四周投來的目光,像繩索一樣把他拽得突然喘不過氣,可他臉上仍是淡淡的笑,只是那笑,連眼睛都沒眯一下。
“顧律在外面嗎?幫我叫他進來一下。”他說。
顧則桉在醫生辦公室門口已經等了十幾分鐘,但醫生還沒有回來,牆上的鐘一下一下地轉動着,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護士推着治療車的輪子咕嚕嚕地響,直到旁邊電梯門“叮”一下打開,郭川賢急匆匆地往裏面出來。
“顧律。”他看到顧則桉時腳步停頓了幾秒,敷衍地打了一聲招呼:“我先進病房看賀嶼。”
顧則桉卻忽然擡手擋住他的去路:“賀家的人在裏面。”
郭川賢臉上的焦急像被冷水潑了一下,“噗”地熄滅了,他轉過頭看向顧則桉,那一瞬間眼神有點慌:“是嗎?那......等他們照顧完,我再進去也行。”
顧則桉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轉身走向走廊盡頭,肩膀微側:“跟我過來一下,我有事問你。”
郭川賢遲疑了一會兒,跟了上去。
窗外是醫院的後花園,幾株玉蘭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陰影,顧則桉背靠窗臺,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将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硬的銀邊。
“賀嶼和賀家除了養子的身份,還有什麽關系?”
郭川賢神情明顯滞了一瞬:“你......你怎麽知道他是賀家的養子?”
“賀嶼說的。”顧則桉語氣平淡,卻緊盯着郭川賢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郭川賢蹙了蹙眉,脫口而出:“他為什麽要告訴你?”
顧則桉手插在黑色大衣兜裏:“你不用表現得這麽明顯。”
“我......”郭川賢愣了一下,才說:“什麽明顯?”
顧則桉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他比郭川賢高出半個頭,此刻微微俯視的姿态帶着壓迫感:“你對他的心思,從你出電梯那一刻我就看出來了。”
郭川賢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對上顧則桉鋒利的目光時突然說不口,只得勉強地笑了笑:“你們律師的眼睛真是毒,他......”
“但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顧則桉毫不留情地斬斷他未出口的話。
郭川賢臉色變得更難看,他盯着顧則桉看了幾秒,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遲疑地問:“你對賀嶼有意思?”
顧則桉沒有回答,只是眼神又冷了幾分,他換了個問題:“賀嶼是不是和賀家有什麽交易?”
郭川賢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某種複雜的情緒,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你身邊要什麽人都不缺,為什麽非要找他?”
“我不想和你浪費時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顧則桉懶得跟他廢話:“我想你父親并不想看到我們兩個人之間起沖突。”
郭川賢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他看了顧則桉好一會兒,肩膀緩緩塌了下去,像是身體被擊中一般妥協地坐在後面的長椅上。
“賀嶼能有什麽交易?”他低頭看着灰白的地板,十根手指插在頭縫裏揉了揉,呼出一口長氣:“他就是個傻子,賀之茹患有地中海貧血,每年需要輸幾次血,但她血型AB陰性很稀有,正好賀嶼也是。”
郭川賢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沉:“胡老三是沿海專門進行人口偷渡和販賣的,他在海邊撿到了賀嶼,當時他把昏迷不醒的賀嶼偷渡出國,被賀之茹他爸發現了血型就把他買下來,之後成了賀之茹的供血體。”
顧則桉的瞳孔驟然收縮,怔怔地站在那兒,郭川賢的聲音像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聽不真切,他感到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猛然竄上心頭,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心口發緊,連呼吸都一陣陣鈍痛,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前段時間的那個早晨。
他們坐在餐桌邊,賀嶼咽下一口牛奶舔着嘴角說賀家對他挺好的,說賀家信佛,因為緣分願意留下他,那其實是他早就編好的謊言,用一個看似合情合理,溫暖回報的故事把殘忍得難以啓齒的真相包裹得滴水不漏。
他到底是有多不覺得自己重要?
“你不是喜歡他嗎?”顧則桉猛地質問:“你為什麽不幫他?”
“你覺得我沒想過嗎?”郭川賢擡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可他這人軸得很,他說他本來就是要死的,還算是被賀家救了。”
顧則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裏面已經恢複了冷靜,只是更深處的寒意讓郭川賢不寒而栗。
他掏出手機,快速撥了一個號碼:“陳程,立刻準備一份人身保護令申請,申請人賀嶼......”
挂斷電話,顧則桉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從現在開始,賀嶼由我負責,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麽?”郭川賢呆呆地問。
“把他的病歷和這些年所有的輸血記錄複制一份給我,你是賀之茹老公你肯定有辦法拿到。”顧則桉的眼神銳利如刀:“不然你父親在西南那塊文旅開發案,我可以讓他一直卡在審查階段。”
郭川賢咬着牙,額角繃出青筋,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顧律師。”
他側過身,賀父正站在走廊另一端朝這邊走過來,笑得溫和:“小嶼說要見你。”
顧則桉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卻暫時什麽都沒說,轉身往病房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病房裏陽光正好,窗簾半掀着,淡淡的風吹進來才把滿屋的消毒水味道吹散了一些。
賀嶼半坐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到顧則桉進來的瞬間,那一抹虛弱幾乎在一秒間被藏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悉的笑容。
“顧律。”他勾着唇角:“最近可能睡得太少了,吓到你了吧?”
顧則桉站在床邊,眼眸低垂,極力壓抑住心口幾乎要炸開的情緒:“沒有。”
賀嶼沒察覺到顧則桉異樣的情緒,沉默了幾秒,斟酌用詞過後才說:“不好意思,你剛才吃飯時提的去港都和君泰合作的事,我......我還是不去了。”
顧則桉眉頭一動,擡眼盯着他,語氣沒多少起伏:“為什麽?”
賀嶼垂下眼睫,手指攏着床邊的薄被揪緊又松開,嘴唇動了動:“我妹妹最近身體不太好,叔叔阿姨年紀也大了,照顧不過來,我現在還是留在海市比較好。”
“郭川賢不是她丈夫嗎?”顧則桉幾乎是立刻反問:“再說,請護工和保姆怎麽都能解決。”
“那不一樣的。”賀嶼咬住下唇,猶豫道:“我妹妹她很依賴我,如果她知道我去了別的地方......”
“賀嶼。”顧則桉實在聽不下去,打斷了他。
賀嶼一愣,擡起頭看他。
顧則桉看着他,眼底有火在燒但卻死死地壓着,一絲都不外洩,他一字一句地問:“你是不是覺得你欠他們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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