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6章 恢複記憶 (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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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電梯門打開,顧則按從監獄那邊辦理了手續過來,走廊盡頭的手術燈亮着刺目的紅光,護士站的時鐘顯示下午四點。
“顧律。”監獄長宋繼榮站在長廊盡頭,看見顧則桉後走過來:“顧以軒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轉入普通病房,你要不還是進去看他一下?出了什麽事,我們也擔不起這責任。”
“嗯。”顧則桉穿過兩道自動門,拐角處的消防栓映出他緊繃的下颌線,推開門後,顧以軒正半靠在枕頭上,心電監護儀的電極片貼在赤裸的胸膛上,看到來人後嘴角瞬間揚起一個弧度。
“哥。”他聲音像侵了蜜刀:“你終于肯見我了。”
顧則桉盯着心電圖上平穩的綠色波浪,眉眼冷漠:“你怎麽就沒有直接死掉?”
“我怎麽能如你所願呢?”病床上的顧以軒懶洋洋地歪了下頭,眼底帶着一絲病态的興奮與怨毒的甜膩:“不僅不如你願,我還要你來看我。”
窗簾被風吹起一角,陽光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晃眼的白線。
“進口藥,能讓人心肌酶驟然升高,心跳暫停三十秒。”顧以軒慢條斯理地撕下電極片,露出完好無損的皮膚:“為了見你,我連死都試過了。”
“你裝的?”顧則按皺起眉頭,臉上顯着不加掩飾的厭惡:“我會告訴宋監獄長,足夠你在裏面待到死。”
顧以軒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病房裏撞出回音,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步一步逼近,顧則按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種危險的亢奮氣息。
“你就這麽讨厭我?”顧以軒伸出五根手指,在顧則按眼前晃動:“五年了,你一次都沒來看我。”
顧則桉懶得理他,轉身朝病房門口走去。
“我真沒想到。”
身後,顧以軒的聲音像劃在玻璃上的鈍刀,沙啞、詭谲:“賀嶼竟然沒有死。”
顧則桉的腳步一頓,轉回身,淩厲的目光直視那張瘦削卻狡黠的臉:“你怎麽知道的?”
“你以為我只是無聊的坐牢?”顧以軒坐回病床翹起腿,悠然自得地抖了抖病號服的袖口:“我這幾年一直在看你啊,哥,你去哪兒,見了誰,我全都知道。”
他眼神幽暗,指尖對着顧則桉比了一個開槍的姿勢:“包括你在海市見到了賀嶼。”
顧則桉猛然覺得背脊發冷,他被盯了五年,竟然毫無察覺:“你他媽有病。”
“對。”顧以軒低聲應着,忽然擡頭,聲音拔高一節:“我有病,病得不輕!我就是喜歡你,可你從來都不看我一眼。”
“那個賀嶼.....”他狠狠咬牙,惡毒地吐出:“他憑什麽?”
顧則桉的臉色完全沉了下去,語氣冷到極點:“你連人和畜牲都分不清?”
“我就不明白了。”顧以軒猛地從床上站起來,扯掉手上的輸液管,鮮血順着靜脈針的洞口滲出來:“為什麽你失憶了還會喜歡他!”
“你不配和......”顧則桉話還沒說完,手機忽然響了,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一看,是沈淮。
“喂,顧律。”電話那頭的沈淮調侃道:“我給你說啊,賀嶼身體不怎麽好,你們不克制一下......”
“什麽意思?”顧則桉打斷了他的調侃:“他沒跟你一起?”
沈淮愣了愣:“我就是打電話來問你,我們約在海晟廣場見面,現在還沒人影,電話也打不通,我就給你打......”
電話那頭話還沒說完,顧則按就挂了電話趕緊給賀嶼打過去,可電話一直打不通,在第七聲忙音響起時,他忽然擡頭看向顧以軒:“是你。”
顧以軒先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顧則桉會發現得這麽快,随即也不裝了,咧嘴笑開的樣子像極了毒蛇吐信。
“對,是我,”他靠在床頭,食指一節節敲着鐵床護欄,铮铮作響:“除了想見你之外,這也是我為什麽把你騙到醫院來,你每天送他接他,我的人怎麽好把他綁走。”
“你把他帶去哪了?”顧則桉的拳頭帶着風聲揮在了他蒼白的臉上,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顧則桉揪住他的病號服領口:“你要是敢動他,我現在就撕了你。”
顧以軒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角的血,從枕頭底下摸出個一平板電腦:“我的人已經把他帶到北郊鷹嘴崖。”
屏幕上赫然是實時監控畫面,賀嶼被反綁在懸崖邊一張松動的鐵椅上,手腕已經磨出血痕,臉側一道血跡順着下颌染紅了鎖骨邊的衣角,因為他低着頭,顧則桉看不出傷得嚴不嚴重,但就在他想看得更仔細一些時,賀嶼仿佛察覺到了什麽,緩緩擡起頭,隔着鏡頭的視線恰巧和他撞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時空彷佛突然塌陷。
顧則桉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耳膜裏轟鳴,下一秒,視線忽然開始失焦,眼前的光線變得刺眼、撕裂,像有什麽東西在腦海深處,炸裂開來。
“砰---”
藍色煙花在除夕夜炸開,賀嶼在夜色裏回頭沖他笑,鼻尖泛紅:“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新年。”
光影明明滅滅中,秋千一前一後地晃動,賀嶼坐在前頭,他在後面輕輕推着,秋千上的人側過頭沖他說:“顧則桉,你是不是也從來沒有坐過秋千?”
“咔嚓”一聲快門輕響,照片裏兩人并肩坐在車裏,車窗透進橘粉色的霞光,他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賀嶼的手機定格,那人偏過頭笑着說:“這是我們第一張合照。”
啪——!
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畫面一晃,車燈撲面而來,賀嶼迅速拉過他的方向盤,車子翻滾,撞擊,鐵皮撕裂,最後一眼是賀嶼靠在安全氣囊上,額頭不斷滲着血。
那時,他拼命地想去抓住賀嶼的手,但自己的手腕怎麽動都動不了。
腦海中的畫面斷斷續續地閃過,顧則桉的大腦像是被利刃剖開,一瞬間,所有被掩埋的記憶如洪水猛獸般沖了出來。
他記起來了。
顧則桉的額角青筋暴起,捂着胸口劇烈喘息,像要從窒息中掙脫,他擡眼看向平板電腦,畫面又閃了幾下,賀嶼再次跳進屏幕,嘴唇輕輕蠕動:“別來。”
顧以軒的拇指摩挲着屏幕邊緣:“是直播哦,你說,山上的信號能撐到你看到他腦漿迸裂嗎?”
畫面裏,鐵椅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又往懸崖邊緣滑了幾寸。
賀嶼的身體猛地後仰,黑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顧則按的瞳孔驟縮,整個人幾乎要撲進屏幕裏,但下一秒,賀嶼竟借着腰腹力量生生地把椅子拽了回來,他喘息着重新擡頭,發絲間露出的眼睛亮得驚人,帶着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別動......”顧則按的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地掐住顧以軒的咽喉:“讓他們停下!現在!”
監控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凱文出現在鏡頭邊緣,賀嶼的目光卻始終未變,對着攝像頭輕輕搖了搖頭,顧則按讀懂了他的口型:“我沒事。”
“所以你提前讓你媽出國就是為了現在?”
顧則桉的手指如鐵鉗般驟然收緊,骨節發出“咔咔”聲,顧以軒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顧則桉猛地将他的後腦勺撞向牆壁,發出“咚”的悶響:“我知道你在海外有哪些房産,我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媽找出來。”
顧以軒缺氧的嘴唇顫抖着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監控屏幕裏突然傳來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響,綁着賀嶼的鐵鏈在山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三十分鐘。”顧以軒突然詭異地笑起來,嘴角溢出白沫:“那條鏈子最多撐三十分鐘,如果你能把他救下來,我認輸。”
北郊鷹嘴崖。
“你說你都死過一次了......”凱文用拇指碾過賀嶼嘴角的血痂:“怎麽還要攪進來?”
“咳咳...”賀嶼突然劇烈地咳嗽,反綁在鐵椅上的手腕在掙紮中磨得血肉模糊,他喘息着擡頭,被血糊住的睫毛下瞳孔卻突然聚焦:“顧則桉?你怎麽......”
凱文的脖頸忽然繃緊,就在他轉頭一瞬間,賀嶼用頭猛地撞上他的鼻梁,軟骨碎裂的聲音伴随着慘叫,鮮血從凱文指縫間噴湧而出。
賀嶼同時擰轉肩膀,肩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右手以詭異的角度掙脫鐐铐,五指抓住鐵椅邊緣強忍着痛沒叫出聲,用左肩将鐵椅撞倒,扭曲的左手從鎖扣中滑出,借着反作用力騰空而起。
“攔住他!”凱文的怒吼混着血沫。
三個黑影從灌木叢中撲出,甩棍劃破空氣。
第一擊擦着賀嶼耳際掠過,第二棍重重砸在他小腿腓骨上,清晰的骨裂聲讓賀嶼眼前一黑,跪地的瞬間,他手肘擊中最近那人的喉結,兩人一起滾向陡坡。
碎石在身側簌簌滾落,墜入看不見底的深淵。
山風呼嘯,賀嶼的襯衫被吹起,露出肋間和顧則桉身上一模一樣的一道傷疤,他身後半步就是斷崖,退無可退。
“跑啊?”凱文踩着碎石逼近,鼻血在下巴凝結成暗紅的痂,他從黑衣人旁邊拿過槍對着賀嶼:“怎麽不跑了?”
賀嶼沒料到他們還有槍。
“砰!”
槍口的火光突然乍現,子彈擦過賀嶼的耳廓,帶起一绺斷發,身後岩石炸開的碎屑劃過他的臉頰,留下細小的血線。
凱文眼球布滿血絲,第二次舉起槍:“以軒說得對,你這種低賤玩意兒就是生命力強,活得......”
話還沒說完,破空聲驟然撕裂空氣!
顧則桉從側翼突襲而來,皮鞋踹在凱文手腕的力道讓他腕骨發出脆響,手槍在空中旋轉,金屬外殼反射着冷光,最終墜入崖底。
“小心,他還有......”
賀嶼剛開口,凱文就從後腰掏出一把小型備用槍,顧則桉轉身的動作帶起衣擺翻飛,在子彈破膛的瞬間,他已經将賀嶼整個裹進懷裏。
“砰!”
血花在顧則桉左肩綻開,沖擊力讓兩人踉跄後退,賀嶼的後背撞上旁邊鏽蝕的警示牌,鐵皮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溫熱的血順着顧則桉的手臂流下,滴在賀嶼眼睑上,像滾燙的淚。
“你來得正好!”凱文拉開保險,舉着槍對準顧則桉的眉心:“我為了顧以軒什麽都敢做,可他眼裏只有你這個完美的哥哥!”
不甘的嘶吼在山崖間久久回蕩,一遍又一遍地撞擊岩壁。
賀嶼半靠在顧則桉懷裏,眼神卻死死地盯着凱文扣上扳機的手指。
那一瞬間,他的心髒像被什麽鈍器重重錘了一下,一股熱血從心底猛然沖上大腦,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風停了,血也不流了,連山谷的回音都仿佛凝固。
然後,他猛地掙開顧則桉,像一道箭矢般撲出,帶着全部的力氣、憤怒與決絕,狠狠撞上凱文。
“什麽......”凱文眼底驚駭驟然炸開。
兩人身影撞在一起的剎那,崖壁碎裂。
“轟!”
凱文腳下踏空,身體失衡地倒向懸崖下方,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卻只抓住賀嶼的衣擺,賀嶼的重心被拽了出去,整個人向前一撲,腳尖踩碎崖邊的一塊岩石,崖底濃霧滾滾。
“賀嶼!”
顧則桉怒吼,在賀嶼整個人傾出崖緣的一瞬,他猛地撲到懸崖邊上,一把抓住賀嶼的手腕,力道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賀嶼大半個身子懸在崖外,風從他耳邊咆哮而過,身下是無盡的山谷,只有顧則桉那只死死扣住他的手,是他和死亡之間最後的紐帶。
凱文的尖叫聲越來越遠,最終被風撕裂消散在雲霧深處。
“放手......”賀嶼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血滴從他睫毛墜落,目光越過顧則桉染血的肩膀看向開始崩塌的崖壁:“否則我們都會死。”
顧則桉緊緊地咬着牙,當他把賀嶼往上拽時,左肩的傷口撕裂開來,鮮血浸透了半邊衣服滴在賀嶼的臉上。
“五年前,我就該這麽抓住你。”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混着鐵鏽味的喘息:“別松手,你敢放我一個人下去我就......”
“顧則桉,你聽我說......”賀嶼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他的指尖因缺血已經開始泛紫:“我本來在這世上就是一個死人......”
“不是!”顧則桉右臂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痙攣,卻将賀嶼的手腕攥得更緊:“是我不好,是我忘了去找你......”
“顧則桉。”賀嶼仰頭望着他,懸崖邊的碎石不斷從身側墜落,一滴淚混着血滑過他的太陽xue:“在我以為自己沒人在意時,你說你在意我。”
“在我以為自己被惦記的價值只有這具身體時......”賀嶼的聲音幾乎被寒風裹挾:“你說我可以無條件被愛,我已經......”
“不行!”顧則桉的身體俯得更低,他們的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裏自己的倒影,但這個動作讓他左肩的傷口迸裂得更厲害:“你不要這樣......”
“這樣我足夠了,我知道了什麽是愛。”賀嶼突然笑了,笑得出奇得平靜:“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我覺得我愛了你很久,愛了你很深......”
“不。”顧則桉的呼吸驟然停滞,幾乎要捏碎它的腕骨:“賀嶼。”
懸崖邊緣的泥土開始松動,賀嶼的身體又下滑了幾分,顧則桉立刻用盡全力将他往上拽,撕裂的傷口讓他眼前發黑。
“在沒有認識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感情。”顧則桉的淚水落在賀嶼唇上,混着血的味道:“不是我教會了你愛,是你五年前讓我知道了什麽是愛,不要再像五年前那樣丢下我,好不好?”
山風突然變得溫柔,賀嶼的瞳孔微微擴大,裏面盛滿了顧則桉染血的臉,他顫抖着擡起還能活動的左手,輕輕撫上顧則桉的臉頰,在血跡斑斑的臉上留下一道乾淨的痕跡。
“不好。”賀嶼實在沒有力氣了,緩緩地閉上眼睛:“讓我好好愛你一次。”
他用最後的力氣掙脫着顧則桉的手,可對方那只因失血而微微發抖的手像鐵鉗一樣扣死他的脈搏。
下一秒,顧則桉緩緩地、堅定地将自己的身體往前一傾。
“你。”賀嶼瞳孔驟縮。
顧則桉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咬着說出來:“那就一起。”
說完,他真的松開了身後唯一的支撐點,整個人重心往下傾去。
“顧律!!!”
咔——!
兩道繩索閃電般從後方甩出,纜索鎖扣激起清脆的響聲,精準地套住了顧則桉的腰腹,陳程帶過來的特警小隊合力拉繩。
賀嶼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将自己往上拽,他緊緊抓着顧則桉的手不敢松開,兩人身體交疊,血與汗混在一起。
“顧則桉,你醒着嗎?”他喃喃着,聲音飄忽,可顧則桉沒回話,臉色慘白,唇色泛青。
終于,兩人被拽上崖頂,躺在地面上。
賀嶼唇角翕動了兩下,像是想笑,卻連呼吸都斷斷續續,眼前天光一閃一閃地晃動,他努力擡起眼看向一旁的顧則桉,顧則桉的手還沒松開,哪怕已經失去了意識,他的五指依舊緊緊攥着自己的手腕,最終賀嶼也昏了過去,
兩人指尖相扣的那只手,在風中輕輕顫動,卻沒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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