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 第120章 山與木則安(完)

關燈
◇ 第120章 山與木則安(完)

賀嶼的家鄉離港都并不遠,不然朱紅娟當年也不會把他帶到港都抛棄,但這座小縣城在地圖上幾乎看不到存在感,不靠山,不臨水,窮得連街道都灰撲撲的。

後視鏡裏,幾個穿着校服的少年騎着吱呀作響的自行車掠過,讓他恍惚看見十五歲的自己背着破書包,踩着哥哥穿過的舊鞋,每天往返于那個終年泛着黴味的筒子樓和縣一中之間。

“你說......”賀嶼忽然出聲,帶着點松弛的沙啞:“如果我當年不努力學習沒考上港北大學,會是什麽樣?會不會染了一頭黃毛天天在街上晃啊?”

顧則桉握着方向盤側頭看了他一眼:“不會的。”

“雖然你不能選擇出生在什麽地方,但你身上有一種能量。”他繼續說:“不管把你丢在哪兒,你都能走出去。”

“嘿...”賀嶼輕笑了一聲,他側頭望着顧則桉的側臉,被陽光晃了一下眼:“幸好我努力了,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

顧則桉的右手伸過去握住了他垂在膝蓋的手,安撫性地摩挲了幾下。

短暫的沉默後,他看着前方忽然說:“要不要下車走走?看看你以前努力的地方?”

“算了。”賀嶼搖了搖頭,靠回椅背,懶懶地說:“這小地方不大,街上總有人認識我,我要是走街上還以為我詐屍了。”

顧則桉笑着啓動車子:“那你把地址給我,我們直接開過去。”

賀嶼從微信裏翻出劉叔前兩天發來的定位,轉給他。

十分鐘不到,他們到了城西的公墓區。

這片墓地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連墓碑都立得歪歪斜斜,泥土松散,野草沿着石縫瘋長。

下車後,顧則桉去問了守墓的人,對方聽了名字便揮手指了一角,他們順着小徑繞過一排排墓碑,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到了那兩塊立碑。

“朱紅娟”、“賀淵”兩塊墓碑并排立着,旁邊并沒有第三塊墓碑,賀嶼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一點意外。

對朱紅娟來說,他五年前的“死”就像突然落下一場雨,天陰了,會煩會悶,但也就那麽一小會兒,雨停了,地乾了,人該吃飯還得吃飯,沒什麽值得想起的。

所以朱紅娟沒在他們旁邊給自己留下位置。

賀嶼把臨時買的一束白菊放在賀淵的墳前:“挺好的,死了我也不用見到他們了。”

顧則桉站在他旁邊,沒有出聲,只是側身将他攬進懷裏,掌心按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輕緩地安撫着,他并沒有怎麽安慰賀嶼,因為他也不想賀嶼跟他們在一起,因為不配。

賀嶼靠在他肩上,良久之後忽然笑了,仰起頭:“我那天聽林哥說,你還給我弄了一塊墓地?”

從縣城回到港都,顧則桉帶着賀嶼到了一處偏離市區,常年供不應求的墓園,和縣城那處荒草叢生、碑石零亂的小地相比,這裏四面開闊,遠處連着一線山脊,風從山坳裏吹下來卷着松柏的香氣,安靜得像世外桃源。

顧則桉領着賀嶼在一塊墓碑前停下。

石碑不大,打磨得乾淨利落,只刻着兩個字,除此之外,再無生卒年,無照片,無碑文。

顧則桉擡手拂去碑頂的一片落葉:“我還是讓人把這墓清掉。”

“不用。”賀嶼按住他的手背,兩人的體溫在冰冷的石碑上交疊:“放這兒挺好的。”

顧則桉轉頭看他,眸光微動,沒出聲。

賀嶼吸了一口氣,目光沒離開墓碑,慢慢地說:“過去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新的,是有你的賀嶼。”

顧則桉靜了一秒,然後笑了,那笑意從眼角蔓延出來,他走近一步攬住賀嶼的肩膀,額頭輕輕抵住他的。

“你說得有道理。”他說:“過去的賀嶼為別人付出了太多,現在的賀嶼只有我,我擁有你的全部。”

他話音剛落,又偏過頭看了眼墓碑右側那塊空着的地:“那我把這邊也買下來。”

“嗯?”賀嶼一愣,食指戳了戳顧則桉的胸口:“你買塊墓說得這麽輕松,輕松得讓人想打你。”

顧則桉捉住他作亂的手指,另一只手從褲袋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賀嶼的呼吸瞬間滞了一瞬,盒子邊緣反射的陽光刺得他眼眶發燙。

那個顏色他見過,是某高定品牌專屬的深藍。

顧則桉已經半跪下來,手掌撐在墓碑前乾淨的石階上,另一只手穩穩地打開那個盒子。

兩枚男士戒指優雅地躺在深藍色的天鵝絨內襯上,款式雖然簡潔但價值不菲,看得出是為他們專門定制的,那戒圈內還刻有很細小的《婚姻法》第1049條條款編號。

“雖然流程我還是會走一遍。”顧則桉擡頭望着他,眼裏盛滿深邃的光:“但這個問題,我不打算問你願不願意,因為你只能有一個回答。”

賀嶼的眼眶越來越熱,想笑又快忍不住要哭:“哪有在墓地求婚的?”

“嗯?我覺得這裏很好,人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在慢慢走向死亡,但在這條注定通往死亡的路上,我愛上了你。”

顧則桉捧着那只深藍色的戒指盒,語氣溫柔又執拗:“有人說,死後的靈魂會被困在這裏慢慢失去記憶,那樣的話,就算死後我們忘記了彼此的名字,但我們的靈魂依然會在這裏重逢。”

“它們會想起我們在這裏說過‘在一起’,會記得我們是彼此的歸屬。”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賀嶼:“所以無論生前死後,我們都不會再被分開。”

松針的影子在戒指上搖曳,賀嶼看見顧則桉眼底映着兩個小小的自己,當冰涼的金屬套上無名指時,他突然拽住顧則桉的領帶,在墓碑前接了一個帶着鹹澀味道的吻。

“顧則桉......”唇分開時賀嶼抵着他的額頭喘息,手摩挲着對方無名指上相同的戒指:“你放心,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一個月後。

顧則桉的手機在大衣口袋裏震動時,他正倚在木屋的欄杆上,遠處的賀嶼蹲在雪地裏,紅色圍巾在皚皚白雪中格外醒目,正被一只雪橇犬撲得踉跄後退。

“喂?”顧則桉按下接聽鍵。

“真說走就走啊?”電話那頭林清的聲音帶着促狹:“你和你那位合法丈夫在乾嘛呢?”

“怎麽了?”顧則桉的目光始終追随着雪地裏紅色的身影,賀嶼正試圖把雪球塞進狗的項圈裏,結果反被撲倒在雪堆中,兩條腿在空中亂蹬:“什麽事?”

“老頭子知道你們跑到挪威後就猜到是去領證。”林清頓了頓:“不過他倒是比我想的開明多了,剛還問你們回來擺不擺酒席?”

顧則桉的嘴角揚起:“老頭子那火眼金睛,估計早就......”

“顧則桉!快看!”

賀嶼站在雪地裏叫他,身後的極光如被神靈潑灑的熒光顏料,在深藍天幕上蜿蜒流淌,翠綠的光帶像流動的絲綢,邊緣泛着淡淡的紫紅,将賀嶼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電話從耳邊滑落,顧則桉甚至沒聽見林清最後的調侃,他三步并作兩步跑下臺階,在賀嶼轉身的瞬間,将他擁入懷中。

極地小城特羅姆瑟零下二十度的寒風裏,他們呼出的白霧交織在一起,賀嶼的鼻尖凍得通紅,在極光變幻的剎那,被顧則桉吻住了微微張開的唇。

“唔......”賀嶼攥緊了顧則桉的大衣衣領,深深地回吻。

遠處六條雪橇犬歪着頭排排坐,它們藍眼睛裏映着天上流動的極光以及雪地裏相擁的身影。

掉在雪地裏的手機還亮着,顯示通話已結束,最後傳進林清耳朵的是北歐的風聲,犬吠,還有一聲模糊的“我愛你”。

山與木則安,全文完。

-------------賀嶼&顧則桉提筆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們陪着小嶼和小顧走到這裏,見證他們至死不渝的愛情~小情侶99!PS:我在評論裏弄了番外征集樓,有想看的可以提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