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3 ?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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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如劍。◎

興武十年, 三月三十。

承明宮,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三皇子無意識地皺皺眉頭,伸出一只手撓了撓發癢的鼻子。

過了一會兒, 鼻子又癢了, 秦仁繼續撓, 撓到第四回的時候,耳邊響起一聲又輕又壞的笑,驚得秦仁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側坐在床邊的妹妹, 妹妹手裏還捏着一截裙帶,質地輕盈的緞帶眼看着又要蹭上他的鼻子。

秦仁趕緊往後躲了一截。

慶陽見三哥醒了, 放下裙帶,催促道:“馬上辰時了,三哥再不起來, 等會兒去的最晚, 父皇又要瞪你。”

秦仁不太信, 看向候在幾步外的大太監福安。

福安:“還有三刻鐘辰時, 殿下若不抓緊,真的要遲到了。”

最快時穿衣洗漱用不上半刻鐘的三皇子立即放松下來, 拉好被子重新躺好,先朝妹妹打個哈欠,再眨眨湧出淚的眼睛, 困倦地小聲嘀咕:“父皇真是的,一個月難得休沐三回,他還非要咱們辰時去乾元殿吃早飯, 就不能各吃各的嗎?”

慶陽早習慣了三哥的唠叨, 只道:“還睡是吧?那等會兒我自己出宮, 不等你了。”

秦仁立即坐了起來,見妹妹往他身上看,秦仁連忙拉起被子一直遮住肩膀,背靠床頭道:“我要起來了,妹妹去外面等吧。”

慶陽:“擋什麽擋,你裏面又不是沒穿中衣。”

秦仁:“穿了也不行啊,男女有別,就算親兄妹之間也要注意避諱,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昨晚有沒有放屁……”

話沒說完,九歲的小公主一跳而起,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秦仁咧嘴,伸個懶腰,慢慢悠悠地下了床。

解手、洗臉、梳頭、更衣,一刻鐘後,穿了一件茶白色圓領錦袍的三皇子終于挑開次間的簾子跨了出來。

慶陽在賞插在瓷瓶裏的幾支粉白芍藥,聽到腳步聲,她扭頭看去,視線沿着勾勒出兄長挺拔身形的錦袍上下打量兩圈,再落在兄長白皙俊美的臉上,剛覺得自家三哥長得真好看,好看的三哥忽然張大嘴巴,又打了一個哈欠,慶陽都看到三哥的嗓子眼了!

被宮人們精心伺候着長大的小公主從未長過針眼,但這一刻,慶陽好像體會到了長針眼的感覺。

秦仁合攏嘴巴時,對上的就是妹妹嫌棄的臉色,長得比那幾朵芍藥花還鮮嫩水靈的妹妹,嫌棄人的模樣都特別可愛。

“做什麽這麽嫌棄,難道你睡醒了不打哈欠?”秦仁逗妹妹。

慶陽:“我打了也不會讓別人看見。”

秦仁:“我也沒在別人面前打啊,你是我妹妹,難道你還會嫌棄自己的哥哥?”

小公主用嫌棄的眼神做了回答。

秦仁嘆氣:“小時候你可從來不會嫌棄我。”

早些年他跑步的時候裝肚子疼,妹妹還會心疼他,如今他還是一樣的裝法,妹妹竟變得跟父皇似的,連個眼神都不給他了。

慶陽:“走吧,大哥肯定已經在等着我們了。”

秦仁習慣地跟在了妹妹身後。

承明宮就在重元宮後面,兩宮西邊隔了一條兩丈來寬的宮道就是乾元殿高高的東牆,兄妹倆走過來時,秦弘果然已經等在最近的一處宮門前了,二十歲的太子殿下肩膀寬闊負手而立,徹底脫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已經奉旨入吏部當差了三個月,且即将在五月迎娶太子妃。

在外人眼裏太子的變化很大,慶陽卻是跟着皇兄們一起長大的,皇兄們長高了,她也在長高,盡管她長得沒有兄長們那麽快,依然是個随時都可以被二哥托住腋窩輕輕松松掄轉十幾圈的小公主。

所以,慶陽眼中的皇兄們的模樣變化并不明顯,她只是覺得開始當差的大哥越來越不愛笑了,眉心似乎總是微微皺着,再在看到他們的時候笑上一笑。

“大哥!”

但在此時此刻,相比明明比她大幾歲卻還要她叫醒起床的懶三哥,慶陽就比較喜歡早早在此等他們的大哥了,高興地跑了過去。

大人若是一臉嚴肅,小孩子會為此忐忑不安,反之,小孩子無憂無慮的笑容也能讓大人暫且放下心中的煩惱。

眉目舒展,秦弘伸出右手牽住靠近的妹妹,朝三弟點點頭,兄妹三個同時走向了乾元殿。至于十七歲的秦炳,去年就歡天喜地地搬去了他的準王府——興武帝定下了皇子們十六歲出宮開府的規矩,但皇子要繼續在府邸讀書到二十歲,及冠後再封王參政。

在官員們眼中,皇子出宮就離皇帝遠了,不如住在宮裏時更容易得到聖寵,可在秦炳、秦仁心裏,出宮好啊,早上不用起那麽早了,完成一日的課業後還可以去逛街市,休沐日更是可以出城游玩,跟這些比,起早陪父皇共用早膳、被檢查功課再挨頓訓斥的“聖寵”算什麽?

倘若父皇待他們像對妹妹一樣又誇又笑的,他們或許還會有些舍不得!

乾元殿後殿,興武帝以半靠的姿勢坐在主位,心神放松地聽麗妃與貴妃聊花聊孩子們。平時他要操心的國事太多,一個人待着更容易往深了琢磨,休沐日陪陪二妃與孩子們就成了他最簡單的消遣方式,至于需要調動大批禦前侍衛的出宮跑馬、區區一日見不到多大效用的微服私訪,興武帝都懶得去折騰。

“兒臣拜見父皇。”

在小公主熟練地靠到父皇身邊時,秦弘、秦仁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興武帝擺擺手:“坐吧。”

帝王一家到齊了,何元敬示意小太監傳膳。

今早的話題集中在慶陽兄妹身上,麗妃依然不太放心兄妹倆單獨出宮玩。

慶陽:“父皇給我們安排了八個侍衛,我們又只在城郊踏青,母妃擔心什麽?”

麗妃:“我怕你膽子太大偷偷跑馬,你三哥可管不住你。”

兒子都是十歲才學的騎馬,今年年初女兒撒撒嬌,皇上竟然親自教了女兒騎馬,皇上在的時候可以父女倆同乘跑馬,如果皇上不在,就只許女兒由宮人牽着缰繩沿着跑馬場慢走。

在宮裏,宮人們恪守皇命不敢縱容女兒亂來,出了宮,指望老三看住妹妹?

麗妃都怕女兒把她三哥當活馬騎!

慶陽悄悄看向父皇。

興武帝笑道:“那八個侍衛既是父皇派去保護你們的,也是父皇的眼線,麟兒若敢單獨騎馬,朕就罰你三哥跟張肅在大殿外跪上一日。”

秦仁:“……”

慶陽:“那讓三哥與我同乘……”

興武帝:“他自己都騎不利索,帶你更不行。”

慶陽:“那就張肅,他九歲就會騎馬了,父皇也誇他騎術高超。”

興武帝笑了笑:“你可以試試,看張肅敢不敢帶你。”

小公主有了動力,吃飯都比平時快了。

飯後,兄妹倆同長輩們告辭,并肩沿着長長的宮道往南走,暖融融的春日晨光照了滿路,為能夠出宮而雀躍的小公主忍不住跑了起來,秦仁無奈地追上去,跑一會兒歇一會兒地一直跑到了朱雀門外。

門外停了兩輛馬車,前面的紫帷馬車寬敞華麗,拉車的兩匹駿馬毛發黑亮膘肥體健。

馬車後守着訓練有素的八個常服侍衛,手裏都牽着一匹高頭大馬。車前單獨立着一個青袍少年,長了一副膚白如玉的俊相貌,眉眼卻清冷如霜,并無拒人千裏的傲意,更像一把無情無欲的帶鞘長劍,出與不出全憑執劍者決斷。

秦仁習慣了這樣的張肅,慶陽也習慣了,問他:“等了多久了?”

張肅看眼小公主白中帶粉的裙擺,垂眸道:“兩刻鐘左右。”

這時,一看也是練家子的車夫擺好了車凳,慶陽一邊走過去,一邊朝張肅伸出手。三哥哪裏都好,但需要些力氣的照顧三哥就不如張肅靠譜了。

小公主沒有開口提醒張肅,甚至都沒有看他,但在她走到車凳前的時候,伸出去的右手已經被另一只手穩穩地握住了,慶陽踩上凳子,再借着那只手托舉的力量,很輕松地就站到了車轅上,與此同時,那只手也松開了她。

進去前,慶陽随口道:“你也上來。”

張肅看向三皇子。

秦仁:“來吧,妹妹喜歡跟你下棋。”

張肅只好跟在兩位殿下上車了,車門裏面還有一層紗簾門,中間隔了兩尺多寬,左邊擺着一張正好卡住的三排木架,留着放鞋,右邊是個矮櫃,櫃子裏放着主子們可能會用到的便壺。

放好靴子,用挂在一旁的乾淨巾子擦了手,張肅挑開紗簾進去了。

見三皇子在展開那張可以折疊的小桌,張肅低頭幫忙,然後跪坐在了小桌靠近車門這頭。

秦仁跪坐在他上首,面前擺好三個小瓷碟,中間的放瓜子,靠近妹妹的放剝好的瓜子仁,靠近張肅的放瓜子皮。

慶陽不想下棋,問張肅:“今天本是你們一家人團聚的日子,你卻被我們叫了出來,國公、夫人有說什麽嗎?”

張肅對着棋盤道:“父親母親交待我要保護好兩位殿下。”

慶陽:“誰要你保護了,我們是約你一起出來玩的,今日沒有殿下微臣,我們都是朋友。”

秦仁:“對對,都是朋友,肅兄請吃。”将他剛剝好的一個瓜子仁遞到了張肅面前。

張肅:“……”

拒絕不過,他只好接了這顆瓜子仁,秦仁笑笑,繼續給妹妹剝。

當馬車遠離皇城駛進有行人的街道,慶陽移到三哥這邊的車窗角落,挑起一點簾子往外看,看到新奇的就喊三哥。

兄妹倆都不老實,張肅默默地剝起瓜子來。

【作者有話說】

來啦,時光大法導致開頭有點卡,[可憐]

100個小紅包,傍晚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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