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76 ? 076

關燈
76   076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這麽說嗎?”◎

因為妹妹的語氣與眼神都過于坦蕩, 秦仁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謹慎起見,他繼續問:“每個月重新挑十六個禁衛, 難道每次的十六個你都記得住他們的名字?”

慶陽:“當然。”

她年紀小, 解玉又不會武藝, 每次出宮都可能遇到些危險或分派他們臨時的差事,慶陽若連這些禁衛的名字都記不住,關鍵時刻如何點人,光叫“你你你”嗎?

秦仁沉默了。

慶陽反問道:“你的三十六個親兵, 三哥都認全了嗎?”

秦仁:“……我都沒怎麽使喚過他們,只認得侍衛長。”

慶陽:“……三哥只把他們當普通侍衛, 那他們也只會把三哥當普通的主家,他們會因為職責保護三哥,卻未必願意全心全意地效忠三哥。”

以樊鐘為例, 他不光敬畏父皇的權力, 更感激父皇的提拔之恩, 這份感激純粹是他與父皇的私交, 所以樊鐘的職責只是戍衛皇城,但如果下值後他聽到有人小聲說父皇的壞話, 哪怕那壞話無足輕重,樊鐘也會狠狠地訓斥對方,而非事不關己地離開, 少一事是一事。

親兵親兵,三哥以後出行的周全全倚仗這三十六個親兵了,三哥怎麽能敷衍應付?

秦仁明白妹妹的意思了, 保證道:“回去我就盡快把他們都認清楚, 妹妹放心!”

慶陽不放心, 指點三哥道:“你要對他們好,但也不能太好了,恩威并用才能真正得到他們的忠心。”

秦仁連連點頭。

大正月的,慶陽沒有再教訓三哥。

馬車很快拐進了皇城南邊的善和坊,大年初一正是親友們互相拜年的時候,慶陽透過簾縫看到些穿着新衣裳跑跑鬧鬧的孩子,個個都是富貴人家的打扮。想想也是,能住在皇城附近裏坊的人家,個個非富即貴,再不濟也是祖上顯赫過的。

慶陽問三哥這半年有沒有結交一些官家子弟,好歹是個皇子,肯定會有官家勳貴子弟來跟三哥套近乎,就像二哥出宮後認識的“兄弟”也越來越多一樣。

秦仁跟妹妹講了幾個。

一開始有二哥盛情地幫他介紹,但二哥介紹的多是喜歡跑馬狩獵的勳貴将族子弟,秦仁既不好武好動也不好酒,勉強應酬了兩次就再也不肯随二哥出門了,反倒與同坊幾個文官家的年輕公子們漸漸熟悉起來,時不時相約做些賞畫、下棋、聽曲等雅事。

慶陽:“也行,但三哥留心些,不要與他們讨論朝政,更不要随便答應幫他們與官場相關的忙。”

秦仁笑道:“這個妹妹放心,三哥雖然懶,好賴分得很清,絕不會胡亂應承別人。”

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馬車穩穩停在了秦仁的三皇子府前。

秦仁下意識地讓妹妹先下車,因為以前張肅總是守在外面,無需秦仁幫扶妹妹。

福安在外面打開車門,慶陽也直接往外去了,走出車廂後,慶陽随意地朝前看去,卻見張肅竟然站在三哥的府門旁,穿着一件赭紅色繡雲紋的圓領錦袍,英眉玉面,挺拔如松。

慶陽驚喜道:“你怎麽在這兒?”

張肅垂眸拱手:“今日初一,微臣奉家母之命來給三殿下拜年。”

慶陽笑笑,将右手放到解玉的掌心,踩着踏腳凳下了車,再同張肅道:“國公夫人太客氣了,憑你與三哥的關系,不必這麽見外。”

張肅:“三殿下關照微臣多年,這是微臣應盡的禮數。”

慶陽不與他掰扯這些,看着三哥下了車。

秦仁問張肅:“等多久了,怎麽沒去裏面等着?”

張肅:“知道殿下要在宮裏用過午膳才回來,微臣也才剛到。”

秦仁受不了他滿嘴的謙稱,數落他道:“不是說好了嗎,在宮外只你我相稱便可,再說錯我也給你甩臉色。”

張肅掃了眼小公主的裙擺。

秦仁再問妹妹:“下午要出門嗎?”

慶陽:“今天先安頓,明天再去外面逛逛。”

既然不出門,秦仁就想叫張肅回家陪家人過節去,然而他才開個頭,就被妹妹打斷了:“來都來了,陪我跟三哥坐會兒吧。”

張肅點頭。

慶陽再讓三哥府裏的管事帶她的十六個禁衛去侍衛房安置,此十六人都非京畿出身,本就輪到正月當值,慶陽調用得心安理得。

交待好了,慶陽與三哥并肩朝裏走去,張肅保持三步的距離跟着,只是擡腳之前,他的餘光再次朝公主帶來的一位禁衛投去。

.

解玉帶着拂柳、蓮舟去收拾小公主下榻的院子了,秦仁把妹妹、張肅引到了他寝殿這邊的東暖閣。

福安打頭挑起厚厚的綢面棉簾,慶陽擡腳往裏走,便見暖閣裏面挨着窗戶這一排擺了錯落有致的花架,什麽水仙、蘭花、四季海棠、菊花應有盡有,都是暖房特意養着的名品,甚至還有幾盆盛開的盆栽牡丹,使得燒着地龍的暖閣飄滿了花香。

慶陽:“……原來三哥這麽愛花?”

秦仁一臉滿足:“是啊,貴妃、母妃那裏的花我都喜歡,可我不敢養,怕二哥他們笑話,也怕父皇罵我不務正業。”

所以他早就盼着開府了,自己的皇子府,他想養多少花就養多少花。

慶陽看向張肅:“你們平時就在這邊做功課?”

張肅:“……功課還是在書房做,三殿下閑暇時才會來這邊賞花。”

秦仁:“我倒是想在這邊,張肅不讓,非要我去書房。”

慶陽搖搖頭,先去賞花,尤其是那幾株開得正豔的牡丹。

賞了一圈花,福安端來了茶水與零嘴兒,慶陽好久沒跟張肅下棋了,讓福安取來棋盤。

秦仁主動把妹妹旁邊的主位讓給張肅,他站到妹妹身後觀棋。

慶陽手裏擺着棋子,目光在張肅身上上下轉悠,笑道:“穿得這麽喜慶,國公夫人特意為你準備的過年新衣吧?”

張肅對着棋盤點頭,大年初一穿紅袍,這是母親給他們父子幾個定的規矩,非穿不可。

秦仁在宮裏吃飽喝足,沒看一會兒就困了,頻頻透過連通次間與正廳的無簾月洞門看向裏面的暖榻。

慶陽見了,叫三哥自去休息。

秦仁當然不會跟妹妹、張肅客氣,高高興興去裏面躺着了。

張肅保持垂眸的姿勢陪小公主下完這盤棋,一局結束,他起身道:“殿下也去歇晌吧,微臣先告退了。”

他是可以告退,但需得得到小公主的同意才能退。

然而張肅視野中的小公主只是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顆白棋,并沒有開口放行的意思。

張肅不得已去看小公主的臉。

慶陽早就等着他了,見他果然一觸即收,慶陽笑道:“坐下,什麽時候歇晌我說了才算。”

張肅:“……”

他配合地坐了下去,繼續陪小公主下棋。

慶陽盯着他道:“你不是來拜年的,是聽三哥說過我要來他這邊住幾日,怕我過來時沒看見你生氣,對不對?”

張肅神色如常,道:“微臣确實是來給三殿下拜年的。”

慶陽:“只是拜年,你大可趁三哥進宮前趕過來。”

張肅:“三殿下嗜睡,微臣來得太早只會打擾三殿下。”

慶陽:“你敢看着我的眼睛這麽說嗎?”

對面的人并未擡眸,只默默地放下新的棋子。

慶陽哼道:“以後人前你如何找借口都行,只你我的時候不許你狡辯。”

張肅繼續沉默。

慶陽:“其實你不用來的,我又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過年還要喊你出來。”

張肅想到了小公主帶來的十六個禁衛,低聲問道:“那明日兩位殿下出行,是否還需要微臣伴駕?”

慶陽歪着腦袋去看他的眼睛:“明日你有親戚應酬嗎?”

張肅搖頭,雖然小公主的臉闖進了他的視野,只要他不刻意去看,小公主的臉便還是模糊的,最多像窗邊的一朵白瓣牡丹,泛着柔和細膩的光。

慶陽:“那你想來伴駕嗎?想或是不想,只能挑一個答,不許撒謊,也不許加字。”

張肅:“……”

他看向另一側,牆上挂着一幅名家字畫,三皇子确實是個雅人,然後在小公主哼出聲的時候,道:“微臣全憑兩位殿下吩咐。”

這就是威武不能屈的意思了,慶陽咬牙道:“算你運氣好,遇到我這個好脾氣的公主,不然你這麽不聽話,換個壞脾氣的公主早拿鞭子甩你了。”

張肅重新看向棋盤:“謝殿下寬恕。”

下完第二盤,慶陽終于允許他告退了,只在張肅即将挑開簾子的時候道:“巳正過來,不用提前。”

既然他有空,那就一起逛吧。

張肅轉身,規規矩矩地行禮道:“是。”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