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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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國稱臣,鄧沖染病。◎

各朝往返骠國與中原兩地的商旅、使臣或是出征将士都證實了一件事:每年五月到九月的骠國濕熱多雨, 道路泥濘、蚊蟲泛濫、瘴氣彌漫不适合作戰,而十月到次年四月則少雨乾旱,适合軍隊出征。大體如此, 當然也有氣候較為異常的年頭, 正如中原也偶有洪澇或旱災之年。

鄧沖來雲州做總兵就是為了讨伐骠國, 将近兩年的時間裏他與副總兵耿岳、雲州刺史分頭忙碌着,或練兵或調運戰馬糧草督造戰船或查探骠國敵情與節氣變化,一步一步可謂緊鑼密鼓力求知己知彼,因此, 當十月中旬興武帝終于送來發兵的旨意,早已整軍待發的鄧沖、耿岳立即兵分兩路朝骠國挺進。

雲州這邊一共七萬兵力, 留下一萬戍邊防着骠軍偷襲,鄧沖率領三萬步騎兵沿着西北陸路朝骠國國都瓦城進軍,副總兵耿岳帶兩萬步軍一萬水師沿着東南水路朝瓦城進軍, 按照計劃, 兩路大軍将在除夕前後于瓦城北面重鎮新城合兵。

骠國士兵體型矮小, 單兵戰力本就不如雲州兵, 以前全靠小股兵馬偷襲,搶掠雲州邊地百姓與錢糧後再迅速撤兵, 倚仗山林地勢以及他們早已習慣的瘴氣抵抗雲州軍。傅道年初任雲州總兵時還經常派兵追擊,後來就因為奔波無功、将士染病等原因懈怠了,骠國美人的枕頭風一吹, 他對骠國的侵擾越發縱容,使得骠國将士對雲州軍都存了輕視之心。

然後他們就等來了新任總兵鄧沖。

如果說傅道年是一頭逐漸被骠國滋擾得無奈又犯懶的獅子,鄧沖就是一頭剛剛發現自家地盤被侵襲的猛虎, 他連京城的皇帝王爺都敢稱兄道弟, 連張玠、孟極等開國名将都不放在眼裏, 豈能縱容區區骠國跑到自家地盤撒野?

是,大齊是興武帝的,但興武帝是他的好兄弟,這江山又是他幫着好兄弟打下來的,外人來侵略兄弟的地盤,就等于侵略他的地盤!

鄧沖攜着熊熊怒火而來,他的這支兵馬便也都被大将軍的怒火感染,成了一支虎狼之師,就連那些本性懶散的小兵們也不得不如狼似虎起來,免得被大将軍盯上挨鞭子。

鄧沖大軍所到之處,骠兵潰敗而逃,地方官員被擄,府衙盡焚于大火之中。

幾場敗仗下來,骠兵自知戰力不敵雲州軍,一路堅壁清野,放棄村鎮全部躲進營地以守代防。

然而鄧沖大軍士氣正盛,在損失小部分兵力後依然勢如破竹地按計劃抵達了新城之外。

新城往南百裏就是骠國都城瓦城,所以骠國皇帝提前調集了五萬兵馬到新城抵禦大齊軍隊。

鄧沖這邊卻只有一萬五的兵力了,少掉的一萬五,八千負責後勤,五千部署在奪下的各處營地提防被骠軍截斷後路與糧道,然後有九百多人傷亡,一千餘人因瘴疫而死。

大軍在新城十裏外安營紮寨。

帥帳剛剛搭好,鄧沖就迫不及待地進去了,掃眼沿着大帳邊角撒藥粉的親兵,瞪着跟進來的幾個将領道:“耿岳的兵馬到哪了,有消息沒?”

“回大将軍,據哨兵來報,耿将軍正率水師與骠國水師交戰力争打通水路,張堅率領的一萬步軍預計三日後能到。”

提到跟在耿岳身邊的張堅,鄧沖看向一直跟着他的張肅,離京時還如文人一般白皙清俊的張家三郎,如今已經年滿二十,在軍營跟着雲州軍一起操練了一年半,又風吹日曬随大軍奔波千裏來到骠國腹地,再白的臉也曬黑了一層,可這樣的張肅更像一個武将了,身穿戰甲,不怒自威。

想到這一路張肅殺敵時的勇而無畏,鄧沖看他順眼多了,所以只是簡單抱怨了下張堅的速度,沒有多說什麽。

打開水壺猛灌了幾口水,鄧沖交待道:“吃過午飯都趕緊睡覺,咱們人少,晚上骠國一定會來襲營。”

如果骠國有三倍他們的兵力都不敢出來野戰,那也太孫子了!

幾位将領都聽他的,無人反對。

寡言少語的張肅這才道:“大将軍能料到骠國會來夜襲,骠國主将也能猜到我們肯定會有所提防,那麽與其給我軍時間養精蓄銳,他們不如趁我軍休整時馬上襲營,左右都是靠兵力取勝。”

鄧沖瞪他幾眼,嘴上卻道:“有道理,這樣,除了紮寨的将士們,其他人都躲到營帳裏吃身上的乾糧,吃完也不許睡,弓箭大刀全都放在身邊等着,等他們吃完了再讓夥夫軍架鍋燒火,光燒水就行了,反正也是冒煙給骠國探子看。”

私底下看不順眼那是私底下,打仗的時候鄧沖不會犯糊塗。

衆将分頭去安排,弓箭手全都藏在靠近營寨南邊的營帳裏,步兵在中間,騎兵藏在兩側。

等将士們啃完乾糧又歇了兩刻鐘,夥夫軍那邊才開始燒火。

炊煙袅袅升起,骠國探子立即折返去報告主将。

骠國主将點出一萬騎兵兩萬步兵,他就不信了,兩倍的吃飽喝足的将士還打不過又餓又累的齊軍!

于是,一萬骠國騎兵跑在前面負責沖散齊國的營寨,兩萬步兵随後準備厮殺,然而骠國的戰馬剛剛靠近齊國的營寨,埋伏好的第一波齊國弓箭手就射出去一片箭雨,跟着是第二波第三波,與此同時,兩千齊國騎兵從兩側沖出大營,直奔骠國的兩萬步兵。

一個多時辰的厮殺後,齊國以三千兵力的損失留下了近兩萬的骠兵屍體,光鄧沖一人就砍殺了百餘人,若非張肅等人攔着,鄧沖都要追殺到新城城門下了,但一身浴血手持長刀策馬而來的齊國大将軍還是把新城城牆上的骠國主将吓得不輕。

至此,骠國主将帶着他僅存的三萬兵馬堅守城牆,再也不肯出去了。

三日後,張堅的一萬步兵抵達齊國大營,讓鄧沖大軍的兵力又達到了兩萬有餘。

休整兩日,正月初六,鄧沖親率大軍攻擊新城!

奈何骠軍野戰雖然不如雲州軍,守城時卻軍心似鐵異常奮勇,鄧沖兩次沖鋒都沒能破城。

正月十五,耿岳又派來一萬兵力與大軍彙合。

鄧沖皺眉問:“耿岳呢?”

步兵指揮面容沉重:“耿将軍肩膀中了一箭,養傷三日後又突發瘴疠,不得不留在船上養傷,只能為大軍占據水道了。”

鄧沖心中一沉,瘴疫這種病,就算有軍醫配藥及時醫治,十個得了頂多有三四個能好,若是身上再帶了傷……

鄧沖本就痛恨骠國,眼看着又要因為此戰送走一位與他并肩作戰的老将軍,鄧沖當即決定發兵第三次攻城,也就是這個時候,骠國派來了一位使臣懇求議和。

鄧沖拔刀就要親手砍了使臣的腦袋!

張堅、張肅同時攔住他,先讓人帶走骠國使臣,再由張堅道:“大将軍,我等離京前皇上給過口谕,只要骠國願意稱臣獻貢便答應他們的和談,大将軍不可戀戰。”

鄧沖呸了他一口:“皇上那是怕骠國難打,如今咱們都要打到骠國都城了,還和談個屁!來人,聽我……”

“誰敢妄動!”

張堅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赤金腰牌,高舉在手,冷眼環視鄧沖等将領,“皇上禦賜金牌,見此如同面君,違者按謀逆論處!”

幾個習慣聽從鄧沖號令的副将愣住了,互相看看,不敢亂動。

鄧沖搶過張堅手裏的腰牌,确定是真的,他眉頭緊鎖:“皇上給你腰牌做什麽?”

張堅再從懷裏取出一卷聖旨:“這是皇上給大将軍的旨意,還請大将軍跪下接旨。”

鄧沖掃眼周圍幾人,皺着眉頭跪了下去。

興武帝的聖旨只有簡單的一句話:“鄧沖,怎麽打仗都聽你的,何時停戰你要聽朕的,你若不聽,朕就沒有你這個兄弟!”

宣讀完旨意,張堅将聖旨交給鄧沖。

鄧沖瞪大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筆筆都是他熟悉的興武帝的字跡!

雙手攥緊,咔咔作響,攥到聖旨都要破了,鄧沖才咬牙道:“好,聽皇上的,和談!”

鄧沖答應了和談,但他不滿意骠國使臣的條件,必須骠國給雙倍的進貢他才同意退兵,而且他只給骠國皇帝三天時間考慮,三日後骠國使臣沒帶新的降書回來,他就繼續攻城。

骠國使臣憤怒離去。

鄧沖也很生氣,下午又帶兵去新城城牆下叫罵,罵夠了回到大營,沒走兩步忽然退回大營外,往東走出一段距離,對着一處野草堆解腰帶。

後面的幾位将領笑笑,都沒當回事。

張肅勸道:“野外多瘴氣,大将軍不如回營再……”

眼看着鄧沖故意松開褲腰露出兩條腿,張肅及時偏頭。

鄧沖見了,仰頭大笑:“當我是你爹嗎?老子偏要在這裏尿!”

張肅直接走了。

正月十九,骠國使臣帶着鄧沖要求的雙倍進貢回來了,鄧沖随意地檢查過,還算滿意,點着使臣的額頭道:“回去告訴你們皇帝,再敢侵犯我大齊邊境半步,下次老子就殺到你們都城去,親自砍了你們皇帝的腦袋下酒!”

骠國使臣敢怒不敢言。

鄧沖将人往遠處一丢,命大軍拔營!

.

大齊退兵第十日,雲州副總兵耿岳瘴疠加重,病逝于一艘水師戰船上。

大齊退兵第十九日,即興武十六年二月初八,就在齊軍即将回到大齊雲州境內時,定國公鄧沖突然病了,症狀皆符合瘴症。

随行的所有軍醫都被叫了過來,全力為鄧沖診治。

鄧沖滿不在乎道:“放心,老子身強體壯,區區瘴疠還奪不走老子的命!”

如鄧沖所說,瘴疠确實沒有奪走他的命,然而連着喝了一個月的藥終于勉強病愈的鄧沖,年已五十五歲的定國公,竟已變得須發全白、面黃肌瘦。

【作者有話說】

老鄧啊,哎。

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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