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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雍王雙雙挨罵◎
別看慶陽見到父皇後一直在想辦法逗父皇笑, 其實剛剛在院子裏看到父皇的第一眼,慶陽就差點哭出來。
南巡期間她與父皇可是朝夕相處了整整九個月,路途那麽多風雨颠簸, 父皇都始終如山岳一般穩穩立于她與二哥身後, 絲毫不顯老态, 然而一回京,明明起居可以更舒服了,父皇卻因為鄧沖的病逝幽居數日。
過去的這幾天,慶陽猜得到父皇心裏肯定不好受, 可她預料不到父皇會一下子多出許多白發,預料不到父皇的眼角增加了更多的皺紋, 甚至連目光都失去了前陣子在峽縣考問她與二哥時的銳利與神采。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慶陽能接受成國公呂光祖的壽終正寝, 能接受嚴錫正、戴綸等功臣的華發漸生, 能接受開國名将傅道年的晚節不保甚至鄧沖伐骠功成後的不幸染病, 就是不願承認她最敬愛的父皇也在随着她的長大而一日日老去。
就着父皇拿自己壽數的調侃, 慶陽痛快地哭了一場。
興武帝嘴上說着涮肉,眼睛也被騰騰的湯鍋水霧熏得酸溜溜的。
他的麟兒自幼早慧, 越大越明理懂事,從未因為什麽手足争執哭過鬧過,連挨了外甥的罵也不會跑來跟父皇告狀, 少有的幾次落淚都是因為怕父皇丢下她。
這樣的女兒,平時瞧着已然能獨當一面什麽都不需要他操心了,哭起來卻一下子多了孩子氣, 也越讓他放不下。
鄧沖說走就走了, 除了對身染瘴疠死得憋屈的遺憾, 鄧沖其實沒什麽放不下的,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兒孫滿堂,定國公府的富貴榮耀也足夠穩當,彪悍粗魯的發妻他早不稀罕了,幾個貌美小妾于他而言不過是消遣的玩意而已。
再看他這個皇帝,家業比鄧沖大得多,挑繼位者就得慎之又慎,這事還不光是他一個人的事,選出來的還得讓文武大臣們都滿意,否則這幫人就會搬出各種道理來煩他。
再看家人,他有比他小了十七歲的舍不得分開的愛妃,有三個沒出息卻又可能被人挑唆內鬥的兒子,有主意頗大卻不明事理的大女兒,有哪哪都好卻注定要受千般磨難他想幫也沒時間一直幫扶的麟兒,有一個雖然偶爾混不吝卻陪着他一路打下江山的親弟弟……
嗯,麟兒說得對,還有一堆事等着他,他可不能繼續撂攤子。
滿桌的肉與菜,興武帝仿佛又回到了十幾歲第一次被人請吃席的時候,一樣一樣連續地往嘴裏塞。
父皇胃口好,慶陽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情緒,陪着父皇盡興地吃了起來,邊吃邊說一些父皇可能還沒心情留意的事,譬如二月才與三哥完婚的三嫂已經有了六七個月的身孕,譬如她的公主府已經修好了,只等她這個主人去查驗便可正式交接。
興武帝再嫌棄三兒子,也為老三要當爹的喜訊高興了一下,等女兒提到她的公主府,興武帝哼了聲,忍不住又逗起女兒來:“就這麽盼着跟張肅完婚啊?”
慶陽:“跟他有何關系,那是父皇賞給我的府邸,完完全全屬于我自己的大宅子,我不喜歡才怪。”
興武帝:“喜歡也沒用,大婚前父皇不會放你出宮的,老老實實在宮裏住着,多陪陪朕跟你母妃。”
關系到自己的婚事,慶陽也想提前知曉大概的婚期,好奇問:“父皇選好吉日了嗎?”
民間女子通常十五六歲就出嫁了,家裏疼愛女兒的最遲也會安排在十八歲之前,自家這邊,大姐十七歲出嫁,慶陽料想她的婚期就在明年了。
興武帝:“還沒選,反正朕一點都不着急把朕的掌中明珠放出宮,他張肅敢急,叫他來跟朕說,朕重新給他賜門婚。”
慶陽:“……”
不急就不急吧,她也沒怎麽急,九華宮雖然不如外面的公主府寬敞氣派,但九華宮離前朝的各官署近啊,住在宮裏,她早上還能多睡兩刻鐘左右,見父皇母妃也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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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回京後便消沉數日的帝王終于又出現在了大殿上主持早朝了。
慶陽欣慰地發現父皇多出來的白發雖然黑不回去了,但穿了一身黑底紅邊龍袍的父皇眼中又恢複了七八分的威嚴與神采,料想再過一段時間,父皇就會徹底從鄧沖病逝的悲痛中走出來。
散朝後,興武帝點了三兒一女以及弟弟陪他去共用早飯,算是補上南巡結束後的小聚,小年那天再辦場正式的皇室家宴。
早膳擺好,興武帝吃了兩口,先問雍王:“鄧沖走前,你去探望過吧?”
雍王嘆道:“從他病重的消息傳出來,我每天都會過去一趟,去了就要挨他的罵,嫌我走得太勤,他那人皇上最清楚,死鴨子嘴硬。”
興武帝沉默片刻,問:“除了交待你們不許知會朕,他可有別的遺言?”
雍王也很難受啊,說起這個都沒什麽食欲了,放下筷子道:“跟我說的都是些下輩子再一起打仗喝酒的屁話,就讓我轉告皇上,說他很後悔年輕時沒聽你的話改掉一些壞毛病,瘴疠也是因為那些壞毛病染的,叫皇上不必自責,再就是囑咐鄧坤鄧泰一心為朝廷效力,不許丢他的人。”
鄧沖的壞毛病?
興武帝能想起一堆來,不過怎麽算鄧沖的死都是為國捐軀,是為他分憂,便有他的責任。
慶陽默默給父皇夾了一道菜。
興武帝就不提鄧沖了,吃了小女兒的孝順,再看向太子:“聽說朕南巡期間,你幾乎每個月都要頭疼一兩次?到底是怎麽個疼法,又是什麽病因啊,是國事太多累到都快三十的你了,還是不懂事的臣子太多氣到你了?”
年齡那句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諷刺與嫌棄,秦弘羞愧難當,離席站到一旁,低着頭道:“兒臣無能,辜負父皇的厚望了。”
同樣被點到的雍王趕緊站到一邊,主動坦誠了自己的過錯:“皇上,這事怪我,是我太貪西胡送來的那批駿馬了,光想着讓北營的騎兵都能換上新馬,硬拿叔侄的情分去逼太子心軟,結果把他逼出病來,臣錯了,還請皇上責罰!”
第一次聽說王叔要馬的秦炳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種事?
慶陽只管瞧着父皇的龍袍領邊,因為九華宮離重元宮太近,大哥那邊的大事小事沁芳幾個幾乎都打聽到了,所以慶陽回宮當天就獲悉了大哥的頭疾以及幾次引發大哥頭疾的引子。
慶陽既心疼大哥年紀輕輕怎麽就落了頭疾的病根,也能理解父皇對大哥遇事就犯病的不滿,父皇與大哥,除了父子更是帝王儲君,父皇對大哥期望越高,就越會為大哥的無力感到失望。
興武帝的火氣立即朝雍王發過去了:“你還有臉說!太子第一次監國,你做叔父的不想着給他幫忙就算了,居然還去給他添亂,這是太子還算硬朗沒出大事,萬一太子有個三長兩短,消息傳出去,你是要咱們老秦家剛開國就鬧出叔侄相殘的醜聞嗎?”
雍王的臉刷得白了,撲通跪到興武帝面前,急得語無倫次:“大哥,我,我是真的只想要馬,沒想別的啊,我又不知道弘兒那麽不禁事,我不知道他會頭疼啊……大哥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沒想着要故意把弘兒氣出病來!”
秦弘趕緊也跪了下去,為王叔求情:“父皇,此事都怪兒臣瞻前顧後亂了規矩,王叔只是無心之過,還請父皇明察!”
興武帝笑了下,對着跪在一起的叔侄倆道:“是,你們一個只是無心之過,一個只是心軟為難,你們都沒錯,是朕小題大做了,是朕不該平時對你們約束太多,就該朕的弟弟想要多少匹馬朕就給他多少匹,就該朕的太子想把國事當家事就讓他随心處置,大不了邊軍沒馬擋不住胡騎,大不了國無章法趁早亡國,反正咱們老秦家根子上就是窮光蛋,重新變窮也不怕 沒飯吃,對吧?”
秦弘三個只是挨了父皇二十來年的罵,雍王可是挨了四十多年啊,一聽這罵詞就知道大哥是真的動肝火了,悔得他左右扇起自己的耳光來:“都怪我犯渾,都怪我嘴賤,我知道錯了,大哥你消消氣!”
被父皇的怒火吓得心神俱顫的秦弘一下子懵了,他是該繼續認罪,還是學王叔那般直接動手懲罰自己?
慶陽分別從桌子底下踢了二哥、三哥一腳。
秦炳還沒反應過來,秦仁連忙撲過去拉下王叔的雙手連着身體整個抱住,讨好地看向父皇:“父皇,大哥王叔都知錯了,您看這馬上要過年了,父皇就饒過他們這一回吧?”
興武帝冷冷瞪了他一眼。
雍王趁機甩開三侄子,繼續扇自己的耳光。
秦炳終于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撲過去代替三弟從一側抱住王叔,再去求父皇。
興武帝叫這幾人都滾。
秦炳趕緊扯走了王叔,慶陽與三哥一起扶着大哥告退。
離開乾元殿,慶陽安撫挨了訓的二人道:“南巡路途辛苦,父皇雖然嘴上沒抱怨,龍體肯定累的,回京後又因為定國公傷心了一場,郁氣堆積就容易動肝火,父皇一世英名,不能無故委屈大臣們,只好拿自家人撒氣了,但這絕不是父皇的本意,大哥與王叔千萬別放在心上。”
雍王兩邊臉都被打紅了,聞言點點頭:“是這樣,弘兒別太在意,咱們真能幫皇上吐了這口郁氣,其實還是立功了,總比他自己憋出病來強。”
他是被大哥罵大的,回頭就忘了。
秦弘唯有苦笑。
王叔的錯只是一次之過,父皇可以原諒,他的無能卻是長期的,父皇如何視若無睹?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11點左右二更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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