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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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所思◎

如果是為私事出宮, 太子一家、小公主都會走東華門,離東宮倒是夠近。

可因為雍王妃的那些話,今日回東宮的宮道似乎格外漫長。

慶陽看着地上屬于大哥大嫂的身影, 心頭就像被這番沉默蒙上了一層陰雲。

慶陽不喜歡這樣的沉默, 也不該是這樣的, 她與大哥素來親近,與大嫂也自幼熟悉情同姐妹,怎能因為王嬸的幾句挑撥就有了猜忌隔閡?至少在大哥大嫂真的對她表現出敵意之前,慶陽可以留心觀察, 卻不願率先把大哥大嫂當敵人。

慶陽看向走在身邊的大哥,才偏頭, 就對上了大哥小心觀察她的餘光,緊跟着大哥局促地低了眸,沒有嫉沒有妒, 更沒有怨沒有恨, 只有摸不清妹妹心思的緊張與拙于開口。

慶陽笑了, 靠近大哥問:“大哥怎麽連我都不敢看了?”

熟悉的調侃的語氣, 如一縷風瞬間吹走了秦弘滿心的包袱,再對上妹妹明亮含笑的眼睛, 秦弘終于找到了解釋的時機,同樣靠近妹妹道:“大哥管不了別人怎麽想,但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南巡游記》, 也是真的為臣民們都能見識到妹妹的才情而為你高興。”

慶陽認真地回視着大哥:“我知道,其實我寫游記純粹為了給自己留份紀念,沒想過讓誰誇我, 可真的出書了, 二哥不好讀書, 三哥只會亂誇,只有大哥跑過來與我探讨了一個多時辰,我便知道大哥才是哥哥裏面最懂我的人。”

秦弘差點又想去摸摸妹妹的頭,可妹妹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他再做這樣的動作不合适,便只是笑着誇道:“因為妹妹寫得确實好,等以後有空了,我再去找妹妹探讨。”

慶陽幫大哥卸去了包袱,又去與溫柔可親的大嫂說笑了一會兒,至于板着臉走在大嫂身邊的铮哥兒,慶陽只當沒看見。

沒多久,慶陽與兄嫂道別,帶着解玉、拂柳走向她的九華宮。

一道差點橫插在兄妹間的隔閡被及時打破了,秦弘松了口氣,去看妻子的時候,視線無意掃過铮哥兒,卻見铮哥兒瞪着妹妹離開的背影,那極其不喜的眼神既讓秦弘陌生,也讓他替妹妹感到一陣心寒。

在外面不好發作,回到重元宮,秦弘屏退左右,只留妻子在旁,再皺眉問兒子:“為何要瞪小姑姑?”

铮哥兒知道父親喜歡小姑姑,低頭不想回答。

呂溫容心情複雜地坐在另一張主位上,她與兒子相處的時間更多,也比太子更早察覺了兒子對小姑姑的不喜,奈何她幾次開解講道理都沒能讓兒子重新親近小姑姑,今日既然太子親眼撞見了,呂溫容便希望太子的教導能比她的管用些,徹底糾正兒子的偏見。

秦弘是大臣們公認的溫和性子,對家人對臣子他都很少發脾氣,身邊常打交道的這些人,無論誰犯錯,秦弘能包容的都包容了,可他無法容忍自己的兒子用那種仇恨的眼神瞪小姑姑。

“說!”

随着秦弘少有的一聲厲喝,铮哥兒全身一抖,見父王怒視着自己,铮哥兒抿抿嘴,扭頭道:“因為小姑姑的書,現在外面的百姓都誇她有賢德,時間長了,小姑姑在民間的名望定會壓過父王,父王真能忍受屈居于小姑姑之下嗎?”

秦弘萬萬沒想到六歲的兒子能說出這種話來,驚愣片刻才解釋道:“小姑姑有才華也有愛民之心,大齊能有小姑姑這樣的賢德公主,那是我們秦氏一族的福分,百姓們敬愛她就等于敬愛皇室,你該以小姑姑為師才對,怎會生出那些胡思亂想?”

铮哥兒轉過來,盯着父王道:“父王錯了!您是太子,除了皇祖父,您才應該是大齊皇室最有賢名的人,否則臣子百姓的眼裏都只有小姑姑,都只敬重小姑姑的賢德,那将來朝堂之上,究竟是父王的話管用,還是小姑姑的話更管用?”

秦弘蹙眉:“誰教你說這些的?”

铮哥兒:“不用人教,我自己看出來的,皇祖父本來就最喜歡小姑姑了,讓她當官還帶她去南巡,皇祖父天天誇小姑姑,對父王只有越來越失望,父王就不怕哪天皇祖父因為小姑姑改立三叔當太子嗎?”

秦弘勃然色變,離席便去扇了铮哥兒一個耳光:“說,你究竟從哪聽來的這種挑撥之言!”

铮哥兒白淨的臉蛋都被打紅了,他疼,可他更委屈,豆大的眼淚湧出眼眶,仰頭望着父王道:“沒人挑撥我,是皇祖父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他不懂你為什麽總是害怕,還次次都怕得生病,這不是失望是什麽?”

他也失望,失望自己的父王為什麽不能像二叔那樣威風凜凜,為什麽不會讨皇祖父歡心,為什麽不知道提防小姑姑幫三叔争皇祖父的寵!

秦弘一個踉跄,倒退兩步扶住椅子跌坐其上。

呂溫容早在兒子挨打的時候就吓得站了起來,此時見太子面無血色似是又要發作頭疾,呂溫容立即趕走惹太子生氣的兒子,再過來照顧太子。

秦弘避開了妻子的視線,只覺得無顏見人,原來,原來父皇不光是對他失望,居然還跟他的兒子說這些……

.

鹹王府。

送走所有客人後,秦仁立即扶着嚴真真回房休息了,擔心剛出月子的王妃累到。

嚴真真身上沒覺得累,心裏累得夠嗆,側躺過來,愁眉不展地看着旁邊的王爺丈夫:“王嬸的那張嘴你都聽見了,大哥的羞愧大姐的生氣你也親眼瞧見了,你說,大哥大姐會不會從此怨上妹妹?”

秦仁:“……不能吧,大哥就是臉皮薄,心胸寬廣着呢,不會嫉妒妹妹的,否則早在妹妹殿試揚名時就嫉妒了。”

嚴真真:“這能一樣嗎?殿試只有大臣們與一小部分學子知道,最多京城的百姓跟着津津樂道了一陣,這次妹妹出書,可是在整個大齊揚名!”

秦仁:“……揚了又如何,百姓們最多誇妹妹有才,歷朝歷代才子還少嗎?大哥可是太子,根本犯不着嫉妒妹妹。”

嚴真真拍了他一下:“知道我祖父當年為什麽反對妹妹入朝嗎?”

秦仁臉色微變,左相與聶鏊都是擔心妹妹乾政。

嚴真真:“妹妹已經入朝為官了,如果她再有傳遍天下的賢名,她在朝堂上将更有威望,大哥近年多病,這個時候你們兄妹突然異軍突起……”

秦仁直接吓得坐了起來:“什麽叫我們兄妹異軍突起?有才的是妹妹,揚名的是妹妹,哪裏有我的事了?”

嚴真真也坐了起來,臉貼近丈夫的臉:“你傻啊,妹妹再有才也是公主,公主還能争那個位置不成?可她是你的親妹妹,妹妹勢大就等于你勢大……”

秦仁一把捂住王妃的嘴,驚恐道:“不要胡說,我從沒有過這種心思!”

嚴真真扯開他的手,眼中的憂慮更甚:“我知道你沒有,我更不曾妄想過這個,怕的是別人以為你們兄妹有這種野心,尤其是大哥大姐。”

秦仁傻眼了,跟着王妃愁了一會兒,忽然又放松下來,握着王妃的手道:“父皇安排妹妹出的書,真因為書惹出什麽麻煩,父皇肯定會解決的,妹妹那裏我再去提醒一下,以妹妹的才智,她肯定也能打消大哥的猜疑,咱們就別瞎操心了。”

主要是操心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啊,不給妹妹添亂就行了。

敬王府,孟瑤也在跟秦炳埋怨雍王妃:“我看她就是存心要挑撥妹妹與大哥的關系。”

跟王叔拼了一肚子酒喝得七八分醉的秦炳勉強撐開眼睛:“挑撥?她挑撥什麽了?”

孟瑤:“……”

她兩腳并用地将這商量不起事的男人踹了下去。

.

三月二十六,該是有朝會的日子。

慶陽像往常一樣早起,由解玉提着燈籠送到重元宮這邊的宮道上時,一眼就發現了等在對面的大哥的身影,只是今早那道影子似乎有些佝偻……

念頭剛落,那影子又恢複了她熟悉的挺直。

離得近了,就着解玉與德全兩人手裏的燈籠,慶陽看清了大哥的臉,竟然是燈光也掩飾不住的蒼白與憔悴。

慶陽欲言又止,大哥這模樣像是昨晚沒有睡好,難道還是被王嬸的話影響了?

秦弘自知神色憔悴,溫聲安撫妹妹:“可能是昨日晌午多貪了兩碗酒,夜裏居然吐了一場,沒睡好,是不是吓到妹妹了?”

慶陽權當信了,勸道:“那大哥回去補覺吧,我替你跟父皇告假。”

秦弘:“沒事,能撐住,走吧。”

慶陽只好跟着大哥朝乾元殿走去。

時辰一到,衆臣先進殿,慶陽與大哥三哥并排站在文臣之首,對面是排在武官之首的王叔與二哥。

稍頃,興武帝從前面東側的禦道進來了,龍行虎步,很快就坐到了龍椅上。

行禮過後,早朝正式開始。

高坐龍椅上的興武帝将滿朝文武的站姿、神态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今日他最先注意到的卻是他的太子,原本常年習武回回武課也都能考個甲等的身體健碩的太子,自從去年連着犯了幾個月的頭疾後,人就清瘦了下來,瘦就瘦吧,平時氣色瞧着還算正常,這會兒竟蒼白如蠟。

興武帝越往這邊看,秦弘的頭垂得就越低,弄得憑着年紀站在大哥與妹妹中間的秦仁都察覺了。

看着大哥愧見父皇的模樣,再看看頻頻朝他們兄弟掃來的父皇,秦仁忽地也緊張起來,跟着低頭躲避。

蒼天可鑒,他真沒想跟大哥争啊,大哥你別慚愧,父皇你也不要誤會!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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