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 135
關燈
小
中
大
◎“天佑慶陽!天佑大齊!”◎
今年的京城接連出了好幾樁值得所有百姓都津津樂道的大事。
最先是開春時慶陽公主的《南巡游記》橫空出世, 有錢的官員富商都搶着去買國子監與各大書坊印的書,舍不得花銀子買書的百姓書生既可以去裏正、先生們那裏借閱,也可以去茶樓聽說書先生們一篇一篇地講, 總之只要好奇皇上公主在南巡期間都做了什麽的人, 就一定有途徑去打聽了解。
跟着是夏日裏興武帝要發兵北伐, 欽點的監軍還是慶陽公主,讓一位公主去打仗去監軍,多新鮮啊,那段時間百姓們為争論慶陽公主到底行不行就争得吐沫四濺, 便是一家人為此鬧得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也大有人在。
就在官員與百姓們都心系北伐戰事時,秋天到了, 草原上頻頻傳來捷報,先是慶陽公主親率的主力軍斬殺了十幾萬的東胡騎兵還活捉了東胡王兄弟,再是慶陽公主派出去的奇兵橫跨兩三千裏直搗了東胡王庭, 這下子, 本就相信慶陽公主的百姓欣喜若狂, 質疑過慶陽公主的官民們也不得不服, 再同為大齊的勝利喜氣洋洋。
本以為今年的京城已經夠熱鬧了,冬月初一個戶部郎中的貪污案竟牽扯出了當朝太子與永康公主, 更沒想永康公主才被禁足,太子宣讀完罪己書後竟要主動請辭,這位當了十幾年儲君的新朝第一位太子被廢黜後直接改封安王, 當天就搬出了皇宮。
百姓們只覺得自己的口水都快不夠用了,還在揣測新太子是誰,聽說慶陽公主與北伐京軍臘月初三就能進京, 皇上也将率領文武百官親自出城相迎, 京城的百姓們就恨不得全都要去圍觀這一盛況。
初三一大早, 天還沒有大亮,從南城門外到皇城的朱雀門前便由兩列禦前軍戒嚴出了一條供帝駕與凱旋将士們暢通無阻的大道,想看熱鬧的百姓們得先經過搜查才能排到禦前軍之後。雖然繁瑣,雖然肯定要起早過來排隊,卻也擋不住百姓們的熱情似火。
興武帝自然知曉大軍抵達城門外的大概時辰,但他還是提前半個時辰就帶着文武百官來南城門外等着了。
天公作美,今日是個大晴天,雖然吹過來的小風依然冷飕飕的,可天藍日光足,看着就叫人心裏敞亮。
興武帝早早下了馬,雙手揣在明黃色的龍袍袖子中,笑着與圍在身邊的幾位重臣閑聊,一個地方站累了就往旁邊走幾步,皇上一動,幾位重臣就跟着動,開口時呼出一團團白氣。
聊着聊着,興武帝朝着呂瓒、張玠、樊鐘等武将感慨道:“朕是老了,不然這仗朕一定會親自去打,想想咱們年輕時在戰場上的意氣風發,誰高興在家裏乾等着,再把立功的風頭讓給別人。”
興武帝如今五十七歲,張玠五十六,呂瓒五十,樊鐘最年輕,剛剛四十二。
不提呂瓒、樊鐘,只看興武帝與張玠,雖然才差了一歲,張玠的頭發還是全黑的,除了眼角的細紋別的地方皺紋都不明顯,興武帝卻是白發比黑發還多,額頭、眼睛、唇邊皆皺紋明顯,與六十五歲的嚴錫正更像同齡人。
呂瓒前兩年還不明白皇上怎麽老得這麽快,女婿廢太子這事一出,才幾天啊,他就覺得自己多操了比前面幾年還多的心,再想想皇上又要處理源源不斷的國事又要為犯錯的兒女們生氣還得琢磨廢太子立新太子等等必須解決的大事,呂瓒立即感同身受了。
張玠道:“皇上龍精虎猛何以言老,只是皇上天威浩蕩,您若親征耶律崇定會避戰。”
樊鐘:“是啊,再說皇上打了幾十年的勝仗了,該給小輩們立功的機會了,不然臣都想把懷忠替下來。”
呂瓒:“……皇上雖未親征,可皇上栽培了一雙好兒女,慶陽公主運籌帷幄足智多謀,敬王殿下氣吞山河直襲東胡王庭,不是臣阿谀奉承,公主與敬王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嚴錫正、戴綸、楊執敏等文臣也趕緊誇贊這對兒立功的皇家兄妹。
興武帝開懷大笑,笑夠了才摸着胡子道:“麟兒确實不錯,像朕年輕的時候,有敢打的魄力也有打贏的智謀,敬王這次也立了功,但少了肅郎的一路輔佐勸谏,全都由着他的莽勁兒,西路奇兵可能會耽誤在半路。”
深入草原聽着簡單,好像一直騎着馬跑跑跑就行,其實兩三千裏的路,既要及時找到草原部落補充一萬兵馬的糧草,又要時時振奮将士們的士氣,還得想辦法從胡人俘虜口中審出并判斷正确的方向,這種種需要動腦袋的謀劃,老二與傅魁合起來都成不了事,當然兩人也是有用的,他們身上的悍勇氣勢與熱衷立功的野心很能維持士氣。
張玠立即替自家兒子謙虛了幾句。
身後聽到興武帝那話的文武官員們的心思悄悄地活泛起來,北伐首功确實是慶陽公主的,但這種場合興武帝都吝于言辭誇贊敬王,莫非敬王要與太子之位無緣了?
有心人看向了左相嚴錫正,那可是敬王的親外祖父,嚴家真就沒有一點野心?
嚴錫正一臉敬仰地看着興武帝:“皇上開國不足二十年,對內勵精圖治使得百姓豐衣足食,對外南讨骠國北伐二胡使得外邦臣服,一如臣最初夢中所見,皇上稱帝乃是天命所歸,皇上開創的大齊也定将迎來百年難遇的太平盛世!”
衆臣愕然,衆臣回神,衆臣跪地齊呼“天命所歸、太平盛世”。
興武帝愛聽,笑着叫衆臣免禮,再朝終于現出身影的凱旋大軍望去。
這一刻,君臣與離得近的百姓們都朝南而望。
大軍浩浩蕩蕩,最醒目的卻是一馬當先的那道明黃色的身影,随着距離越來越近,身穿明黃戰甲的慶陽公主的面容也越來越清晰,公主出發時瑩白如雪的臉龐曬黑了,可戰盔下公主居高睥睨臣民的眼眸威勢更足,就像早在京城傳開的公主處決胡人戰俘前說的那句話,她不單單是大齊的公主,更是大齊随時都可以射向草原的一支利箭,那利箭已經射出過一次,一次便讓草原血流成河悔不當初,那利箭雖然回來了,但只要她在,便可以再射向草原無數次。
距離城門兩百步時,慶陽擡起右手。
排在她身後的雍王、安王、敬王、鹹王最先勒馬,跟着是侯萬中、鄧坤、張肅、傅魁等将領,跟着是更後面浩浩蕩蕩的親兵與七萬大軍。
停頓片刻,大軍止步于 此不再靠近城門,慶陽再繼續帶着立功将領以及押解耶律崇等俘虜的兩千多親兵前行。
距離君臣只剩十幾步時,慶陽迎着父皇含笑的雙眼再度勒馬,随即率先下馬,疾行幾步單膝跪到父皇面前,拱手道:“承蒙父皇信重,兒臣幸不辱命!”
父女倆一個身穿明黃龍袍,一個身披明黃戰甲,一立一跪,萬衆矚目,別的什麽開國功臣什麽将領新秀,此時此刻都淪為了父女前後的陪襯。
興武帝雙手扶起女兒,再握着女兒的手腕轉向滿朝文武,轉向簇擁在禦前軍兩側伸着脖子朝這邊張望的百姓們,揚聲道:“朕開國時,你們說朕是天命所歸,慶陽降生于朕的登基大典當日,朕說她是天命賜給朕的麟兒。如今國泰民安,朕幸不辱天命,如今麟兒凱旋,亦不辱她生為大齊帝女的天命,故可知天佑慶陽,天佑大齊!”
興武帝的話音剛落,樊鐘、楊執敏最先跪了下去,異口同聲:“天佑慶陽!天佑大齊!”
嚴錫正仍在掙紮,因為他已經猜到了皇上的真正選擇,更知道這琅琅上口的八字一旦在民間傳開便再沒有辦法讓百姓們忘卻,其收攬民心之效更甚過那套《南巡游記》。可沒等他做出決定,戴綸、呂瓒分別帶着一批文武官員跪了下去,勢不可擋。
嚴錫正偏首環顧,與同樣站着的聶鏊互視一眼,各自垂眸也跪了下去。
文武百官一跪,秦弘帶着王叔與兩個弟弟也跪了,跟着是離得較近的兩千多親兵、城門附近的禦前軍與百姓,當這邊響起一片“天佑慶陽!天佑大齊”,離得更遠的七萬大軍與排在城門裏面的百姓們也如浪潮般接連跪下,高呼起“天佑慶陽!天佑大齊!”
被關在第一輛囚車裏披頭散發的耶律崇難以置信地前看後看,什麽意思,中原人何時開始如此推崇一個公主一個女人了?
第二輛囚車裏的耶律續只盯着前面囚車裏不斷轉動腦袋的大哥,再在大哥終于看向他時半嘲諷半苦澀地揚起唇角,他早就說過,大齊皇帝敢派一個公主去監軍,這個公主就絕非等閑之輩,可大哥不聽他的,大哥中了這個心機深沉、心狠手辣的公主的邪!
親王這邊,雍王是不得不跟着喊,可他望向大哥的眼神很是不贊同,小侄女确實有本事,但他與二侄子也立了功,侯萬中等武将也立了功,他們才是真刀真槍斬殺十幾萬東胡騎兵贏得這場勝利的人,大哥為什麽把所有功勞與風光都給了只是動動嘴皮子的小侄女?
秦弘喊得真心實意,沒有妹妹,他根本不敢辭去太子之位,因為他知道二弟、三弟比他更不适合那個位置。
秦炳喊得有些憋屈,他當然服妹妹,但父皇眼裏為何只有妹妹,還天佑妹妹天佑大齊,難不成沒有妹妹大齊就不行了?還是說,父皇想讓三弟做太子,所以才把妹妹捧這麽高?
秦炳隐晦地斜了眼旁邊的三弟。
大哥剛說辭了太子一事時,秦炳想的是他跟三弟各有各的毛病,還是大哥當最合适,而且為了證明他沒有跟大哥争奪帝位的野心,他必須第一時間表明态度。但确定大哥寧可做個庶人也不要再重新當太子後,夜裏秦炳就睡不好覺了,思來想去,他還是比三弟合适,再加上他是二哥又有戰功,父皇不選他選誰?
但眼前這一幕讓秦炳無法再自信了,父皇那麽寵愛妹妹,會不會因為妹妹讓三弟做太子?
秦炳從未想過要跟大哥争,但是輸給三弟,他不服!
秦仁能聽出王叔聲音裏的不快,也能感受到二哥那邊傳來的隐隐不甘,這讓他無法再單純地為妹妹高興,反倒開始為妹妹擔心起來,怕妹妹因為過于風光遭到王叔、二哥的嫉妒,甚至也因為儲君之事為兄妹倆為母妃擔心,他是真沒想争,誰知道二哥怎麽想?
四王身後,張肅一邊随衆人高呼着,一邊定定地注視着前面公主與皇上并肩而立的身影。
天佑慶陽,天佑大齊。
天佑過太多的開國皇帝,可天從來沒有佑過那些開國皇帝們的每一代子孫,否則不會有亡國之君,也不會有新的開國皇帝。
他也沒見過“天”,見到的只是公主三歲就跟着他們去崇文閣讀書的小小身影,見到的是公主在演武場頂着烈日跑圈射箭練劍的身影,見到的是公主站在大殿上駁論嚴錫正、聶鏊兩位重臣的傲然不屈,見到的是一幫臣子都不看好北伐唯有公主站在輿圖前劃出行軍路線的從容之姿。
所以,佑公主的是她自己,佑大齊的,從前是皇上,這次北伐是公主,将來……
帝心難測,張肅沒有絕對的把握。
他只知道,公主有護佑大齊之志,亦有護佑大齊之才。
那麽他要做的,就是繼續跟随在公主身後,陪公主走她所選擇的路,為她效犬馬之勞。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二更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