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39 ? 139

關燈
139   139

◎“朕不會小瞧麟兒,你們最好也不要小瞧她。”◎

興武帝的五個子女中, 慶陽公主獨有的明君之質無人質疑,慶陽公主的子嗣會繼承皇姓依然屬于皇室正統,再加上興武帝做此選擇不是指望讓秦氏江山千秋萬代而是為了造福萬民, 大公無私前所未有, 有了這三點, 十幾位重臣再無反對的理由,就連平時最堅守朝綱禮法的禦史大夫聶鏊、禮部尚書謝訓文也都跟着跪下了,齊聲贊頌吾皇乃萬古第一聖明之君。

除了大臣們的擁護,儲君人選也理該得到宗室的認可, 盡管興武帝有乾綱獨斷的權勢與威望,今日他叫雍王、安王過來, 便是給了老秦家宗室的體面。

秦弘一早就擁護妹妹了,跪得比大臣們還早,所以此時就只剩雍王還站着。

雍王當然不高興讓小侄女做皇帝, 無關他兒子秦梁的野心, 就算沒有兒子, 雍王也不會支持小侄女當皇帝, 就算三個侄子都做不好明君,就算三個侄子繼承帝位後會讓江山亂上一陣, 可這江山依然是秦家的,侄子們的兒子們還有可能再出一個像大哥這樣的明君,給侄女算什麽, 侄女的子嗣就算姓秦也依然是老張家的種!

但大哥不聽他的,大哥跟喝了小侄女的迷魂湯一樣非要立小侄女,大哥正在用刀子似的眼神盯着他, 那些文武大臣們沒一個敢跟他站在一起, 都是軟骨頭, 雍王就知道,這事已經定死了,他再反對,大哥絕不會輕饒,他骨頭再硬,大哥也能給他打碎了!

沒辦法,雍王無比憋屈地跪了下去。

興武帝淡然地看着這幫人。

全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女兒的文韬武略能堵住這些人的嘴,畢竟他還活着,無人敢公然忤逆他。

他真正擔憂頭疼的,他真正想幫女兒卻無法幫忙的,全在女兒繼位之後。

“麟兒就是朕眼中的二代明君,但朕知道立一個女儲君會在朝堂與民間引起多大的動蕩,所以朕再給你們兩日時間,如果這兩日你們能找到朕不該立麟兒的理由,盡管來跟朕說,只要你們能說服朕,朕會接受你們的谏言。”

“如果兩日內你們找不到,或是沒有一人能用道理說服朕,就說明麟兒确實是天命所歸的大齊第二代明君,那麽朕會在初九的早朝上頒布旨意,屆時你們也将成為捍衛、擁護麟兒的第一批忠正之臣,麟兒為儲君時,你們當助她堵住世俗的非議輕視之言,麟兒為帝時,你們也當像輔佐朕一樣輔佐她開創大齊盛世。”

“今日朕把你們當老友才會推心置腹,倘若這兩日有別的臣子來勸阻朕,或是朝堂民間有關于這場密談的任何風聲影響了你們的公心,朕……”

興武帝一一看過對面每一個人的臉,苦澀道:“朕會很失望,很失望。”

秦弘莫名想哭,叩首道:“父皇放心,父皇下旨之前,兒臣定會守口如瓶。”

楊執敏是真哭了,哽咽着保證絕不對外人言。

嚴錫正等人接連承諾,興武帝最後看向了他的親弟弟。

雍王看清了大哥眼中密布的血絲,也看清了大哥眼中的期許與威脅,大哥總是這樣,要用他又怕他把事情辦砸了,他辦得好時大哥會誇他會笑得特別欣慰,他若因為自己的一些壞毛病辦砸了,大哥會特別生氣,也會一邊紅着眼睛一邊打他罰他。

大哥是真的把他當弟弟,但大哥該狠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雍王舉起右手,對天發誓他會守住秘密。

興武帝:“好,都回去當差吧。”

嚴錫正沒走,聶鏊沒走,楊執敏沒走,武官當中的張玠還跪在地上沒動。

雍王見了,腳步一頓,興武帝直接瞪了過去:“你若只會說剛剛那些姓氏屁話,那就有多遠滾多遠!”

雍王:“……”

扯了扯嘴角,雍王滿臉不甘地走了。

腳步聲都遠了,興武帝讓嚴錫正三位文臣先去殿外等着。

三人告退後,興武帝讓張玠站起來說話。

張玠堅持跪着,道:“張家祖訓之首,忠君報國。皇上在位,臣一家忠于皇上,皇上選了儲君,無論儲君是哪位殿下,将來臣一家也會像忠于皇上一樣忠于新君。中間的儲君選立本于臣無關,可承蒙皇上厚愛賜婚犬子于慶陽公主,今日皇上屬意公主,臣雖無謀逆之心,一想到随之而來的悠悠之口,臣深感惶恐。”

興武帝靠着椅背,對着頭頂的雕梁畫棟道:“朕懂,朕選麟兒還要擔心天下百姓罵朕人到晚年昏了頭,更何況注定要被臣民們猜疑的你們張家一族。可朕還是那句話,麟兒是唯一的明君人選,朕若因為惶恐不安就改立別人,這對麟兒不公,更是對大齊的百姓不公。”

“所以啊,再難打的仗該打還是要打,再難做的決定該做還是要做,朕惶恐,但朕無愧于心,你們張家惶恐,可只要你們無愧于心,天下再如何猜疑也只是一片不必理會的悠悠之口,史官會記載你們張家的言行,是功是過,青史為證,後人自有公論。”

張玠懂了,叩首道:“張家祖訓,忠君報國,後世子孫有違此訓者,族中子弟皆可誅之。請皇上放心,張家以前沒有叛君者,今後也不會有。”

他是前朝降将,卻不是叛将,因為在投降之前,他與父兄一直在忠于朝廷堅決抵抗興武帝的大軍,是前朝昏君聽信奸臣讒言将戰場失利歸罪于張家有背叛之心,是昏君下旨誅殺了張家上下百餘口,父兄被朝廷派來的新将砍殺,只有帶兵在外的他以及回家省親的妻兒免于一死。

如皇上所言,他張玠是不是叛将罪人,青史可證。

張玠離開時,何元敬按照皇上的意思,把嚴錫正、聶鏊、楊執敏三人都領了進去。

起居郎還在,奮筆疾書中,君臣的話說得快,他寫字的速度會慢一些。

興武帝看着神色各異的三位大臣,笑道:“朕猜你們三個要說的話應該差不多,那就由聶鏊來說吧,咱們的禦史大夫素來剛正不阿,不怕得罪人,就算左相、仲文把你的诤言散播出去,你也不懼,是不是?”

聶鏊挺直了胸膛:“臣敢說就不怕別人知道,剛剛不說,是怕連累旁人。”

嚴錫正、楊執敏再表示他們都不是那種碎嘴的人,自身操守如此,為了開國功臣的名聲也得管住嘴巴,不然屬于他們的青史上就要留個污點了。

興武帝喝幾口茶潤潤喉嚨,再讓聶鏊盡管直言。

聶鏊:“只論才乾,慶陽公主文武兼備,确實是皇上別無二選的儲君人選,可宗室之中并非人人都如皇上胸懷似海不在乎讓慶陽公主一脈承襲皇位,公主登基後尤有被宗室诟病牝雞司晨繼而争權奪位之患,待公主百年公主的子嗣繼位,不但有宗室奪位之患,更有張家外戚之患,乃至後代新君圖謀還宗張家之憂,凡此種種,皇上可有杜絕之法?若無,一旦皇家同室操戈,必有奸臣外敵見機行事從中漁利,繼而催生戰亂,到最後受苦受害的還是百姓,皇上也将背負錯選儲君之污名。”

嚴錫正垂着眼,楊執敏嘆了口氣。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皇上的三個兒子不中用,皇上選慶陽公主看似明智,可普通富商家的家業尚且讓子孫争得頭破血流,皇上、公主能壓住當今的四位王爺,可王爺們還會有子子孫孫,這些自诩“老秦家正統血脈”的子孫能甘心讓“老張家的血脈”坐享秦氏老祖宗興武帝打下來的江山?

聶鏊的話過于犀利,當着雍王、安王的面說出來有挑撥之嫌,卻是皇上必須考慮的後憂。

興武帝沉默了許久,久到起居郎都追上了君臣的速度,終于有空可以擡起袖子擦擦額頭的汗了。

又喝了一口茶,興武帝反問聶鏊:“那你覺得,朕立誰的隐患最小?”

聶鏊看向左右,他雖然直,但他也不傻,既然嚴錫正、楊執敏也留了下來,他們肯定都有主意。

官做到這個位置,沒人是傻子,明白聶鏊的意思,嚴錫正耷拉着眼皮道:“臣以為,女子生産十分艱險,公主既為儲君國君,與其以身犯險,不如從皇室子侄中擇賢而立,如此公主在位期間可得安寧一心治國,公主之後仍是秦氏宗室為君,宗室其他人無理由不服。”

興武帝笑了:“朕只聽聞沒有子嗣的皇帝才會從宗室中選擇儲君,朕的麟兒自幼習武體質遠勝普通女子,朕的太醫院又彙聚了天下醫術最精湛的一批禦醫,沒道理還能讓朕的麟兒生子遇險。果真如左相所說,皇帝自己有子嗣還要從子侄中擇賢而立,那不如今日朕就從雍王那邊挑個侄子,免得江山遲早毀在朕那些不争氣的兒孫當中,是吧?”

嚴錫正、聶鏊、楊執敏通通跪下了:“臣等絕無此意,求皇上息怒!”

興武帝緊緊攥着手裏的茶碗,半晌才盯着楊執敏問:“左相給朕出了個馊主意,楊執敏,你又有何良策?”

楊執敏額頭貼着地,惶恐道:“臣無良策,臣只是有此憂慮,臣若察覺隐患卻不提醒皇上,是為不忠!”

嚴錫正老淚橫流:“臣自知臣所言于公主不公,可臣此策至少可保公主平穩繼位,可保公主一朝時的國策政令順利實施,否則宗室全都盯着帝位,定會想方設法诋毀、阻攔公主推行的國策,臣實在是為公主憂心啊!”

聶鏊:“左相所憂亦是臣所憂,還望皇上三思。”

興武帝丢了手中的茶碗,拂袖而起,背對三人道:“你們真以為朕老糊塗了嗎,你們能想到的,朕就想不到?”

三人俯首等待皇上解答。

興武帝看着近在眼前的大齊輿圖,看着他親手打下來的這片萬裏江山,眼中的掙紮與堅決反複交替,最終他握緊了拳頭,額頭也繃起了青筋:“朕也有宗室,朕也有謀逆的将軍居心叵測的貪官奸臣,誰來跟朕搶帝位了,誰又真的把朕的帝位搶走了?”

“因為朕有威望,宗室不敢欺朕,因為朕有本事,謀逆者都成了朕手中的亡魂。”

“還是那句話,朕活不了那麽長也管不了那麽遠,朕把帝位傳給麟兒,她有本事她就坐到老,她沒本事她就被人趕下去,哪個宗室能取代麟兒,朕不但不生氣還高看他一眼,哪個臣子有這本事,朕也服他!”

“可狠話朕也放在前頭,朕的麟兒不是軟柿子,将來若有因為犯上死在麟兒手裏的宗室臣子,無論是誰,朕都只會在九泉之下拍手稱快。”

說完,興武帝轉過來,語重心長地告誡這三位為大齊深謀遠慮忠心谏言的臣子道:“朕不會小瞧麟兒,你們最好也不要小瞧她。”

替自己憂慮是因為自身的無能,替別人憂慮,有時候是出自關心,有時候也是因為輕視。

沒有帝王喜歡被人輕視,想做忠臣的,該做的是為他們的帝王除奸革弊、赴湯蹈火。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二更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