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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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驸馬,我允許你對我不敬。”◎

皇太女大婚, 興武帝與麗妃這對兒父母只是操心了下女兒到底有沒有開竅,耗費心力最多的其實是禮部的官員。

早在年前興武帝選好皇太女的婚期時,拄着拐杖當差的禮部尚書謝訓文就召集下面的官員們一起集思廣益了, 議的是皇太女的大婚該如何操辦。

皇帝娶後、太子娶妃、王爺娶妃、公主出嫁, 這四種婚儀禮部官員們不用翻閱典籍都能說出婚程的每一步來, 但大齊朝出了個史無前例的皇太女,皇太女該如何将太女驸馬“迎娶”進宮,沒有成例可參的他們是真的毫無頭緒!

民間百姓家招贅婿,通常會讓贅婿改成妻族姓氏, 再提前安排女兒去外祖父家中居住,大婚當天贅婿會從妻家出發, 像兒子迎親一樣将新娘子從外面接回來。但民間爹娘看輕招贅的女兒,興武帝可不會,更不可能讓皇太女搬出皇宮等着驸馬去把人接回來, 簡直荒唐。

絕不能按照招贅的婚程辦。

完全按照太子大婚的婚程辦, 讓皇太女在宮裏等着, 由禮部官員将張肅從衛國公府接到宮裏?

那張肅是騎馬啊, 還是坐花轎?

張肅要是長得矮些禮部官員真敢這麽想,可張肅身高八尺三, 站着比花轎該高,這麽大人塞進去,圍觀的賓客百姓定會笑掉大牙, 屆時不光張肅、張家成了笑柄,皇太女與皇家的面子也不好看……花轎絕對不行!

最終,謝訓文做了主, 仿着儲君迎親的婚程來, 皇太女這邊不變, 戴儲君旒冕,太女驸馬那邊只改兩處,不用花轎改成騎馬,不戴紅蓋頭只戴鳳冠,再讓尚寶局将鳳冠打造成更适合驸馬,不用那麽華麗明豔,合了龍鳳呈祥的吉意便可。

商量好了,謝訓文拄着拐杖去禦書房求見興武帝了,一邊吹着凜凜的北風一邊後悔自己為何沒有早點辭官,早辭官了就不用操這麽多心了,可是想到自己操辦了史上第一位皇太女的冊立大典,馬上又要操辦史上第一位皇太女的婚典,謝訓文又隐隐地自得起來。

他只是一個禮部尚書,既沒有輔佐興武帝開國,在興武帝治國期間也沒能立多大的功,後人們讀大齊開國前後這三十多年的青史時,看到的是興武帝以及嚴錫正、鄧沖為首的文武開國功臣們,就連聶鏊這個後來啓用的禦史大夫都比他有名,他謝訓文大概只會在立皇太女一事上被史官多添幾筆。

這麽一想,謝訓文該感激皇太女給了他青史留名的機會!

興武帝對謝訓文的提議很滿意。

謝訓文走後,興武帝再把女兒叫過來商議此事,主要是确認女兒對張肅戴鳳冠的看法。

慶陽沒什麽看法,只有一處不解:“龍鳳麒麟這些瑞獸都有雄雌之分,為何古人今人提及帝後都會以龍鳳分別代之?”

都說皇帝是真龍天子,就沒人想到龍也有雄龍雌龍之分嗎?

因此做了皇太女後,慶陽沒想過要給自己的冠袍改為鳳形鳳紋,以前的皇帝們都用龍,那她也可以用龍,百姓習慣了以龍為尊,她就做一個“母龍”化身的皇帝。張肅戴鳳冠就鳳冠吧,母龍公鳳,也挺配的,至于為什麽不是母龍公龍為什麽鳳凰就要低龍一等,慶陽無意去較這個真。

興武帝:“……”

興武帝也不想較這個真,他做皇帝他就是公龍,女兒做儲君女兒就是母龍,反正父女倆都是龍!

.

四月初五确實是個好日子,陽光明媚又不至于多曬,幾乎京城郊外所有得閑的百姓都湧進了京城,一直從衛國公府的大門外排到了皇城的朱雀門附近,比之前興武帝凱旋、皇太女以及大将軍們凱旋時圍得還摩肩接踵,幸好興武帝與禮部早有預料,提前出動了禦前軍去戒嚴開道!

更有富家子弟各地商旅提前幾日甚至一兩個月趕過來,就為了親眼目睹這場史無前例的皇太女大婚。

衛國公府,國公夫人徐氏激動得幾乎一夜沒睡,她以為她醒得更早了,沒想到宵禁剛剛結束兩三刻鐘,門房那邊就派人來傳話了,說自家門前這條巷子已經被附近趕來的百姓圍了個水洩不通。

徐氏:“……”

吉時在黃昏,兒子要傍晚才“出閣”,百姓們真不怕等啊!

洗漱完畢,徐氏跑去看兒子“梳妝”了,整場婚典完全由禮部操持,徐氏與丈夫根本不用操心什麽,就連兒子的婚服與梳頭打扮也被宮裏包攬了。

徐氏興沖沖趕來兒子的院子,就見兩個兒媳婦與大孫女都在這邊了,皇恩浩蕩,特許外放為官的老大、老二一家回京觀禮了。

因為有宮裏的公公嬷嬷在,徐氏娘幾個興奮又恭敬地排成兩排站到了內室一側。

張肅:“……”

他低垂着眼,至于母親嫂子侄女以及外面的賓客百姓們會不會笑他,張肅并不在意,他盼這一日盼了太久,想到今晚就能得償所願,別說禮部只是讓他戴鳳冠,讓他蒙蓋頭坐花轎他都心甘情願。

負責給太女驸馬梳妝的嬷嬷出宮前得了九華宮解玉公公的交待,說太女驸馬天生面如冠玉,不必再塗抹脂粉畫蛇添足。

嬷嬷以前沒見過太女驸馬,想象不出書裏才有的面如冠玉,到了衛國公府見到真人,嬷嬷才信了解玉公公的話,瞧這年輕緊致又白皙如玉的俊臉,傳說中的神仙下凡也不過如此,再塗脂粉就只剩白了,少了那種美玉才有的瑩潤自然。

嗯,眉毛也好看,眉峰挺拔又俊逸風流,再粗就多了淩厲,再細則減了英氣。

嗯,到底是男人,湊得近還是能看出人中下面與下巴處的胡茬點點的,不過并不濃密,看着像近日才剃過,無需她再動手。

看着看着,嬷嬷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張肅:“……”

嬷嬷趕緊拉開距離,開始為太女驸馬絞面,就算已經是十分英俊了,她也能讓太女驸馬再多俊上兩分!

其實嬷嬷還計劃過給太女驸馬絞腿呢,但之前為太女驸馬驗身的公公說驸馬無一處不雅,想來一雙腿也是俊的,不像一些男人跟長了一雙毛腿似的。

徐氏娘幾個目不轉睛地瞧着,男人絞面真是前所未聞,但自家兒子長得太俊了,徐氏一點都不覺得這一幕有何可笑的,反倒怎麽看都賞心悅目。

張肅閉上眼睛,想象今晚皇太女可能會撫摸他的臉,便覺得那些細細密密的微痛完全不值一提。

打扮好了,嬷嬷拿起擺在桌面上的鳳冠。

皇家的鳳冠由赤金打造,上面鑲嵌了各色寶石,以前皇後、太子妃、王妃大婚戴的鳳冠極其繁瑣,恨不得一頂鳳冠比腦袋還沉,太女驸馬的這頂鳳冠沒那麽雍容,一頂金冠将驸馬額頭、耳上的部分全都罩住,但并未再往外展開,也沒有垂墜流蘇,而是從驸馬雙耳耳側的位置騰飛出兩只金鳳,正是這兩只有淩雲之勢的金鳳一下子就為太女驸馬增添了華貴威嚴之勢。

這樣的鳳冠,再配上這般神仙般的姿容,連親娘徐氏都看呆了,誰還會想到太女驸馬是不是戴了鳳冠?

黃昏時分,當身穿一襲紅袍頭戴金鳳冠的太女驸馬步履從容地随着禮部官員走出衛國公府,離得最近的原本鬧哄哄的一衆賓客、百姓全都看直了眼睛也失了聲。

圍在賓客當中的鄧坤、鄧泰忘了早就準備好的起哄之言,長得五大三粗的樊懷忠、樊懷安兄弟又羨慕又服氣,羨慕張肅長得俊,服氣也只有這麽俊的一個人才配得上宮裏的皇太女。

太女驸馬上了馬,頭戴鳳冠一扯缰繩,帶着禮部的迎親儀仗朝前而行,所過之處男女老少皆驚,又在太女驸馬只剩下背影時猛地回過神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贊嘆世上竟然會有如此俊的兒郎。

皇城的朱雀門前,慶陽身穿龍紋喜袍、頭戴九旒冕提前過來等着了,左側站着沒用拐杖的禮部尚書謝訓文,右邊站着她的三位皇兄。

秦仁忍不住一次次去看妹妹,妹妹站得真穩啊,額前垂下的九道旒珠幾乎紋絲不動。

秦仁越發佩服妹妹了,想當初他大婚時激動得站不好也坐不好,等的時候壓不住嘴角想笑,見到王妃了,又開始努力去克制一身的火。

終于,迎親儀仗出現在了遠方的視野。

秦仁在禮部當差,早就見過太女驸馬的鳳冠了,但當張肅戴着這頂鳳冠漸漸靠近時,秦仁還是忍不住吸了口氣,這是給他當了十來年伴讀的好兄弟?

秦仁再去看妹妹,就見妹妹還是先前挺拔的站姿,只是微微仰起了臉,于是那九道旒珠終于輕輕地晃動起來。

片刻之後,張肅下馬,慶陽上前幾步,握着禮官雙手遞給她的紅綢一端,神色如常地牽着她的驸馬朝太極殿走去。

通往太極殿的宮道很長,兩側站着前來觀禮的文武百官及內外命婦,所以慶陽昂首挺胸從容而行目不斜視,所以張肅依然滿面恭謹,無半分失禮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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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陪貴妃娘娘、母妃、王嬸王嫂大姐以及衆女客們吃了半場席面的慶陽終于在貴妃娘娘的勸說下離場了,由解玉陪着,從九華宮的前殿來了後殿。

還在左側的游廊,一身紅袍換了一頂小了十幾圈的金冠的張肅就跨出了堂屋,出來接她了。

慶陽飲了幾盞果子酒,只有三四分醉意,但這點醉意便讓她的雙頰隐隐發熱了,看着張肅的雙眼也變得迷離專注起來,畢竟這是她的九華宮,畢竟身邊再無外人。

皇太女可以随心所欲,剛剛搬進九華宮的張肅還是要恪守臣禮,單膝跪下恭迎皇太女。

慶陽笑着去扶他:“以後在九華宮,都不許你再這麽見外。”

小時候她就把張肅當自己人了,如今既為夫妻,在夫妻倆的小家,她更不需要張肅動不動行禮。

張肅站了起來,順勢扶住明顯有了醉意的皇太女。

這就是大婚之前他從來不敢做的主動之舉了。

慶陽笑笑,叫張肅先去內室等着,她要去西次間沐浴更衣。

兩三刻鐘後,換了一身大紅寝衣披散着一頭半乾長發的慶陽叫解玉等人退下,單獨去了內室。

張肅站在窗前,看到如此閨中姿态的皇太女,他下意識地垂了眸。

他不敢看,慶陽就恣意地打量他了,此時張肅所穿的喜袍乃是一套輕便的大紅常服,圓領錦袍、腰系玉帶,他個子高,穿這樣的長袍尤顯俊逸挺拔。

慶陽坐到床邊,朝還恭恭敬敬站在那邊的驸馬道:“過來。”

張肅從命地走過來,他不敢去看皇太女泛着酡紅的臉,卻看到了皇太女撐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大紅的喜被襯得那雙手白皙如玉,張肅迅速移開視線,卻又注意到了皇太女踩着一雙木屐的雪白雙足。

張肅閉上雙眼,跪在了皇太女面前。

身高八尺有餘的驸馬,雙膝跪地竟然還是要比皇太女高上一些。

慶陽喜歡這樣的平視,因為從朱雀門外接到了驸馬開始,慶陽就惦記這張臉惦記了一個多時辰,此時他這麽識趣地湊近了給她看,慶陽就一邊打量,一邊笑着問:“為何要跪?我可沒想罰你。”

她看着張肅滾動的喉結,聽見他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暗啞音色道:“臣對殿下動了不敬之念,當罰。”

慶陽的腦海裏便浮現出那兩本小冊子上的畫面。

母妃讓她學過的,肯定也有人讓張肅學了,或是他的父母,或是貴妃娘娘派去的嬷嬷。

慶陽從木屐裏伸出右腳,見才睜開眼睛的張肅馬上又閉上了,慶陽輕笑道:“何為不敬之念?”

張肅不答,喉結再次滾動。

慶陽擡腳,輕輕觸及他的胸膛,再往下移,正好搭在他的玉帶上。

不等那條玉帶下墜,閉着雙眼的驸馬猛地攥住了皇太女的腳踝。

慶陽才沐浴過,她覺得有些熱,但她的肌膚是微涼的,于是她立即感受到了張肅的掌心似火,更有一種陌生的悸動沿着他緊扣的指節傳到她的腿上,再遍及全身。

慶陽竟有種口渴之感。

她試着往後縮,張肅竟然膝行着逼至她面前,放下她的右腿與左腿并攏,只是手依然握着她的腳踝。

慶陽沒忍住,伸手撫上他略顯清瘦卻俊得讓她也移不開眼的臉。

張肅全身緊繃,卻一動不動。

慶陽摸過他的臉,再從他的眉峰一直描繪到他的下巴,最後輕輕按上他的喉結,見他垂在一側的左手都握成拳了,慶陽才笑道:“你是我的驸馬,我允許你對我不敬。”

話音未落,張肅已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再低頭親上她的手心,發燙的唇沿着她同樣微涼的手臂內側漸漸往上而去。

就在慶陽快要坐不穩的時候,張肅一手攬住她的腰将她緊緊拉至懷中,張口吻上了她因為仰首而露出來的纖長頸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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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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