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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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臣有獨占聖寵的野心。”◎

八月秋收時間, 慶陽收到了雍王派守陵侍衛幫忙送進宮的一車秋糧,東西不值錢,但都是雍王親手種出來的, 每一粒都蘊含着王叔對皇帝侄女的一份情意。

慶陽不但在早朝上對文武百官感慨了一番王叔守陵的赤誠, 還特意将王叔送來的秋糧分給前朝的各官署膳堂, 讓大小官吏們都親口嘗嘗王叔的心意。

糧食量小,秦仁只分到了一碗稀湯苞谷粥,還有一根細長的蒸紅薯,再就着膳堂準備的幾樣早點吃下了肚。

黃昏下值後, 秦仁在宮道上遇到了大哥秦弘,兄弟倆并肩而行, 秦仁小聲嘀咕道:“稀粥跟紅薯大哥吃了嗎?幸好王叔說了只守一年。”

他從小養尊處優,哪怕喝粥喝的也是白米粥,苞谷粥太喇嗓子了, 秦仁甚至懷疑妹妹就是不愛喝苞谷粥才要把王叔送來的秋糧分給百官吃。

秦弘跟脾氣暴躁的二弟話不投機, 跟喜歡嘀咕這些小事的三弟也聊不到一處, 聞言只是用不贊同的目光看了三弟一眼, 提起另一件事:“昨日皇上讓你去探望謝大人,謝大人病情如何?”

禮部尚書謝訓文去年秋天就開始長期告假, 今年硬撐着主持了父皇的喪禮、妹妹的登基大典,兩樁大事一忙完,謝訓文繼續告病在家休養, 也曾遞過辭官的折子,妹妹沒準,同父皇當初一樣, 只叫謝訓文安心養病, 此乃皇上給臣子的恩寵。

秦仁神色一重, 嘆息道:“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謝訓文最開始是腿疾,腿疾治不好,年紀又大了,拖着拖着全身上下都是病,他這個外人瞧着都覺得遭罪。

秦弘也嘆了口氣,生老病死,真是誰也擺脫不了。

三日後,謝府果然傳出了喪訊。

慶陽送了一份喪儀給謝府,她從三歲起就常往前朝跑,對這幫老臣比皇兄們熟悉,打的交道一多,便也多了一層情分,所以每送走一位老臣,慶陽都會傷懷一陣。

左相嚴錫正再次察覺到了新帝看向他時暗藏關心的目光,若非知曉新帝心胸寬廣不曾記恨他當年的冒犯之言,嚴錫正都要懷疑新帝是不是想拿年邁當幌子暗示他趕緊辭官養老。

真的力不從心時,嚴錫正不會眷戀左相的權勢,但他身子骨還算硬朗腦袋也沒有糊塗,嚴錫正就想再多乾幾年,皇位交替之初最容易生亂,嚴錫正自認 還有幾分薄面,能輔佐新帝渡過這段最容易給人可乘之機的時期。

禮部尚書剛剛換了人,九月,青州總兵濟寧侯李裕在一場豪飲後突然暴斃,副總兵報喪的折子送到京城,慶陽看完折子半晌無言,得知此訊的滿朝文武也紛紛扼腕。堂堂總兵,還是一位有開國之功的大将軍,死于戰場或是死在軍營都是榮耀,因為跟人拼酒而暴斃……

再想想李裕越來越肥碩的身形,人胖本就容易生病,再不要命地拼酒,閻王爺可不就找上門了?

不提濟寧侯府李家衆人的悲痛哭嚎,慶陽身為皇帝,得給自己再選一個青州總兵,青州有七萬大軍,離京城又比遼州、涼州、雲州等邊州近,七萬青州軍東可抗擊海上來的倭寇,北可馳援冀州,西可拱衛京師,那麽新的青州總兵必須有統軍之能,也得對新帝忠心耿耿。

慶陽心裏早就有了一位新總兵人選,不過之前她考慮這個人選是為了冀州準備的,畢竟冀州總兵郭彥卿年紀最大,誰曾想李裕竟是幾位總兵裏最先走的那個。

不等慶陽找對方問話,樊鐘趕來禦書房毛遂自薦了,小山一樣的禁衛司統領跪在慶陽面前,言辭懇切:“臣能有今日的富貴全靠先帝提攜,臣對先帝忠心耿耿,對皇上也是一片赤膽忠心。如果皇上覺得臣在禁衛司更有用,臣就繼續替皇上戍衛皇城,倘若皇上覺得臣去青州更能為皇上分憂,那麽臣發誓臣一定會為皇上管好青州軍,有臣在一日,便絕不會讓青州出任何差池!”

他樊鐘只是長得像個莽漢,其實當初跟随先帝東征西讨,行軍布陣樊鐘也都學會了,不過先帝一朝名将頗多,輪不到他這個小輩争先出頭,所以樊鐘兢兢業業地做着他的禁衛司統領。随着呂光祖、鄧沖、李裕先後離世,樊鐘終于等來了外放為将的機會,就怕新帝誤會他跟雍王、鄧沖一樣都是個莽的。

慶陽從來都沒把樊鐘當個莽夫,真正的莽夫不會發自肺腑地敬重一個三四歲的小公主,更不會率先擁護一位皇太女。

這些年樊鐘雖然沒有外放立功的機會,但慶陽見過樊鐘如何操練禁衛司的三千精兵,見過樊鐘如何在禁衛司不大的練武場排兵布陣,最初她也覺得樊鐘的言行與他的莽夫容貌不符時,慶陽還去找父皇問過樊鐘,然後在父皇那裏聽到了一片贊詞。

父皇最親近鄧沖、王叔,對二人時誇時罵,但父皇從未提過樊鐘有什麽缺點,足見樊鐘的穩重可靠。

慶陽信任父皇的眼光,更信任自己認識樊鐘十幾年後做出的判斷。

免了樊鐘的禮後,慶陽問:“你跑去青州了,誰來給朕做禁衛司統領?”

樊鐘覺得張肅就挺合适的,但他不會傻到幫皇上拿主意,也不會擅自舉薦,因為不舉薦肯定沒錯,舉薦了未必真的合了聖心。

就像當年先帝召重臣們商讨儲君人選時那般,樊鐘憨憨一笑:“皇城是皇上的,皇上叫臣做禁衛司統領,臣豁出去這條命也會守好皇城,但皇上叫臣舉薦別人,臣可沒有楊大人那般薦才的本事,這事還是皇上自己定吧,臣只管将自己守皇城的一身本事傳給他。”

慶陽笑了,樊鐘這麽會說話,她竟有些不舍将他調離京城。

不舍歸不舍,樊鐘确實就是慶陽心中的新任青州總兵的最佳人選。

當晚,躺到床上後,慶陽趴在張肅胸口,跟他提了樊鐘毛遂自薦的事。

張肅長了一張書生般清俊的臉,卻有着将族子弟的健碩強壯,不過當他身心放松時,他寬闊結實的胸口并非硬邦邦一片,像這樣漸漸變涼的秋夜,慶陽喜歡被他的雙臂牢牢地抱着,也喜歡主動趴到他溫熱的懷裏。

只是她的話才說到一半,張肅的整個身軀就完全緊繃了起來,慶陽自然察覺到了,可她去看張肅的臉,這人卻丁點都沒表現出來,依然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正經模樣。

“皇上意下如何?”如非皇上有需要,譬如征詢行軍路線,張肅也不會擅自替皇上拿主意。

慶陽:“朕準了,只是他一走,還要選個新的禁衛司統領。”

張肅的呼吸早随着皇上似有意又似無意的腿部小動作亂了,因為皇上在說正事,張肅刻意回避着皇上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直到皇上提及禁衛司統領,而他就在禁衛司。

單手扣住皇上搭在他身上的右腿,張肅迎上那雙含着戲谑之意的黑眸,啞聲道:“無論皇上選誰,不是臣就好。”

他跟皇上還沒有子嗣,更甚者早在他與皇太女完婚之前,就有人猜疑他們将來的孩子要三代歸宗了。

張肅沒有野心,他的父兄沒有野心,張肅更不會教導他與皇上的孩子們去生出這樣大逆不道的野心。

但他不會因為自己沒有野心,不會因為他與皇上的恩愛就簡單地指望無論他做什麽皇上都會給他十足的信任。夫妻也好,君臣也罷,一方想要被另一方信任,必須先做出讓對方信任的事。

張肅一句話一個眼神,慶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親了親他的眼睛,輕聲道:“朕也沒想試探你,只是你在禁衛司,朕若不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倒顯得生分了。”

張肅:“臣明白,臣想說的是,臣只想常伴皇上身邊,如果在朝為官可能會影響到皇上對臣的情意,臣寧可安居後宮,也不想要那一身官袍。”

慶陽笑他:“這麽沒出息?”

張肅的雙手開始往上移,仰頭去吻皇上纖長的脖頸與耳畔:“恰恰相反,臣有獨占聖寵的野心。”

皇上的臣子何其多,送走一批老臣,還會重新提拔一批新臣,但皇上的枕邊人……

張肅說不準皇上會有多少個,所以他要争做那唯一一個。

.

樊鐘去做青州總兵了,慶陽提拔了他的長子樊懷忠做新的禁衛司統領。

別看樊懷忠比張肅還要小四歲,今年剛剛二十一,可他須發茂密啊,往張肅身邊一站,不認識兩人的肯定都會覺得樊懷忠才是年長的那個。當然,慶陽提拔樊懷忠并非是因為對樊鐘愛屋及烏,而是樊懷忠早就跟着她了,無論她十五歲時在西苑跑馬、十六歲時随父皇南巡,還是十七歲時北伐東胡,樊懷忠都寸步不離地跟着她,張肅對她的守護還摻雜了一份青梅竹馬的私情,樊懷忠對她就是純粹的忠心了。

此事京官們都知道,所以沒有任何人質疑樊懷忠的禁衛司統領資格。

九月底,秦梁又去皇陵探望自家父王了,一月一次,早成了慣例,無需遮掩。

得知李裕喝酒喝死了,雍王有點難受,也很是鄙夷了李裕一頓。

得知樊鐘去做青州總兵了,雍王不屑道:“一個靠拍你大伯馬屁拍上來的小兵,麟兒還真敢用他。”

秦梁:“不管樊鐘有沒有本事,他對皇上的忠心都毋庸置疑,有他在,青州鐵定亂不了。”

被兒子提醒,雍王開始擔心了:“他在京城,禁衛司才三千人頂不了什麽用,現在他去青州了,到時候他一沖動,率領青州軍殺過來怎麽辦?”

秦梁笑得胸有成竹:“不會,他最忠心的是大伯,只要是大伯的子嗣繼位,他都只會遵旨。”

各州總兵與天下官員都是如此,所以,他們讓京城變天便可。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ps:最近我個人的狀态确實很糟糕,更新極其不準時,很對不起一直在支持我鼓勵我的大家(其實我最怕辜負你們的等待與熱情,是我抗壓這方面還不夠成熟),但內容上一直都是按照我最初的設想在走,這點大家放心,這本書最難寫的大部分我都好好地寫完了,絕不會在收尾這邊草率敷衍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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