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我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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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見過他

通道的盡頭連接着一片森林。

伍成棟粗喘着跑出來,下意識地回頭望了眼,又覺得好笑,那個通道施加了防追蹤的法術,就算那幾個警察下狠手殺了那些女鬼,追到通道裏來,也找不到他前往的路。

想到這裏,他心裏輕松了些,又下意識地拍了拍腰側,一個青花瓷瓶還挂在他腰間,那裏頭是那些女孩兒心髒揉爛後滴入符灰水做成的血泥,只要這東西還在,他不管去什麽城市都能繼續自己的法術。

他不過是找了一群沒人要的孩子為自己攏財罷了,有什麽錯?

伍成棟想。

要不是伍越那個傻逼……

伍成棟想起伍越就心煩,甩甩手繼續往前走,樹林的泥土有些粘稠,他走得費力,沒一會兒就大汗淋漓,鞋底化了黏在地面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辛。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下來了,伍成棟必須把手機摸出來打光才能看清前方的路,他記得只要穿過這片森林就能到大路,路邊他提前停了一輛車在那兒,就是為了預防這樣的意外,天色完全暗下來了,周遭樹林枝丫像無數只朝他伸來又定格的手,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機的手電筒忽然閃了兩下,光突然斷開,伍成棟步伐一頓,正疑惑是不是手機沒電了,手電筒又自動打開了,他松了口氣,正要繼續往前走,手下意識地往上一擡,光線也往上晃了下,他一頓,似乎看見前面有個人。

那個人背對着他,一動不動地在前方,伍成棟步伐一頓,另一只手又一次摸向腰側的瓶子。


四周太暗,只有他手裏有光源,前面那個人一定是察覺到他了的,但他一動不動,是在想什麽?

伍成棟眯縫起眼睛,手從瓷瓶上挪開,繼而握住了自己那把黑色的刀。

這是他前往自己停車點的一條必經之路,沒有能繞開的地方,并且這個人已經發現他了,他沒有放過他的理由。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一點一點拉進,那人竟然還是那麽站着,一點兒都沒動彈,從背影看,是個穿着休閑西裝的男人,身高和他相當,但身體瘦弱,伍成棟心底更有幾分底氣,走過去拍拍那人的肩,皮笑肉不笑道:“兄弟……”

他剛說完這句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有什麽東西抓住了他的褲腿,然後是腳踝,伍成棟下意識地抽了口氣,想倒退,但身體竟然像被固定在這兒了一樣紋絲不動。

那人還是沒轉身,伍成棟低頭看見有無數雙手從地面伸出來,從他的腳踝開始抓着他,一點點往上攀爬,一個個女人的身影竟然從地底爬出來,她們哭泣着攀附在伍成棟的身上,念念有詞:“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了我?我不認識你,我和你沒有仇,你為什麽要殺了我……”

伍成棟一晃神,似乎看見無數個女孩兒在他眼前哭喊尖叫,血彌漫到整個眼底,吞沒他的心髒,令他無比煩躁。

“滾!滾!操你媽的!”伍成棟下半身被他們牢牢抓住,完全動彈不得,因此只能揮舞着那把黑色的刀往自己身體下方砍去,“滾!一群廢物!我殺了你們?是你們本身就沒有任何活着的價值!沒有人期待你們活着,那你們來為我創造收益又怎麽了?!滾!他媽的,就應該把你們一輩子都封印在血泥的陣法裏,害人精,賠錢貨!”

那把漆黑的刀完全砍不到鬼——不應該是這樣的,伍成棟殺了那麽多人,當然遭到過厲鬼的報複,這把黑色的刀陪着他不知道毀滅過多少人的魂魄,但此時此刻,刀刃失去了作用,在他手裏變成了一塊廢鐵。

“嗚嗚……”

哭泣的聲音愈發響亮。

“滾,滾啊!”伍成棟嘶吼着,正要再次揮下一刀時,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了,他一擡頭,正對上一張血淋淋的臉——前面那個人轉過來了——那張臉滿是鮮血,嘴唇被人割下,露出牙龈和牙齒,伍成棟身體猛地一震,沒想過會在這裏見到他,“伍、伍越……怎麽會……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是啊,怎麽可能,”伍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張嘴,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嘴裏墜出來,落了伍成棟一身,“你明明殺死我了,我怎麽可能在這裏呢?”

“……怎麽可能?”伍成棟的思維簡直要斷點了。

他明明在伍越死的那天晚上,特地讓人去橋洞底下抹除了張顏彬的陰氣,又讓人把伍越分屍,魂魄帶到了他面前來,他親手将伍越的魂魄撕成了碎片,伍越怎麽會在這裏?

就算是鬧鬼,也不應該有伍越的一席之地才對。

“為什麽?”伍越靠近他,陰冷的氣息撲打在他身上,“為什麽要殺了我?我們是親戚,我們身上流淌着相似的血和基因……”

“誰他媽和你是親戚!”伍成棟有些崩潰地大吼着,他能感覺到那些女鬼已經趴在了他背上,身上,在他這副軀體上的每一個地方摳拽,撕扯着,想把他拆吃入腹,“你是伍文星的兒子,從出生開始就有了我這輩子夢寐以求的一切,我他媽是你親戚?!我恨不得是你爹!”

“為什麽殺我?”伍越反複問着。

“因為你該死!”伍成棟沖他臉上吐了口吐沫,突然獰笑起來,“你是陰命之人這事兒你是聽張顏彬說的吧?你早就知道我在研究邪術,突然聽見自己也是邪術裏的一種特殊體質,恨不得立馬去展現自己的價值,又剛巧碰上那個酒吧銷售,叫什麽,甜甜?這名字真他媽傻逼。”

伍越漆黑的瞳仁近乎要貼在伍成棟臉上了,伍成棟不管不顧地吼着:“你早就見過她,你知道她是我計劃裏的一環,知道自己是陰命之人之後,你突發奇想也想去殺個人試試,想看看能不能和我一樣練成什麽邪術?——我能理解,這些人在你眼裏不過是蝼蟻,你殺誰都行,我安排十幾個人給你殺也行,但你為什麽偏偏殺了她,為什麽偏偏是她!如果不是你殺了她,陣法當晚就成了,現在這些破事兒都不會有!”

“都怪你,都怪你……”伍成棟有些崩潰了,他已經被女鬼們簇擁着,只有一個頭能露在外面,死期将至,恐慌讓他瘋狂咒罵着,甚至忽略了不知從哪傳來的一股線香味兒,“所以我讓張顏彬去殺了你,殺了你算什麽?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你們都該死,都該死,擋了我的路……”

香灰和伍成棟的眼淚一塊兒掉在了地上。

鬼魂們眨眼散去,那種通體發寒的感覺也在這一瞬間消散,光亮從頭頂照下,伍成棟怔愣地擡起頭,發覺自己竟然坐在審訊室裏,四面不透風,只有門口那兒一點點冷氣傳進來,這地方不大,前頭一張長桌邊坐了兩個他不久前剛見過的人。

宴塵遠和蕭渡水。

伍成棟的瞳孔一點點緊縮,一段記憶很突兀地闖進他的腦子裏。

他沒有從那條通道裏跑出來,也沒有踏入那片森林。

他還在通道裏的時候,就被趕來的宴塵遠和蕭渡水抓住了,沒有那些鬼怪防護,他純拼格鬥完全打不過宴塵遠,蕭渡水就舉着他的法器,跟個電燈杆子似的往那兒一站,看着宴塵遠不到五分鐘結束戰鬥,一擊打在伍成棟的後腦勺,沒收了他那把黑刀以外,順手把他捆起來,抗在肩上往回帶。

意識完全消散前,他聽見宴塵遠問蕭渡水:“人是抓到了,後面怎麽辦?我們把他嘴撬開,把腸子拽出來再打個蝴蝶結,他都不一定能說實話吧?”

“……你們蓉城審人這麽刺激麽?”蕭渡水的聲音聽着有點兒無語。

“那麽請問,你們幽州審人是怎麽審的呢。”宴塵遠說,“我還真沒審過人,以前都是鬼。”

“湛靈會幻術,給他灌點兒吐真劑,再讓湛靈給他造個夢,”蕭渡水說,“我們幽州很文明的。”

幻術,吐真劑。

伍成棟的視線落到了地面,那一根已經燃燒殆盡的黑色線香上。

“好了,現在一切都捋清楚了,”蕭渡水先站起來,把錄音筆往宴塵遠那邊一丢,“寫結案報告去吧。”

宴塵遠接過錄音筆往兜裏一塞,擡頭沖伍成棟笑了笑:“感謝配合啊,伍總。”

“你們……王、王八蛋!我操你們祖宗!”伍成棟怒吼着掙紮,身上的手铐被他撞得直響,“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嗓門真大。”湛靈視線從審訊室挪開,撇撇嘴小聲嘀咕,又摸過一旁的瓷瓶倒出一點棕色的藥水,對眼前的女孩兒說:“有點疼哦,你要忍着點兒。”

“好。”女孩兒點點頭。

“還好傷口不深。”湛靈把藥水塗抹在她胸口那個刀傷上,“別碰水,兩三天就能好全了,近一個月別去陰氣重的地方,這段記憶能忘就忘了吧。”

女孩兒還是點頭,頓了很久,突然說了句:“那個胳膊吊着的人是你們隊長嗎?”

“啊?嗯……他以前是,”湛靈笑了笑,“怎麽啦?”

“我見過他,”女孩兒的身體猛地縮了縮,小鹿似的眼睛恐懼地看向湛靈,“在你們來之前,我就見過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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