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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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局五樓,術士科。
湛靈急匆匆地趕回來,旁邊的術士們和她打招呼她也來不及回應,将手裏的字條往桌上一拍,上面的字符飛騰而起,墨跡卻在半空中散開,跌回紙面。
“這是誰的八字?”旁邊有人問,“沒聽說最近有案子啊,怎麽用起八字定位法了?”
“……怎麽可能,”湛靈盯着紙面上的字體喃喃自語,“無法定位?八字有誤?怎麽可能?”
“——八字有誤。”
女聲從最裏面的辦公室內傳來,湛靈定了定神,發覺周圍的術士們都沒聽見這聲聲音後,把字條揣進兜裏,邁步朝裏走去。
俞冬曉就坐在裏頭,湛靈進去關上門後,有些急躁地問:“俞科長,什麽叫八字有誤?”
“你用八字定位法,是找不到蕭渡水的,”俞冬曉像是看透了一切,一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注視着湛靈,“倒不如試試宴塵遠的八字。”
“好,我會去試試的,”湛靈點點頭,又問,“科長,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俞冬曉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長嘆一口氣:“那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現下當務之急是定位到他們的位置,盡快把蕭渡水帶回來。”
“……我不明白,”湛靈說,“為什麽呢?如果說是因為事态危險,為什麽你們只讓我盡快帶回蕭隊而不是帶上宴隊一塊兒呢?”
俞冬曉沒有吭聲,只是看着湛靈的眼睛,許久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湛靈,你只是一個術士,不應該知道那麽多。”
按照常理,俞冬曉應該要在此時開始長篇大論,但她沒有,只是說要這句話之後挪開了視線,隔了很久才說出一句:“98年的時候,你多大?”
“……一歲。”湛靈說。
“是麽,”俞冬曉點點頭,從一旁的資料裏抽了一份出來看,“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湛靈倒抽了口涼氣,再多的疑問也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只能回去三樓,調出宴塵遠的檔案,準備用八字定位他們的位置,字體卻又一次墜落,墨飄飄蕩蕩跌回紙面,喬春燕盯着那些字,一聲不吭。
一個隊伍,兩個隊長,八字竟然都是錯的,這是什麽邏輯?
開什麽玩笑?
調查隊再怎麽樣也算是國家單位,上面的資料竟然是可以作假的?
開什麽玩笑?!
湛靈不斷做着深呼吸,一扭頭,秦局就站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地看着她。
“俞科長有和你說什麽嗎?”秦局走過來,瞥了眼上面的八字,沒做任何表情。
“……沒有,”湛靈不安地搓了下手指,“她只是問我,98年的時候我幾歲……秦局,98年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98年……”秦局像是陷入了回憶,隔了很久他才說,“98年的時候,有一樁轟動全國的大案,因為種種原因被上頭壓了下來,現在知道那件事的人很少,國內基本是不能提到這件事的程度。”
“你沒有必要去知道這件事,但是……”秦局說着,頓了頓,“你只需要盡快把蕭渡水帶回來就行,其他的別問也別說,明白嗎?”
湛靈悄悄瞥了眼後方的喬春燕,後者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緩步退出辦公室,給身上貼了個驅人符後直接推門進入了檔案室。
最近接近年關,上頭正好安排把早年間的檔案都錄入進系統裏,因此推門進去時能聽見一連串噼裏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
陳年檔案被堆放在桌上,喬春燕走過去,低頭看着冊封上寫着的年份,找到98年相關的記錄後眼睛一亮,最後一把将檔案推倒,檔案冊噼裏啪啦掉了一地,趁着他們收拾的空檔,喬春燕飛快撿走那本冊子,離開檔案室,湛靈還纏着秦局問東問西。
喬春燕悄悄摸摸推門進入宴塵遠辦公室,翻開檔案看了起來,最後眼神停留在一張照片上,心緒也跟着猛地一頓。
照片是紅底的,上面的人像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裏透着的卻是和現在完全不同的殺意,仇恨。
他好像恨着這世界上的萬物,恨不得從裏頭鑽出來将所有人的血肉吞噬殆盡。
喬春燕飛快記錄下上面的出生日期,随後翻開下一頁,案件名紅頭标印在她眼底。
——98年,216鬼體案。
*
“從一開始進入這裏的時候,你就很異常,蕭渡水,”宴塵遠蹲着,背着光,五官都被吞沒在陰影裏,蕭渡水卻莫名有了種被兇獸盯上的不适感,“你異常得像在告訴我,你馬上就要離開這裏,沒有人能阻止你了。”
“……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麽?”蕭渡水皺了下眉毛,“你應該想辦法出去。”
“你知道98年的216鬼體案麽?”宴塵遠沒有搭理他的話茬。
“這個案子所有的高層都知道,”蕭渡水反問,“怎麽了?”
宴塵遠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別的情緒,但光線實在是太暗了,他的眼睛黑得像攤暈不開的墨。
“當時國內并沒有特別完整的,針對靈異事件的策略方針,這個案子的起點是因為罪犯們關押的一個孩子逃跑了,那孩子跑出來後聯系到警察,把整個窩點端空……檔案上是這麽寫的,”宴塵遠的聲音很低,說得也慢,“但據我所知,并不是所有的罪犯都已經被抓捕,有部分孩子也沒有救出來,但這事兒莫名其妙的斷了線索,沒辦法繼續查下去了,而那個舉報的孩子手腕上,就戴着一串紅佛珠。”
“我一直很好奇,蕭渡水,為什麽你化性成湛靈之後,就不那麽固執地戴着眼鏡和佛珠了。”
“為什麽湛靈只是被捆在輪椅上,而你卻被渾身貼滿符咒。”
“為什麽你會主動要求化成湛靈,而不是讓我來,在決定誰化成湛靈之前,我們甚至完全沒有商量過。”
“而為什麽,我落在你身上的咒術會被強行掙開,那明顯不是崔道莺和林符能做到的事情。”
“蕭渡水,”宴塵遠擡起臉,同時門被推開,研究員們一窩蜂湧進來,蕭渡水聽見宴塵遠最後一句話,“你早就計劃好一切了,包括此時此刻我們被發現,你出演留在這裏,大義凜然的戲碼,都在你的預料之內,對不對?”
“……”蕭渡水頓了頓,随後十分突兀地揚起一個笑容,被完全推開的大門撒進來光照亮他的臉,宴塵遠發現蕭渡水臉上完全沒有絲毫愧疚或者計劃被發現的窘迫,相反的,他很興奮,眼底冒着光的那種興奮。
他視線緊緊盯着宴塵遠,好像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一樣,最後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一把拉過宴塵遠的衣領,在他耳邊低聲道:“宴塵遠,你真的很有意思——”
同樣貼着驅人符的兩個人不會因為互相觸碰而暴露,也能看到彼此,但此時研究所的搜查人員正一寸一寸找着他們的藏身之地,他們持槍搜索着,被找到只能被抓或者被當場射殺兩種結局,門口也被堵死了,他們無處可逃。
只有傳送陣一條路可以走。
“你沒有地方能跑了,”蕭渡水說得很慢,像在故意拖延什麽,“除了把我丢在這兒,你沒有其他選擇,你已經沒有足夠的精力和靈力作戰,所剩的力量,只夠你發動一個人的傳送陣,如果像剛才那樣繼續帶着我一起,你恐怕連帶着我移動到其他房間的力氣都不會有。”
一個研究人員的手摸索過來,正好碰到宴塵遠的頭發絲兒,同時使用驅人符的兩個人登時暴露在衆人視野之下。
蕭渡水聽見宴塵遠在他耳邊說出最後一句話,聲音入耳的同時,警報聲也在他們耳邊響起。
“找到了!”
“不許動,不許動!手舉起來!”
“手——”
“我靠,怎麽消失了一個!”
“是傳送陣!宴塵遠逃跑了!他不知道這裏的具體方位,不會傳送得很遠的!追上去!務必在宴塵遠離開之前把他抓回來!”
崔道莺站在混亂的人群之後,透過人潮縫隙看蕭渡水,她只覺得蕭渡水此時的神情十分怪異。
被隊友抛下應該是什麽樣的表情呢?崔道莺不是很清楚,不過,再怎麽樣也不行應該是此時此刻蕭渡水的模樣的。
哪裏不對?
崔道莺擠過人群,蹲在蕭渡水身前,手指輕輕撚起地面上的灰塵,忽然,她眼神猛地一縮,緊接着斂下所有情緒,起身冷冷地吩咐了句:“去追。”
随後轉身,沒再看蕭渡水一眼。
蕭渡水又一次被貼滿了黑色符咒,被捆得跟個黑色粽子一樣,被丢在了這個房間裏,四周全是持槍的人在看守,房間內360度無死角監控,蕭渡水平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座雕塑。
只是他腦海裏始終萦繞着一句話。
那是宴塵遠在離開前,湊在他耳邊輕聲說的一句,語速極快,但足以讓他完整地聽清。
他說——
“誰告訴你,我的靈力不夠的?”
蕭渡水的呼吸有些沉重。
什麽意思?
他明顯是感覺到宴塵遠的靈力不足,他也正是因為感應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掙脫追蹤咒和化形咒,讓自己暴露出來。
但宴塵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肩膀似乎被誰輕輕拍了一下,蕭渡水打了個哆嗦,頭發再一次被人勾起一縷,這個有些莫名熟悉的手法……
蕭渡水的手指不自然曲了下。
是宴塵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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