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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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要起夜嗎?”景丞靠在孟然枕頭邊兒上,小小聲說。
房間裏沒有開燈,孟然偏過頭也看不清景丞的表情,只遲疑了會兒,說:“今晚的事情今晚才知道。”
“現在已經是今晚啦。”景丞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一點。
孟然沒有說話,他還沒有接到指令,不知道今晚要不要去實驗室殺死那些實驗失敗而變成怪物的孩子,因此不知道怎麽回答景丞。
還好景丞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迷迷糊糊間,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兩個孩子打挺似的坐起來,對視一眼,飛快穿好外套往外趕去。
研究員們急匆匆地跑過,其中一個是今天帶領他們到房間的研究員,他急躁地走過來命令孟然和景丞:“去把所有的孩子都召集起來,我們要撤離!”
“撤離?為什麽?”景丞有些不解,“我們今天剛剛才搬過來。”
“問那麽多乾什麽!叫你去就去!”研究員怒吼了一聲,完全撕下了僞善的面具,“晚一秒就他媽把你們全都炸死!”
他吼完急匆匆地走了,景丞和孟然對視一眼,是景丞先開口:“別在意他說的……”
“沒事,”孟然說,“把大家都喊起來吧。”
這個年紀的孩子們睡熟後分明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喚醒并且保持清醒的,但景丞和孟然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喊醒了所有的孩子,并且召集他們:“我們去房間裏呆着吧,叔叔他們會來接應我們的。”
沒有一個孩子有異議,他們乖順地排好隊往前走去,景丞和孟然在前面帶領,空氣中彌漫着不安的味道,警報聲始終響起從未停歇,周遭的研究員從未如此忙碌過,連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
發生什麽了?
孟然悄悄握緊了揣在外套兜裏的折疊刀。
孩子們排着隊走向前方,剛走過前方拐角,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房間內,一個他們沒見過的男人單手撫摸在機器上,整個房間的地面上都是水,牆壁上都是水珠,孟然和景丞腳步同時頓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裏面,男人緩緩回過頭:“哦,你們來了。”
“你在乾什麽?”孟然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這個男人做了什麽?
那機器……那機器只要發出指令,他們所有人都會被炸成肉泥,這麽危險的東西,這個人居然這麽自然地靠近?
他和那些研究員一樣,不把他們這些孩子的命當命嗎?
“這機器還挺好弄的,”宴塵遠抽回手,“一點兒水就足夠讓它短路,你們之前沒有試過拿杯水往它上面倒下來嗎?”
顯然,在場的孩子們只有孟然和景丞知道裝置的事情,其他的孩子們都保持着茫然無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望着宴塵遠。
“沒事兒了,”宴塵遠手往旁邊一伸,藍色的法陣從他手邊轉圈升起,他從裏面掏出那把熟悉的魚骨刀,“不會爆炸了。”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剛剛說出口,魚骨刀飛快王下一劈,孟然只覺得渾身仿佛過了一次電流一樣哆嗦了下,眼前的裝置應聲破裂,裏頭一塊黑色的小裝置掉了出來。
宴塵遠彎腰撿起那東西,手狠狠一握,電流感再一次漫遍全身,孟然微微張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切。
緊接着,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似的,扭頭就往外沖去,景丞仿佛預料到了他要做什麽,跟着孟然一塊兒往外狂奔而去。
一百米,兩百米。
這個研究所大得吓人,構造和他們先前呆的那個差不多,但比之前了不少,孟然不顧一切超前奔跑着,直到即将抵達某個距離的時候,身體被從後猛地撲倒了。
他翻過身,景丞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雙眼通紅:“你要自己去嘗試嗎?萬一還有一個裝置怎麽辦?你要丢下我一個人嗎?”
孟然沒有說話,猛地往前打了個挺,硬是用腳蹬着自己的身體往前滑出去一小截,景丞同時毫不猶豫伸出手,和他一起跨過了裝置監控的臨界點。
沒有爆炸。
他們安然無恙。
孟然眼眶頓時紅了,他用力回抱住景丞,聲音裏帶着哭腔:“……得救了……我們……”
景丞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切,他們已經邁過了裝置可控的距離,但體內的定位沒有爆炸,那個男人破壞的裝置是有效的。
他們得救了。
景丞的眼淚立刻湧出,他把孟然推開了一些,眼淚大顆大顆地墜落,他重重地喘息着,眼淚落到孟然臉上,孟然聽見他說:“你為什麽跑得那麽快,萬一還有其他的裝置,爆炸了怎麽辦?”
他的手死死锢住了孟然的胳膊,用力得手臂都在發顫:“你要抛下我一個去死嗎?”
“……不是的。”孟然定了定神,擡起另一只手擦他的眼淚。
“不要死,孟然,不要死,”景丞說,“要死的話,你帶上我一起吧。”
“不會的,”孟然伸手緊緊抱住他,聲音裏同樣帶上哭腔,“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們已經得救了,沒有裝置的限制,我可以帶着你們逃跑了。”
*
靈嘶吼着從旁邊撲了過來,從聽覺上,那聲音更像是崔道莺的聲音。蕭渡水單手豎在身前,口中輕念了個法訣,手指上的銀戒指開始發光,光芒彙入黑霧中和他一并打向那只靈,崔道莺瘋了似的把所有子彈都朝蕭渡水打去,但子彈被霧氣阻隔,根本無法碰到蕭渡水分毫。
這只靈也不像蕭渡水以前打過的鬼,無法真正的攻擊到他,每一次的攻擊,霧氣的襲擊都像穿過一面輕紗一樣反而将他自己裹在了裏頭。
蕭渡水一揮手,那些被霧氣阻隔的子彈掉在地上發出幾聲清脆的響,那靈還在朝他襲來,蕭渡水接連快速後退好幾步,但那靈的速度極快,一拳打上來,蕭渡水躲閃不及只能用法器去擋,靈的攻擊卻詭異地穿透了法器!
糟了!
蕭渡水心道不妙,但已經來不及後退了,那一拳硬生生地打在他左臉上,臉頰仿佛是被生生撕扯下一塊肉來,疼痛感漫遍全身,這感覺和之前遭受過的每一種攻擊都不一樣,疼痛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險些讓蕭渡水拿不穩法器。
普通的法術無法傷到他。
蕭渡水立刻在心底做了一個判斷。
一旁的崔道莺遲遲沒有離去,加上之前杜觀受襲擊時,崔道莺都在場,恐怕靈是需要主人在場時才能發揮出全部作用的。
宴塵遠這會兒應該還不會回來。
蕭渡水眯縫了下眼睛,眼看着靈又要撲過來,他飛快往旁邊一躲,手裏法器一揚,宮燈擊碎後方的玻璃窗,玻璃碎渣落了滿地。
“蕭渡水!”崔道莺口中滿是鮮血,有她咬破下嘴唇導致的,也有很多不知從哪來的血,“你放過我們,你只要放過我們,這一切就能結束了!我沒有想害任何人的心思,我只是,我只是——”
“放過你們?”蕭渡水又一次躲過了靈的襲擊,但這一次靈的攻擊顯然更加刁鑽,是瞄準了他的頭使出了全力打來的,蕭渡水只能往旁撲躲,硬是在玻璃渣上滾了一圈才堪堪躲過,臉上被劃出好幾道血痕,他嗤笑一聲,拿出剛才在地上打滾時撿起的玻璃碎屑,一把劃開掌心,“我放過你們,誰來放過我?”
“誰來放過那些無數的,被你們所謂的實驗殺死的孩子?!”
蕭渡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質問:“誰來放過我們?!”
他反手将血液抹在法器上,漆黑的法器登時變得通紅,宮燈深處再次燃起一團火焰,但也是在那一瞬間,崔道莺仿佛看見蕭渡水劃破的掌心,在傷口的深處,有一塊熟悉的、黝黑發亮的觸手從他的傷口裏長了出來,貪婪地吞噬着他的血液。
靈再一次攥緊拳頭,嘶吼着朝蕭渡水沖過去,崔道莺猛地回過神:“別去!!張生瑞!!”
砰!!!
宮燈狠狠擊打在靈的身體上,發出一聲詭異的悶響,蕭渡水只覺得手上的法器一輕,擊中感消退,血肉被擊穿的黏膩聲音從耳邊響起——
“張生瑞!!”
伴着崔道莺近乎絕望的哭喊,蕭渡水的宮燈硬生生擊碎了靈的半個身體!血肉從黑影中噴發出來,伴着內髒碎屑落了一地,腥臭的味道從軀體裏溢出,崔道莺卻像完全看不見這血腥獵奇的場面一般,瘋了似的撲上來,把地上那些碎屑捧起來。
她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嚎啕大哭着将所有東西都放進自己懷裏,蕭渡水擰着眉毛看這這一切,突然覺得不對。
掉落的這些血肉裏,沒有骨頭。
骨頭呢?
蕭渡水往前走了一小步,剛要開口,門口便瘋狂湧入不少持槍的研究員,他們将槍口對準蕭渡水,像警匪片正義的一方喊着:“不準動,再動我們就要開槍了!”
“崔道莺,”蕭渡水沒有理會他們,走到崔道莺面前,那些朝他打出的子彈都被黑霧攔截,他甚至沒有擡起眼皮去看一眼,“你發現了宴塵遠有雙靈根,為什麽沒有揭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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