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7章 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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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不會

宴塵遠沒回話,但中國人骨子裏有一種傳統美德,叫:來都來了。

“剛好明兒帶你逛逛蓉城,”宴塵遠說,“你過年不願意回家,又沒地兒待,不是非得在辦公室的,有很多地方能去。”

“我明兒一早得回去換班,”蕭渡水說完頓了一下,“而且,上面的人要來找我問話。”

“崔道莺那案子麽?”宴塵遠問。

“嗯。”蕭渡水點點頭。

“行,明兒我和你一起回去,”宴塵遠說,“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問出什麽傻逼得驚天動地的問題。”

宴塵遠先前已經和那群所謂“上面”的人開過幾次會了,始終無法給出什麽很多很好的評價,蕭渡水和他們接觸得更久,從一始終地覺得他們喜歡狗叫,于是兩個人達成了初步共識。

“洗澡去,”宴塵遠從行李箱裏翻出條新的內褲,然後又翻了件短袖短褲遞給他,“準備睡覺了。”

“好。”蕭渡水點點頭,轉身進了浴室,直到浴室水聲響起來的時候宴塵遠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發了會兒愣。


怎麽就這麽把人帶進酒店了?

他真沒多想,拎着蕭渡水就發動了傳送陣,順手的事兒,也順手忽略了人家能直接回家這個事實。

宴塵遠嘆了口氣,想抽煙,又怕房間裏煙霧警報器尖叫,想想還是算了,摸出手機給陳希發消息:我明天有事兒回趟幽州,呂廳那兒你代我去一趟吧。

陳希很快給他回:什麽事兒這麽緊急,呂廳你都不見?

-隊裏的事兒,得我本人去一趟。

-行,我大概下午過去,你忙完要是有空的話還是來一趟吧。

宴塵遠回了個好,手機剛放下浴室的水聲就停了,他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不一會兒浴室門打開,蕭渡水擦着頭發走出來:“酒店沒有吹風機麽?”

“有,”宴塵遠說,“洗手臺下面的格子裏,你找找。”

蕭渡水又退回去,翻了半天,吹風機的聲音終于在浴室裏響起。

他發量多,吹的時間也會稍長一些,蕭渡水等頭發差不多半乾後放下吹風,餘光似乎瞥到門口有個人影,他頓了頓,緩慢地回過頭:“你知道人吓人會吓死人麽?”

“知道,”宴塵遠笑笑,視線從蕭渡水指尖逐漸散去的火光挪開,“反應還挺快。”

“我反應要是不快,你現在已經成為燒烤了,領導。”蕭渡水也笑,他的發梢還是濕潤的,墜在肩頭,在布料上留下丁點兒濕氣和幾不可查的水紋,

“就打算問你點兒事兒。”宴塵遠說,“你剛在局裏和我說的還作數麽?”

“什麽?”蕭渡水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你不是已經問過了麽?”

“你又沒說只能問一個問題,”宴塵遠說,“我明天應該會作為你的隊長,和你一塊兒接受那群傻逼的盤問,所以我在想,要不咱倆先對對詞?”

蕭渡水笑了下,他近乎是下意識地擡起手,用手掌在後頸的傷疤上摩挲:“作數。”

“那出來吧,”宴塵遠看他一眼,“我沒有在浴室和人唠嗑的習慣。”

蕭渡水點點頭走出去,卻發現外面的燈光被調暗了,桌上還放着幾瓶罐裝啤酒和一點兒下酒的小菜,他們仿佛不是來針對他的過去和行為進行剖析的,而只是一場簡單的談話。

“我讓酒店的人送了點兒上來,”宴塵遠率先解釋,“你不想喝可以不喝。”

“沒事,”蕭渡水坐到桌邊,單手開了易拉罐,“我挺久沒喝酒了。”

宴塵遠不置可否,坐在他對面:“你打算從什麽時候開始講?”

“得看你想從什麽時候開始聽。”蕭渡水喝了口酒。

“好,”宴塵遠點頭,“那我們按照那群傻逼的思路來推演一遍——這個案子一開始的時候,你為什麽沒有選擇上報?”

蕭渡水握着易拉罐的手緊了緊,他剛洗完澡,渾身散着暖意,掌心卻在接觸到冰涼的瓶身後開始講身上的和暖撤走,他頓了會兒,道:“如果上報了,當時和你潛入研究所的人不會是我,秦局一定會換一個人。”

“為什麽?”宴塵遠問。

“我是從那裏面逃出來的,”蕭渡水又喝了口酒,嘴唇被酒精沾濕,他下意識地舔了下上唇才繼續說話,“他們一直害怕我回去複仇,因為……”

他頓了頓,忽地嗤笑一聲:“因為他們認為,我算計不過研究院那群人,一旦我重新落入他們手裏就會大幅度推進他們的試驗進度,說起這個,我之前和你說過他們在研究什麽麽?”

“沒有,”宴塵遠盯着他的臉,“你先前和我說過一點兒細節,但沒具體說明。”

“哦……”蕭渡水想了想,壓低了聲音,“你知道鬼之子嗎?”

宴塵遠的視線迅速垂了下去,但他似乎不是因為想要逃避什麽而躲避的視線,而是因為別的什麽,蕭渡水皺起眉,發覺宴塵遠周身的氣場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這種怪是一種十分混亂的感覺,有什麽東西把宴塵遠蒙在一塊白紗布裏讓他瘋狂掙紮,光線越亮他的掙紮越瘋狂,連帶着靈力都開始不受控制的溢出。

他正要開口,宴塵遠又突然回過神,一切恢複平靜:“不知道。”

“……啊,”蕭渡水愣了愣,下意識地問,“真的麽?”

“什麽真的假的,”宴塵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從表情和肢體動作,甚至任何細枝末節的地方都看不出他在說謊,“我騙你乾什麽?”

“……好,”蕭渡水點點頭,“‘胚胎’就是鬼之子的雛形。”

這是一場從上古時期就開始的實驗。

起先是某位不知名的道士,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發現,只要給陰時陰刻出生的孩子,喂養另一個陰時陰刻出生的孩子的血,加上法術的煉化就能改變被喂養孩子的體魄,長久以往,孩子的軀體會自然萎縮但依舊保持生命特征,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卻如同心髒般跳動的鬼影,傳聞将鬼影吞噬後可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包治百病。

“很常見的邪術。”宴塵遠評價道。

“對,”蕭渡水道,“但是後來有道士針對這種方式進行了改良——他發現不少胚胎如果是從口中進入人體,很大可能會直接将人體撐爆,或者說從內部啃食人體內髒——胚胎的存活需要極大程度的營養,如果營養不足就會反噬人體。”

“就像杜觀和張生瑞那樣?”宴塵遠問。

“是的,”蕭渡水點點頭,猶豫了會兒才繼續說,“但現在實驗已經經過了改良,胚胎一開始植入人體的時候不再保存活躍性,也就是說,植入到我們身體裏的胚胎都是假死狀态的胚胎。”

所以他們需要試劑。

一直遮蓋在宴塵遠腦海裏那點兒疑惑驟然散開。

試劑是激活胚胎的鑰匙,如果沒有它,那麽被成功植入胚胎的孩子不會有任何危險,但如果已經注射過試劑,胚胎就會保持活性,需要不間斷地汲取營養。

難怪。

宴塵遠看了眼蕭渡水,正要開口,蕭渡水便道:“我和杜觀他們不一樣,他們大概只是被注射一小部分試劑——研究員們也不會一次就推進一整支試劑到人體內,小孩子的身體承受不住的。”

“我不一樣,”蕭渡水說,“我和胚胎,試劑的融合性出奇的好,所以我被注射過很多試劑。”

宴塵遠眉頭緊皺起來。

“這雖然導致我的胚胎活性極高,但相對應的,我體內試劑濃度也很高,”說起這個,蕭渡水淺淺笑了一下,“我之前體檢不會抽血,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宴塵遠下意識地随着他的話問。

“我身體裏的血和你們不一樣,”蕭渡水說,“甚至,針管有可能會抽取到一小部分胚胎,到時候把人醫生吓到怎麽辦?”

“你的血是紅的。”宴塵遠說。

“當然是紅的,”蕭渡水說,“我是被寄生了,又不是變異了。”

寄生。

他把胚胎的行為稱為寄生來描述竟然意外地合适。

宴塵遠沉默了會兒,說:“既然胚胎能被針管吸出來,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那是不可能的,”蕭渡水說,“它進入我的身體已經太久了,早就覆蓋在我的皮膚之下,光是抽取把它取出的話,和把我渾身的皮剝下來換一遍沒有什麽區別。”

宴塵遠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只能和它共存,并且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引導崔道莺她們給你注射試劑,為你補充能量,是麽?”

“是,”蕭渡水說,“那陣子已經快到臨界點了,如果再沒有試劑介入,我很快就會變成和杜觀……”

“別說了。”宴塵遠皺着眉打斷他。

“那樣黑乎乎的東西,”蕭渡水堅持說完了,“然後噼裏啪啦炸一地,你拿吸塵器還吸不乾淨。”

“……”宴塵遠嘆了口氣,“你和我說句實話。”

“嗯?”蕭渡水看向他。

“如果當時我真的耗盡了所有的靈力,抛下你回去搬救兵,”宴塵遠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也會在試劑注射後掙脫束縛,然後把所有人一網打盡嗎?”

蕭渡水不接話了,他盯着宴塵遠,忽地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不會。”宴塵遠嘆了口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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