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誰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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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登時陷入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蕭渡水臉上徘徊,試圖從他的表情分析一二,但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話音落下不久後,宴塵遠先開口了:“你們還挺有意思的。”
“我以為你們是來調查事情始末,最後判決還要回去商讨,”宴塵遠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結果你們是來宣告結局的,三個人一塊兒來宣告而不是直接發通知函?怎麽?怕我們殺到督察局去找你們要說法,所以找了你們三個替死鬼?”
“宴塵遠!”秦局低喝。
“我說過了,我是整個幽州特殊調查隊,督查組負責人,”管齊板着臉,有股不怒自威的味道,“我們一起來,的确要了解事情的始末,但對于蕭渡水同志的決策并不會變,他必須離開。”
“哈,”宴塵遠忍不住笑了起來,“理由呢?別告訴我就因為他是216鬼體案的受害者,所以不适合在這裏工作。”
“難道你覺得他很适合嗎?”管齊反問。
“不要用問題來回答問題,管督查,”宴塵遠提高了聲調,“現在是我在提問。”
“那我也要提問,”一直沉默的蕭渡水終于開口,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你們既然已經決定把我開除,還要來盤問我的原因是什麽?”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宴塵遠也終于冷靜下來些許,仔細琢磨那幾名督查的話,簡直不可理喻。
“蕭渡水,你被開除了,并不代表你要離開西局,”管齊道,“你身份特殊,我們特許你留在隊內。”
說着,他給旁邊的督查使了個眼色:“只要你戴上這個。”
蕭渡水只瞥了一眼那東西就忍不住笑起來,低聲道:“你們真他媽荒唐……”
那名督查手裏拿着的,是個手環型定位器,他們哪裏是特許蕭渡水留隊,他們是想完全把蕭渡水監控起來。
“這同樣是上層決定的。”管齊站起來,他生得高,平日裏這樣站起來時就宣告談判的完結,加上身高的壓制力通常會讓對方下意識地産生畏懼,但他突然發現,這一招對蕭渡水和宴塵遠沒有什麽效果。
“決定什麽?”蕭渡水指着那玩意兒,勾着嘴角發問,“決定把我當罪人看待?決定24小時監控我的動向?你們把我當什麽,罪人?”
“難道你不是嗎?!”管齊的聲調也拔高了,他怒瞪着蕭渡水,“不服從組織,不服從紀律,全國将近100支特殊調查隊裏,只有你們幽州第三支隊最不服管教,全是你帶的好頭!”
“我服什麽管教?!”蕭渡水死死盯着他,“要是聽你們那群傻逼的指揮,幽州被厲鬼殺死的人能從河南邊兒排到你家天花板,現在你來說我有罪?我有什麽罪?!我他媽有罪?!”
蕭渡水繞過長長的會議桌,徑直走向管齊,他手指間火星開始若隐若現:“我他媽最大的罪,就是二十多年前相信你們!相信你們真的能破案,相信你們真的會去把實驗室一網打盡,結果呢!?十多年了,實驗依舊在進行,死傷孩子無數!無數!!”
“蕭渡水!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管齊也吼了起來,他怒視蕭渡水,“216事件裏,如果你早點兒來報案就不會死那麽多——”
這句話落地後,蕭渡水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掌心火星凝聚,迸出刺眼的火光,宴塵遠立刻沖過去但速度沒那麽快,蕭渡水已經捏着一團帶火的拳狠狠砸在了管齊臉上,秦局在旁邊哎喲連天叫喚但沒上去攔,宴塵遠沖過來,一把将蕭渡水攔腰抱住往後拖拽,蕭渡水瘋狂掙紮起來,眼底全是火光:“我不想嗎?!我不想找人救救我們嗎?!你在放什麽屁,怎麽說得出這種話的……我那年八歲!我逃出來那年只有八歲!!”
“我找到警察,我以為得救了,我以為你們能把他們救出來,然後呢?!”蕭渡水抓起身邊一切能扔的東西,狂躁地朝管齊扔出去,氣得聲音都在發顫,“然後你們沒能破案,那群研究員至今沒有抓到,那些孩子們全都死了,死了!現在你來怪我沒有早點兒報案!”
管齊被那一拳揍倒在地,捂着臉爬起來時吐出一口血沫,臉上又被火灼傷,疼得他龇牙咧嘴。
宴塵遠拼命把他按在懷裏,力道極大,大得他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顫抖還是蕭渡水在顫抖。
“現在你們要把我當罪人?”蕭渡水吼着,零碎的不想回憶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裏漂浮,“在坐的哪一位不是罪人,哪一位不是216案件中一事無成的廢物?!”
會議室的門咯吱一聲被推開。
俞冬曉面無表情地走進來,身後還跟着穿着睡衣的孩子,是孟然和景丞。
“吵什麽,”她擰起眉毛,“小孩兒都被吵醒了。”
“俞科長。”另一名督查向她點頭問好。
“喲,小管,”俞冬曉走近了,看見管齊臉上的傷,“又被打了啊,真該,我早就說過你那張嘴遲早被人縫上。”
她說完,随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孟然和景丞爬上另外兩張椅子乖乖坐在她旁邊,她環視一圈,開口道:“事情我大概了解,關于督查組決定開除蕭渡水這個提議,我不認同。”
“俞科長,”剛點頭問好那位督查坐在了俞冬曉對面,輕聲道,“之前您就護過他一次。”
“是,”俞冬曉說,“我始終認為,他的錯沒有到要開除的地步。”
“這件事督察組已經決定了,”年輕督查道,“十分鐘後,紅頭文件就會發到各位郵箱裏。”
“我不會上網。”俞冬曉平靜道。
“您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年輕督查話還沒說完,宴塵遠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怎麽說話才有意思?”
蕭渡水沒有再掙紮了,他垂着頭劇烈呼吸着,被宴塵遠牽到一旁坐下,宴塵遠眼神冷冷掃過來:“像你們那樣,開除我的隊員卻不通知我就很有意思了,對嗎?”
“這您有所不知,宴隊,”年輕督查道,“蕭渡水在216……”
“停,”宴塵遠說,“再把他八歲時候的事兒拿出來說是他的錯,今天你們三個,一個都走不出這間會議室,你試試。”
年輕督查頓了頓,似乎沒太能理解宴塵遠的怒意從何而來,但他明顯感覺到了宴塵遠身上的殺氣以及他周身稍稍釋放出的靈力,于是改口道:“蕭渡水他……”
“放他媽尊重點兒,”宴塵遠皺眉,“叫蕭隊!”
年輕督查眼底隐隐暈開一層怒意,宴塵遠根本沒有任何和他們談話的态度。
“如果你是要說上半年的事兒,我可以代勞,免得你掐頭去尾解釋得不清楚,”俞科長笑笑,“5月27號時,市局接到報案,雲凡附中男寝鬧鬼,蕭隊帶人去排查,發覺男寝教官室下有個不大的暗門,通往地下室,在查清鬧鬼根因後,蕭隊讓春燕帶隊先回,自己前去調查,但大部隊回歸路上遇到鬼魂襲擊,導致大部分人受傷住院,這件事我當時就說過,不能算是蕭隊的錯。”
“不對,”年輕督查急忙打斷,“蕭渡……蕭隊當時是擅離職守,根本沒有和喬春燕同志商量過,獨自消失導致隊伍受襲時沒人支援,當時第三支隊死傷慘重,但只有蕭——”
蕭渡水擡起頭,直直地盯着他。
年輕督查被他看得一愣,随後咽了口吐沫,硬是沒能将後面的話出說來。
當時近乎全軍覆沒,就連莊骁都受了傷,但只有蕭渡水安然無恙。
現場有人指認,蕭渡水是突然失蹤的,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但後續喬春燕又出來作證,蕭渡水曾經和她商量過,他要回去調查點兒東西,因此讓她帶隊回去,半路遇襲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把這件事怪在蕭渡水身上很不合理。
可隊內大部分隊員堅稱蕭渡水是突然失蹤的,倒不如說他根本沒有從學校出來,其中一個隊員還一直跟在喬春燕身邊,說根本沒看到過她和蕭隊商量什麽,對此喬春燕的證詞是:他靈力傳音的。
雙方各執一詞争論不下,加上俞冬曉力保,最後只給蕭渡水落了個降職的處分。
“之前的事我不想解釋。”蕭渡水說。
“好,那這次呢?”年輕督查問道,“你依舊在沒有任何通報的情況下,擅自行動,雖然沒有造成實質性傷亡,但秦秋生同志至今沒有醒過來,這你怎麽解釋呢,蕭隊。”
“打斷一下,”俞冬曉道,“秦秋生的靈力是共感,他昏睡過去的原因,完全是因為他碰到了我書架裏的古籍,被古籍中的情緒拉進去了,按照你們這個邏輯,難道我也要被處分嗎?”
“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管齊終于處理好了傷口,走過來,憤恨地瞪了蕭渡水一眼,“只是我們在懷疑,我們真的能信任這個人嗎?他永遠在案件裏失蹤,在案發時不與任何人溝通,為人狂妄自大并且動機不純,所以督查組決定将他開除,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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