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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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血腥氣溢得人想乾嘔。
街道處處都是血跡,斷肢殘骸丢了一地,宴塵遠落地的時候,前方那條街道附近鋪滿了被電焦後黑臭的屍體,傳送陣光芒斂起,周遭恢複一片晦暗,只有遠處的路燈仿佛電路錯亂般閃了兩下。
陳希他們人呢?
宴塵遠的心髒深處湧起股異樣的不安,心跳逐漸加速起來,他攥緊刀柄,壓着腳步聲走過下一個路口,印入眼簾的一幕讓他整個人怔在原地。
前方無數屍傀趴疊在一塊兒,圍着什麽東西啃食着,鮮血從縫隙堆疊的屍傀縫隙中淌出來,順着街道路面落進下水道,腥臭鋪天蓋地地朝他襲來。
陣法紋路近乎是在宴塵遠看見那群屍傀的一瞬間亮起的,淡藍色的光将整條街道照亮如白晝,無數道水柱從紋路中升起,同宴塵遠一起飛速朝着屍傀堆沖去,咀嚼聲戛然而止,屍傀被水柱刺穿頂向高空,漆黑的血雨點似的落了一地,屍傀們被瞬間擊殺,宴塵遠飛撲過去,被埋在屍傀堆底下的人已經被啃得體無完膚,甚至無法分辨男女了。
宴塵遠呼吸一頓,長嘆一口氣,單膝跪下将底下那人還未來得及合攏的雙眼輕輕合上,轉身又朝着下一個方向前進。
被電焦的屍傀屍體越來越多,說明陳希曾經在這裏作戰,後續又轉移了地點,估計是去下一個屍傀據點了。
他這次來的匆忙,沒能對接到任何一位蓉城的術士來給他指路,因此只能自己按照空氣中震蕩的法術痕跡來尋人,可四周屍傀屍體越多他心底就越不安。
靈力者的靈力是有限的。
按照地面濕潤的程度來看,陳希應該是用自己和龔霞的法術打了套組合技才施展出能夠大範圍秒殺的攻擊法術,因此電死的屍傀才會到達這個數量,但持續這樣下去,她們倆都會因為法術枯竭而被逼到絕路的。
宴塵遠眉頭越皺越緊,路過下一個路口時,前方的路燈忽地閃了兩下,他沒太在意,路過後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似的一頓,他緩緩退回路口——這是條漆黑得看不見深處物品輪廓的巷子,外頭的光像被隔絕在這個路口了似的,裏頭甚至沒有一點可見度。
燈又一次閃爍,宴塵遠深吸一口氣,緩緩走進了巷子裏,大概往前走了五六步,身後的光完全隔絕開之後,他突然感到一陣怪異的酥麻感,像電流淌過身體那樣輕微的,連疼痛都沒來得及帶來的微弱感受。
他一頓,擡手,藍光從他掌心亮起:“陳希?”
剛開口,血腥味兒撲面而來,黑暗深處有什麽東西動了動,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宴塵遠迅速過去将人扶起——不是陳希,是隊內另一名電系法術的隊員。
“……宴,宴隊……”那名隊員渾身顫抖着,喉嚨裏不斷溢出血,嗆得他良久都無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他死死抓着宴塵遠的手指,用盡全身力氣,“我們中計了……跑,帶着陳隊一起……”
“你別說話了,我給你止血!”宴塵遠迅速揮出一團綠光,正要注入隊員身體裏時,隊員卻搖了搖頭,宴塵遠的手也僵住了。
在光芒的照耀下,他看見這名隊員的腹腔破了個巨大的洞,內髒都在外面挂着,他現在還能說話完全是靠着意念強撐着:“陳隊去、咳……,去救、救她,中計了,我們都咳……都,中計了……”
他的聲音一下沒有壓住,從身體裏震顫着響起:“陳隊被她們,帶走了,宴隊,萬事小……心……”
最後一個字輕飄飄地,和他的生命一起落到地底。
宴塵遠托着他的屍體許久說不出話來,他将屍體緩緩放在地面,在原地落下一枚驅人符,将屍體位置發給術士科後起身,迅速朝着前方走去。
雷鳴隐約從天邊傳來,細密的雨靜悄悄落下,将血水帶向蓉城各個角落。
*
“這是最後一波!”湛靈指向前方,同時另一只手在蕭渡水身上迅速套下一個屏障隔絕屍傀的抓撓啃咬,“沖啊蕭隊!”
雖然她不太理解,蕭渡水和宴塵遠都是能夠遠程施法的法師,為什麽這倆人都喜歡沖進人堆裏肉搏,但是看見蕭渡水拎着宮燈沖進人堆,一砸一個準,砸地鼠似的将所有屍傀打趴下,最後再喚出法陣,将所有屍傀燒得一乾二淨的時候她心裏還是挺爽的。
“我們負責的區域裏确認清理乾淨了麽?”蕭渡水法器一揮,所有火焰被他收回宮燈內。
湛靈聞言立刻摸出一件銀器,再三确認後擡頭沖蕭渡水肯定道:“清理乾淨了,其他隊伍也在收尾工作,幽州危機解除了。”
“好。”蕭渡水點頭,“那我先走了。”
“你去哪兒?”湛靈問。
她還不知道蕭渡水被卷入一場人命案的事兒:“不等總局的人過來确認現場麽?宴隊不在,待會兒可是要你簽字的。”
蕭渡水沒說話,他抿了抿唇後十分唐突地問:“湛靈,你相信我麽?”
“嗯?”湛靈被他問得愣了下,“當然相信啊,我們都認識那麽多年了。”
“……但是我和你們關系并不好,”蕭渡水說,“你也願意相信我麽?”
“什麽啊,”湛靈撓撓腦袋,“原來你一直覺得我們關系不好麽?我們都以為你就是那個性格呢……大家都以為和你可熟了,原來你覺得和我們關系不好?”
是麽?
蕭渡水有些回想不起來了。
“難怪我們叫你出去吃飯,叫你下班去喝酒或者乾啥你都不去,”湛靈滿臉受傷,“原來你覺得和我們關系不好啊!”
“……不是,”蕭渡水實在沒想到隊裏衆人是這樣想他的,頓了很久才接上話,“我剛剛說的那句話意思是,不要随便相信別人。”
“我已經受傷了,”湛靈說,“再也不會相信別人了。”
蕭渡水無奈地勾了下嘴角,他将法器收回,重新挂回脖子上:“調查隊的天要變了,湛靈,從今天開始,除了你自己以外,誰都不要相信。”
“包括你嗎?”湛靈問。
“包括我。”蕭渡水說。
湛靈沒有再說話,他們狂奔殺屍傀跑得滿身熱血,這會兒突然冷卻下來,風一吹倒是有些發涼,湛靈很久之後才開口,說:“為什麽?”
“有人在聽,我沒辦法直接給你解釋,而且我還得去趟蓉城,”蕭渡水說着,手在身前結印,傳送陣的陣法出現在他腳下,“不過你不好奇嗎?”
“我很好奇啊,”湛靈一臉無奈,“你們每一個人說話都像謎語人一樣,我好奇死了。”
“湛靈,”蕭渡水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不好奇嗎——為什麽術士始終無法學會攻擊性法術?”
話音落下,傳送陣的光芒将蕭渡水徹底裹住,眨眼間整個人消失不見,湛靈呆愣在原地,她恍惚間覺得自己曾經是思考過這個問題的,可耳畔似有耳鳴響起那般讓她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等回過神來,她茫然地朝前走了一步,下意識握緊了兜裏的銀器。
“什麽啊,話也不說完,”湛靈嘟嘟囔囔地,轉身回去乾活,她得招呼後勤的來把屍傀的屍體清理一下,“就知道問好不好奇,又不說好奇什麽……”
說着,她突然一頓:“咦,他沒說嗎……?”
腦海裏似乎有什麽記憶正在逐漸離去,湛靈眉頭越皺越緊,瞳孔忽然失焦又重新凝聚,她打了個激靈,回過神:“诶?蕭隊去哪兒了?”
“湛靈!”諸葛影從後方跑過來,“幽州市危機暫時解除了,去喊一下後勤清理屍體!否則明天出門上班兒的人得被吓死不可!”
“噢!好!”湛靈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忘掉剛才的恍惚,迅速跟着諸葛影朝着前方跑去。
*
蓉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開始下雨。
宴塵遠頭發和睫毛都被雨水浸透了,水化進眼睛裏,他步伐毫不停頓,另一只手微微擡起,有淡綠色的光在他掌心萦繞着,似乎在探查着周圍的氣息。
各個調查支隊速度極快,已經将自己負責的區域內屍傀擊殺完畢,因此迅速支援陳希她們之後,街道中剩餘的屍傀已經不多了,可空氣中依舊彌漫着某種不安的味道。
手中的綠光忽地一閃,宴塵遠迅速朝着光芒閃爍的方向望去,一棟爛尾樓中似乎有電光在閃爍,遠處隐隐傳來屍傀的低吼聲,宴塵遠迅速将手中光芒一收,邁步朝那邊沖去,剛到樓下,無數屍傀就瘋了似的朝他沖過來,宴塵遠迅速将其擊殺,順着樓道往上跑,沒數錯的話剛剛看到的電光是在三樓處傳出來的,這棟樓底下四層當時打算做成商城,後面開發商跑路,樓層廢棄,因此底下幾層都只打通了牆,留出廣闊的平臺,宴塵遠沖上去的時候只看見人山人海般屍傀。
而随着他腳步聲落下,所有屍傀齊刷刷扭頭朝他看過來,外頭電光又一次閃過,宴塵遠徹底确認下來被圍在最裏面的人的位置後迅速發動陣法,他将渾身的靈力托出,在大範圍內劃下一道道繁複碩大的紋路,而紋路中央,水柱如利刃般彈射而起,将所有接觸到的屍傀穿透,黑色的血液飛濺,如外頭那場雨一般墜落。
宴塵遠迅速朝最裏頭跑去,借着陣法的光,他看見地上殷紅刺眼的血,也看見最裏面有不少屍傀并沒有被他的陣法傷到,也就是說剛才在外圍那些被他擊殺的屍傀會在下一刻複活。
剛在腦海裏确定這個想法,身後屍傀便接二連三從地上爬了起來,它們身上的傷口自然愈合,像從未受過傷那樣,齊刷刷朝着宴塵遠湧來——“宴塵遠!”陳希沙啞的聲音從更裏面的地方響起,宴塵遠手上結了個怪異的印,随後周遭的藍光變成褐色,原本的水柱變成泥牆,轟地一下從地面升出,硬是升出幾道牆,将那些屍傀攔在了外面。
而面前的屍傀不足為據,宴塵遠手中的魚骨刀變成了一把精致至極的長劍,劍柄處有一顆黃褐色的玉珠散着光芒,他身體如離弦之箭般迅速沖擊過去,眨眼将身前的屍傀斬殺,又一個響指,陣法蔓延到這邊,泥牆豎起,雖然沒有将所有屍傀擊殺完成,但泥牆足以将他們攔截在外了。
“陳希?”宴塵遠将劍收好,迅速往最裏面的一個房間走去,“陳希?!在裏面嗎?”
裏頭應該是之前開發商單獨隔出來的一個雜物間,堆滿了各種工具,宴塵遠剛拉開門,血腥氣便撲鼻而來,他一愣,揮揮手用法術亮起身前的場景,只見陳希渾身是傷地守在最前面,手中還握着她的法器,似乎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反應遲鈍,在宴塵遠已經看清裏面的全貌後,她的瞳孔才徹底聚焦,第一反應居然是将法器揮打出來,在察覺到來人是宴塵遠後又堪堪停住。
“……真的是你,”陳希深深喘了口氣,“操他媽的,我以為是我看錯了……”
宴塵遠沒太在意,迅速擠到小房間內,在陳希後方,霍泉婷和龔霞已經失去意識,整個房間內的血腥味來源基本都是她們倆。
“屍傀呢?被你殺了?”陳希撐着牆,掙紮着站起來。
“沒有,數量太多,殺起來費時間,我想先進來救你們,”宴塵遠查看着她們的傷勢,“怎麽傷成這樣?”
陳希沒有說話。
她像是累極了,靠着門,神經又因為那些被隔絕在泥牆外的,瘋狂吼叫的屍傀們跳動。
霍泉婷頭部遭受重擊,渾身都是咬印,龔霞則是因為法術消耗過度而陷入昏迷,但同樣的,負傷程度非常嚴重,她小腿上的肉被啃咬着撕開了一個缺口,肉和肉之間斷開,不知道有沒有傷到筋骨,她傷口處被陳希做了個簡單處理,而陳希是三個人之中傷得最輕的那一個,但她的靈力已經虧空了,目前還能維持着清醒完全是下意識。
“沒事了,陳希,放松點!”宴塵遠起身走過去,緊張道,“我稍後會呼叫救援,會把你們三個平安送出去的,她們倆還活着,別太擔心。”
陳希的眼神放空了瞬,嘴巴也張開說了句什麽,但她沒能發出聲音,頓了片刻後她才再次開口:“是我的錯,宴塵遠,是我的錯。”
宴塵遠愣了愣,沒說話。
“你早就提醒過我的,蓉城支隊長期處于互相信任的環境裏,導致我們對其他事物逐漸喪失了警惕心,今晚那兩個術士,不,那兩個女的,我根本沒見過她們,”陳希說得很慢,她側過頭,沒有敢看門內暈厥過去的霍泉婷和龔霞,“只是因為她們穿着術士科的衣服,我就相信她們,要跟着她們去下一個群聚點。”
“這不可能是你的錯,”宴塵遠起身,“術士科制服是特制的,你……”
“可是天太黑了,我根本沒看清她們的服裝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我就這樣信了,”陳希擡起手,在眼皮上狠狠抹了一把,将血從眼前抹開,“婷婷說我們沒有能夠群攻到敵人的法術,最好是直接等待救援,我應該聽她的,我……”
“吼——!!!”
外頭的屍傀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下躁動起來,吼叫聲震天響,要不是周圍布滿了驅人符,估摸着這個動靜能震亮全城的聲控燈。
“宴塵遠,”陳希轉過來,她額頭上的傷口不斷往下淌血,血液滑進眼眶裏,染得她眸子通紅,“把她們救出去,謝謝你……”
她說完這句,甚至沒來得及等到宴塵遠回答便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身體輕飄飄地被抽走了骨頭似的往前倒下,宴塵遠連忙下意識地将她摟住,而下一刻,周遭溫度莫名升高,轟的一聲巨響,泥牆炸開的同時,宴塵遠抽出一只手在身前立出一道水屏障,将飛濺的泥沙和爆炸的震蕩都隔絕在外。
灰塵散去後,屍傀全軍覆沒,火星從屍體上打着璇兒環繞飛起來,鑽進來處,蕭渡水将宮燈往身後一收,擡眼看見前方摟一塊兒的兩個人時愣了愣,腦內空白一瞬後迅速往前:“她怎麽樣?”
“……靈力枯竭,暈過去了,”宴塵遠将陳希放下,回頭問蕭渡水,“你怎麽來了?”
“幽州危機已經解除了,我來支援蓉城,”蕭渡水說得十分自然,“這兒的屍傀我已經清理完畢了,把她們送回去吧,失血過多會死的。”
宴塵遠沒再細問,擡手正要召出傳送陣,将幾人直接傳送到醫院門口時,蕭渡水卻擡手攔住了他:“這是屍傀造成的傷,普通醫院可能治不好,我來的時候已經聯系過陸樸懷了,直接把她們送到道觀裏去。”
“好。”宴塵遠重新喚出法陣,更改了目的地後直接進行傳送,“那你呢?”
“我支援蓉城,”蕭渡水說,“而且屍傀是從蓉城傳出去的,我打算去古墓那邊兒看看。”
“等我,”宴塵遠說,“我們一塊兒去。”
“你先把她們送回去吧,”蕭渡水看着宴塵遠,“這會兒屍傀已經沒有再增加了,你沒必要和我一起,我去了之後——”
“等我,”宴塵遠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此處血腥氣蔓延的刺激,他語氣加重,“古墓誰都沒去過,說不清裏面有什麽,她們重要,你也重要,等我一起去。”
蕭渡水愣了愣,說不出是個什麽心情,但在他大腦思索完畢之前,身體已經做出反應,他聽見自己說:“好,那我等你。”
*
如蕭渡水所說,他已經聯系好了人,衆人到底下時數名道士已經圍在那兒,迅速趕上來将三人背起,步伐矯健上了山,山上的丹修也早就備好各種治療用具,一一檢查過後走出房門,對外頭蹲着的宴塵遠和蕭渡水道:“三個人都沒什麽性命之憂,只是小腿受傷的那個孩子,傷到筋了,以後走路恐怕……”
“……好,”宴塵遠點頭,在聽到三人都沒有生命危險時才重重地松了口氣,“麻煩你們了。”
“嗯,确實很麻煩,”那名丹修嘆了口氣,“這屍傀突襲也太突然了,我們師門好多師兄弟都下山支援,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呢,這叫什麽事兒。”
丹修碎碎念着,又去準備她們三個的湯藥,留下幾個小道士在房間內照顧三個女生。
宴塵遠和蕭渡水分坐在一張矮腳茶桌旁稍作休息,他們多次使用大範圍的陣法,靈力消耗不容小觑,這會兒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偷閑,蕭渡水甚至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丹修泡的,裏頭不知道還有什麽藥材,喝了之後神清氣爽,蕭渡水給宴塵遠也倒了一杯。
事件還沒徹底解決,但在稍稍放松後,宴塵遠終于感受到了疲倦,他被雨水淋透的頭發被屋內暖氣烤乾,但頭發變得毛毛躁躁的,被電打了一樣炸了不少。
宴塵遠将茶水一飲而盡後長嘆了口氣:“過個年也不得安生。”
蕭渡水沒說話,桌上灑了一滴茶水,他伸手點進水裏,往下一劃,桌上留下一道水漬。
“幽州确定沒事兒了麽?”宴塵遠問。
“嗯。”蕭渡水點頭。
“那就行,”宴塵遠說完,又想起陳希暈過去之前和他說的話,沒忍住問,“陳希說,她是被兩個冒充術士科的人暗算了……”
蕭渡水頓了頓,擡眼看向宴塵遠。
“我和她說,天太黑,她沒看清她們制服差別也是情有可原,”宴塵遠看了眼房間另一側,确認陳希還在暈厥狀态,聽不見他說話後他才繼續開口,“但是你我都很清楚,術士科是比調查隊更保密的存在。”
因為她們無法攻擊他人卻身懷靈力,很容易成為他人反擊對象,因此在每一個地方,她們的隐秘度都是最高的,在幽州,俞冬曉甚至給她們的辦公室設下了迷陣來預防他人偷襲。
每個城市的術士科隊服雖然大同小異,但總有些細微的區別,比如襯衫款式,比如裙長或者裙擺區別,陳希和蓉城術士科打交道那麽久,就算天再黑她也不可能看錯。
目前只有兩種可能性。
一種是陳希的思維,有人冒充了術士科隊員來欺騙她們,導致她們重傷,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是誰将蓉城術士科洩露出去到敵方都能假扮,并且扮演到陳希都無法方便的程度?
而另一種可能,是術士科本身出了內鬼,或者說就算是延續了陳希的猜想,是敵人冒充的,那也必然是因為術士科內有人接應,才會導致敵人冒充。
術士科已經不再安全了。
“你相信我嗎?”蕭渡水問。
宴塵遠看他一眼:“問這個乾什麽?”
“沒什麽,”蕭渡水說,“我和湛靈,和秦秋生都說過這個話,現在也要對你說——從現在起,不要相信任何人。”
“啊。”宴塵遠應了聲。
“包括我,不要相信我,”蕭渡水垂下眸子,“宴塵遠,不要相信我。”
“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宴塵遠問。
“能,但不是現在,”蕭渡水的眸子還是垂着,睫毛輕輕顫,“等一切結束之後,你會知道的。”
“蕭渡水,你在布局,”宴塵遠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擡眼看自己一眼,自己也好借此看清他眼底的情緒,但他沒有,“你從很久以前就在布局了,對嗎?”
“我讓你去找我弟弟,你找到了麽?”蕭渡水答非所問。
宴塵遠看了他很久,失望般長嘆一口氣:“沒有,我哪來的空,我剛回局裏屍傀就爆發了。”
“是麽,”蕭渡水也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沒有布什麽局,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到他。”
“你回趟家不就找到了麽?”宴塵遠說。
蕭渡水擡起眼笑了下:“不是,我不是要找家裏那個他。”
宴塵遠沒聽懂,手指輕輕敲擊在桌面,等着蕭渡水後面的話,蕭渡水卻偏過頭看向另一側,丹修推門而入,指揮弟子喂藥。
“應該還有一點時間,”蕭渡水說,“我和你說說他的故事……不,我和你說說我的猜想。”
“你說。”宴塵遠說。
蕭渡水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攤開手,宴塵遠看清那是什麽之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怎麽把這玩意兒随身帶着?”
“放心,裏面的定位芯片我已經用法術毀掉了,”蕭渡水手中赫然是那個楊局遞給他的定位手環,“這東西你覺得眼熟麽。”
宴塵遠盯着他手裏的手環,下意識開口:“這有什麽眼熟的……”
“這裏面有自爆的法術,”蕭渡水說完頓了下,勾勾嘴角,“現在眼熟了嗎?”
他再次提及這件事兒,宴塵遠怔愣一瞬,腦海內飛快閃過孟然和景丞的身影。
“你的意思是……”宴塵遠覺得有些難以開口,聲帶都被擠壓那般,“這東西,和孟然景丞他們身上的定位裝置,是一樣的?”
“我沒見過他們倆身上的定位裝置,還不确定,”蕭渡水說,“但是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和你說過,我和我弟弟是同時被人販子拐賣,然後再賣進研究所的。”
“當時,我弟弟為了活命,就向他們說了這個計策,”蕭渡水勾勾嘴角,“為了防止有試驗品逃脫洩露計劃,在人體內部埋下定位器和自爆法術,當時我離開前将定位器剝離,但你覺得,我弟弟是怎麽離開的?”
“不,你等等,”宴塵遠擰眉道,“當時孟然和景丞身上的定位是有一個裝置控制的,把裝置……”
“所以我說了,我沒見過他們倆身上的定位裝置,我不确定是不是同款,”蕭渡水說,“但是這個,是當年铐在我身上的定位器。”
宴塵遠的手一下攥緊了。
他突然想明白,為什麽蕭渡水看見這個定位器時會突然暴動,又明白了為什麽蕭渡水要找到他弟弟。
“如果說這個東西能在公安機關系統內正大光明的出現,就說明我弟弟已經進入了總局內部,甚至是個不小的職位,”蕭渡水眼底閃過一絲寒意,“如果不找到他并且鏟除,公安系統遲早和研究所合作,那到時候我們就沒有生路了,宴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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