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4章 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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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壁畫

病房內一陣白光亮起又暗下,一名術士沖蕭渡水和陳希點頭:“的确是宴隊的法器,現在宴隊靈力補齊,體內靈力也開始自然周轉了。”

陳希能感覺到身旁的人大松一口氣,連忙問:“那他什麽時候醒?”

術士面露難色:“宴隊有很多外傷,可能……”

“你先去忙吧,”蕭渡水打斷了她,“辛苦你了,謝謝。”

術士立刻噤聲,點點頭轉身出門。

陳希似乎是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吭聲,和蕭渡水一塊兒坐了會兒之後離開了,留下蕭渡水一個人在病房裏玩兒手機。

這裏不像普通醫院那樣卡探視時間,只要蕭渡水樂意,他在這兒坐個十天十夜原地坐化都沒人管,他将骨笛放在了宴塵遠枕頭邊兒上,坐下時兜裏手機震了震,摸出來一看,是來自總局的加急信息。

這條信息幾乎是在這一瞬間同步到全國所有調查支隊隊長、副隊長手中,要求各位立刻前往幽州市總局參加會議,這是特殊調查局成立以來,除去年會以外第一次線下全體會議,蕭渡水有種莫名的不安感,有種背後有雙眼睛盯着自己的錯覺,渾身寒毛都立起來了,他猶豫片刻還是收起手機,起身,打算去參加這個會議。

但在離開前,他從脖子上輕輕拽下自己的法器,将它變成原本應有的大小,随即手中火星閃爍,宴塵遠的病床下似乎有什麽法陣結起,室內溫度升高些許,蕭渡水盯着病床看了幾秒,扭頭離去,在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瞬,掌心傳來的溫熱讓他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為什麽宴塵遠的靈力會虧空?

這根本就是個毫無邏輯的說法!

明明在宴塵遠剛暈厥過去的時候,他甚至因為無法控制靈力導致整個病房濕氣上升,當時病房欄杆上都是水珠,還是陳希叫了術士來将病房收拾調整過的,宴塵遠穩定後持續處于睡眠狀态,靈力根本不可能消耗,他虧哪門子的空?!

蕭渡水心猛地一沉,連忙轉身想去查看宴塵遠的狀态,視線帶過去時身體卻猛地一僵——

宴塵遠坐起來了。

但眼前畫面的詭異程度卻讓蕭渡水太陽xue突突的,有人用重錘在裏頭砸那樣疼,他看見宴塵遠的臉上莫名蒙上一層白霧,就像他在夢裏看見的那個人那樣,又不完全一樣,宴塵遠的五官只有嘴部漏了出來,和那個青銅佛像一樣咧嘴笑着。

而床下,有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爬了出來,蕭渡水的視線一寸一寸瞥下去,看見那尊佛像就趴在那裏,嘴角同宴塵遠咧開一樣的弧度,癡癡地望着他。

*

“有個會要開,你把這個案情報告寫一下,晚點兒的時候我去看小霞,”陳希一邊打着電話一邊迅速吩咐,“天知道他們開哪門子會……好了不說了,我給你網購的暖腿神器應該是下午到,你別自己去拿,等快遞到了你讓嚴……”

轟——!!!

不遠處,震天的爆炸聲卷着狂風襲來,陳希被震得怔在原地,轉頭看去,只見火光沖天,黑煙滾滾翻湧,狂風中血腥味和火焰灼燒時特有的味道瘋狂朝她襲來,火光也倒映在她眼底。

“小希?你那邊什麽聲音?!小希!陳希!!”霍泉婷的聲音從手機那頭瘋狂傳來,陳希猛地回過神,喃喃道:“……宴塵遠……”

“什麽?!”

“組織所有人去五院!救宴塵遠!!”

*

風聲漸息,樹影搖曳間,宴塵遠緩緩睜開眼。

“這是哪?”宴塵遠問。

懷裏的毛團團翻了個身,小毛團子幼年期的毛沒那麽潤滑,甚至有些紮手,聲音像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一樣:“這是家呀。”

“我怎麽回去?”宴塵遠繼續問。

“什麽怎麽回去?”毛團團又翻了個身。

宴塵遠不吭聲了,他像是做了好大一場夢,醒來就發現自己站在某座不知名山的半山腰,周遭叢林密布,枝繁葉茂,光線都被樹葉枝乾割開,落下些細碎的、淩亂的光斑,正好投在他身上。

他應該是在古墓裏,以自殺式襲擊阻止了佛像吞噬棺材,後面的事兒他不太記得了,但……

宴塵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自己應該是死了?

“你怎麽啦?”毛團團在他懷裏滾來滾去,硬是把他衣襟滾出個供他翻身打滾的兜,“怪怪的。”

不,應該是沒死。

宴塵遠心想。

沒人死了之後會莫名其妙穿上一身古裝,然後跑到山上來罰站。

他沒死過難道還沒見過別人死麽?

宴塵遠伸手,将懷裏那個毛團團抓出來,拎着它的後頸,視線掃過它身上銀灰色和白色摻雜的毛發,又掃過它身後兩條甩來甩去的漂亮尾巴,有些不太确定地說:“莊骁?”

“嗯?”莊骁被拎起來,豆大的眼睛盯着他,“怎麽啦,老大。”

“……什麽怎麽了,”宴塵遠有些過于混亂了,“你叫我什麽?”

“老大啊,”莊骁似乎是覺得他莫名其妙,用尾巴勾住宴塵遠的手臂,翻身站在了他的手臂上,“你到底怎麽啦?這個稱呼有什麽不對嗎?我一直都是這樣叫你的呀。”

不不不,何止是有什麽不對,這根本完全不對。

宴塵遠又一次把它拎了起來,放在地上。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我們認識多久了?”宴塵遠擰着眉問。

莊骁有些不太明白似的,甩了兩下尾巴,突然砰地一身白霧乍起,他在白霧中變換成人型,分明就是宴塵遠認識的那個七八歲小孩兒的模樣:“我們認識快四十多年了呀,怎麽這樣問我,是要考我算學嗎?”

開什麽國際大玩笑。

宴塵遠不置可否,只起身,将周圍的環境都環視了一圈。

腦海中有什麽記憶正在流動,是他在古墓中觸碰到那些古畫時驟然冒出的那些東西,他定了定神,還沒開口,莊骁就拽着他的袖子說:“快走啦,小渡水等我們很久啦,也不知道你突然站在這裏發什麽呆……”

“……誰?”宴塵遠沒忍住,聲調都拔高了不少。

“小渡水呀,”莊骁說得一本正經,“我前兩天在山腳下遇到的那個名字怪怪的孩子,你不是說了,今天帶我們一起去密林摘果子嗎?”

宴塵遠扯了扯嘴角,實在搞不清楚是什麽狀況,乾脆任由莊骁把自己牽走,同時他也想見見,這個時代的“小渡水”到底是長什麽樣子。

但莊骁似乎是有些不識路,帶着他七拐八拐,走了好多重複的路,直到地面的光斑都淡去不少他才拉着宴塵遠走到一處湖泊前,湖上有個不高的懸崖,水流聲潺潺,湖邊有一個比莊骁高一丢丢的男孩兒坐在那兒,那孩子瘦骨嶙峋,蹲坐在一處平滑的石面上,手環抱着膝蓋,看着前方發呆,他頭發簡單豎起,露出的手腕處骨頭突出得有些吓人,整個人瘦弱得就像是一具帶着皮膚的骷髅坐在那兒。

他在瀑布流水聲中似乎分辨出了什麽聲音,轉頭朝宴塵遠他們看來,宴塵遠腳步一頓,近乎是這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蕭渡水。

“小渡水,我們來啦,”莊骁往前跑着跑着就變回了原型,四只腳在地上賣力地跑,快到蕭渡水身前時直接原地起跳,撲進了蕭渡水懷裏,“有沒有想我?有沒有想我?”

“沒有,”蕭渡水的聲音淡淡的,“你們遲了兩個時辰,我快曬成人乾了,沒想你們,但有想你們幫我收屍。”

“哎呀,都是老大,他迷路啦,”莊骁撒謊不打草稿,兩條毛茸茸的尾巴甩啊甩,“不然我們早就到啦……”

宴塵遠朝他們走去,又蹲在蕭渡水面前:“你認識我麽?”

蕭渡水怪異地瞥了他一眼,說:“不認識。”

“笨!”莊骁尖聲尖氣地叫,“介紹你們倆認識了好多回,怎麽還不認識?!”

“帶我去摘果子就認識了,”蕭渡水盯着他看了片刻,眨眨眼,似乎是覺得他這樣呆愣着很好笑,眼底便帶上很明顯的笑意,“等了你們這麽久,到底什麽時候帶我去?”

這如果是夢的話,未免太真實了。

宴塵遠想。

他伸出手,将蕭渡水摟進懷裏一把帶起,讓他坐在自己臂彎,蕭渡水懷裏的莊骁順着他的手臂爬到肩膀另一端,興沖沖地跺腳:“走咯走咯!”

“去哪摘果子?”宴塵遠問,“帶路。”

“笨,笨笨,”莊骁高聲喊着,“我來帶路!”

“你帶路我們天黑都找不到地兒,”宴塵遠說着,稍稍仰起頭看向蕭渡水,“你認識路麽?”

“……認識。”蕭渡水說。

“帶路。”宴塵遠掂了掂,沒忍住說,“你也太瘦了,平時不吃飯麽?你爸媽不給你飯吃?”

“爸媽是什麽?”蕭渡水問。

“爹娘。”宴塵遠說。

“……啊,”蕭渡水默了瞬,“走左邊那條路。”

宴塵遠心想,不管是什麽時候的蕭渡水,似乎都和家裏人關系不好。

在現代,他所認識的那個蕭渡水也是這樣的。

可能他們叫蕭渡水的人都有這樣的通病吧。

湖泊離他們要去的地方并不遠,在蕭渡水精準的指路下,他們終于在太陽徹底收起光芒前找到了那片所謂的果林,裏頭像是隔絕了四季,各種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水果應有盡有,莊骁從他肩膀上跳走,不知道爬到了哪棵樹上嘩啦啦地搖果子,不一會兒就掉下不少鮮嫩飽滿的,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宴塵遠把蕭渡水放到地上,說:“玩兒去吧。”

蕭渡水看了他兩眼,迅速走向莊骁所在的那棵樹,只留宴塵遠在這兒打量着周圍的一切,以及……他終于有時間思考,自己應該怎麽離開這裏。

自己到底是死是活,總該有個準數才對,在這裏陪着小孩兒摘果子像什麽樣。

可是應該怎麽離開呢?

宴塵遠突然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不等他細想,腳踝被什麽細細的東西卷了一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只見旁邊一棵樹緩緩收回自己的樹枝,老氣橫秋地講:“小遠啊,你總帶莊骁來摘果子,我們是很歡迎的,這裏也能熱鬧很多,但……”

面前這棵老樹緩緩轉過身,正好風将雲層吹散,光落下來,讓他足以看清樹乾上刻下的東西——“但這小孩兒最近磨爪子,總愛在我們身上刻些東西,你看看,要不管管?”

宴塵遠只覺得渾身發僵。

樹乾上的刻畫他太熟悉了,不管是從僵硬的走筆還是亂七八糟的圖案來看,這分明就和古墓裏那些壁畫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古墓裏那些壁畫,竟然是莊骁畫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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