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7章 春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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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春燕(上)

宴塵遠終于醒來,對于所有人來說都是松了口氣的事兒。

總局那邊總算可以再用田村的死禁锢蕭渡水了,但似乎有事讓人出擊,無事關人禁閉的事兒實在太不人道,在俞冬曉的又一次出面下,蕭渡水被落下了個重點監控的标記,也就是在未經總局允許下,他不能離開幽州,甚至連傳送陣都不能使用,一旦發現他使用傳送陣會直接按照他畏罪潛逃來算,再次将他逮捕,直到田村死亡真相浮出水面為止。

秦秋生短暫地醒了兩次,每次醒來都是兩眼茫然地望着不知道什麽地方,喃喃地說:“沒時間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指什麽,術士科的人去看過很多次,協助清除體內怨氣後,秦秋生反而是陷入了一種比先前還要詭異的睡眠之中。

他日漸消瘦下去,連帶着秦局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起來,俞冬曉過去看了幾次,只說是這孩子的劫數,要是能挺過來日後必定平安順遂,可要是他挺不過來……

俞冬曉沒把話說得那麽滿。

總之在日子繼續往前推進的情況下,宴塵遠也出院了,出院那天是個好日子,正巧立春,陽光終于從散去的雲層中穿破,落在草坪上,到處都是金燦燦的光,人們像原地成佛一樣被鍍上一層金邊,陳希不知道從哪弄了個輪椅過來,非要推着宴塵遠走。

其實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走的,宴塵遠辦完出院手續後明明可以直接發動傳送陣傳送回家,硬是像個展覽品一樣被陳希推着溜了一大圈兒。

外邊兒就算出了太陽,風也是冷的,陳希吸了吸鼻子問:“蕭隊怎麽沒來接你?”


“隊裏忙吧,”宴塵遠被陽光照得眯縫了下眼睛,“都忙,忙點兒好。”

“是麽,”陳希推着宴塵遠進了小區,“我怎麽覺得你們倆那麽不對勁呢。”

“什麽?”宴塵遠問。

“你別裝,那天春燕都告訴我了,”陳希也眯縫了下眼睛,“蕭隊臉紅成那樣,你不可能是真抽他了吧?”

“不然呢?”宴塵遠繼續問。

陳希抿了抿嘴唇,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了聲音,她把宴塵遠送回家,撓撓頭道:“随便你們啦,我現在覺得,大家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随便吧。”

宴塵遠總算能從輪椅上起身,他回頭看了陳希一眼,點點頭笑了下,沒有再說話,他垂下頭,正好是蕭渡水的消息。

-來找我。

*

古墓案子重大,直接交給了更上一層的領導們,這也代表蕭渡水不可能從中再探查出任何和研究所相關的蛛絲馬跡,日子似乎又一次被強制性安排進了日常之中。

蕭渡水将蓋在臉上的卷宗拿下來打了個哈欠,順手摸了把旁邊椅子上化了原型睡覺的莊骁。

“你最近怎麽總是變成原型?”蕭渡水問,“哪裏不舒服麽?”

“沒有,”莊骁答,“化了原型才是我最舒服的時候。”

蕭渡水捏了捏它的耳朵尖,另一只手握着手機,屏幕忽明忽暗,消息不斷傳來,他斂下眼底的神色,笑笑:“真好。”

說完,他起身,窗外投進來的陽光正好落在他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上,那裏還纏繞着灰白色的繃帶,用來壓抑他體內的“胚胎”。

莊骁耳朵尖抖了抖:“你去哪?”

“有點事要處理,”蕭渡水說,“不用等我回來吃晚飯了。”

莊骁看了眼空蕩蕩的,并不存在晚飯的會議桌:“那你還回來嗎?”

蕭渡水擺擺手沒有回話,他離開後,會議室更靜了,莊骁眼神空蕩地望着這裏,最後将自己的腦袋往尾巴裏埋了埋,仿佛又陷入到了那幾百年的孤寂中。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

蕭渡水下意識将袖子往下拽了拽,讓袖子完全遮蓋住自己手腕的繃帶,随後搭上早就打好的車,車輛平穩行駛,不一會兒便到達,他推門下去,天空中的陽光也在這一瞬收束,烏雲又一次遮蓋在這作城市上空,冷空氣也在眨眼間襲來。

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揚起,他給自己貼了個驅人符,繞過門口看守直接走進去,天邊最後一縷明亮的光恰好照到門口“墓園”兩個字上便完全斂起。

蕭渡水沿着石頭臺階往上走到頂,停在最靠左的一座石碑前,他蹲下來盯着這塊冰冷的石頭,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石面,随後垂下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宴塵遠先前住院閑着沒事兒,用打字的方式将夢裏發生的事告訴了他,莊骁很有可能在他們前世、或者說前不知道多少世就認識了他們倆,後來因為某些事情他們紛紛離世,留下莊骁一人在這世間徘徊,由此,他們驟然延伸出很多蕭渡水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

身後閃出傳送陣的光芒,宴塵遠出現在這裏,看見墓碑上的字一愣,随即緩緩蹲在了他身側。

蕭渡水沒回頭也知道是他:“從我這輩子認識莊骁開始,他每年都會來這裏為某個人守墓。”

“嗯,”宴塵遠輕聲說,“我夢裏夢到,我當時為了入輪回,要像人一樣死一回,因此修建了古墓,後面的事我并不知曉,但這個人應該是死在了我們之前。”

“根據你的那個夢來看,這個人應該是死在很久之前……不過我總覺得記憶有些混亂,很難甄別出他具體死亡的時間,”蕭渡水說着,頓了頓,“但是……如果在你墓裏練小鬼的那個人,真的是莊骁,那他的目的恐怕和崔道莺是一樣的……”

宴塵遠沒有吭聲,只是将視線放在墓碑上,“陸權夏”三個字深深地刻在這裏,名字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爪印,和被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浸透的香灰爐。

僅僅通過這個就去懷疑莊骁,是不是有些太武斷了?

宴塵遠不止一次在心底質問。

但古墓的位置,在蓉城某支建築工程隊挖到之前是從未問世的,而宴塵遠當時将古墓下沉至地底,只有莊骁知道古墓的位置。

他深吸了口氣,伸手摟了摟蕭渡水的肩膀,腦海裏又突然閃過之前謝星傳來的照片中,蕭時安懷裏抱着的莊骁原型一模一樣的娃娃。

*

“春燕姐,把這些放到小影的辦公桌就好啦,”湛靈懷裏抱着一堆比她三個腦袋還高的資料,路都看不見了還在乖乖地講話,“謝謝你哦,幫我整理。”

“沒事兒,”喬春燕笑笑,放下資料後又走過去,将她懷裏的資料分出一疊來自己抱着,“這要讓你自己整理,你今晚還下不下班兒了……放哪?”

“放我桌上,謝謝,謝謝,”湛靈把資料放好,笑嘻嘻地從兜裏摸出一塊糖,“謝謝姐姐。”

“怎麽突然整理這麽多資料啊?”喬春燕問,“你們年度盤點不應該已經過了嗎?”

“蕭隊和宴隊讓整理的,”湛靈說,“說是讓……哦,他們不讓我說。”

喬春燕笑笑:“行,那要是沒事兒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啊。”

“嗯嗯,”湛靈笑笑,“姐姐拜拜。”

喬春燕也笑,轉身下了五樓,信號恢複後終于收到了男朋友,或者說前男友發來的消息: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那天你太失禮了,說什麽工作,突然就走,把我和我父母都撂在原地,你讓我父母怎麽想?現在你又和我吵架,到底有什麽好吵的?!大過年的,你突然就走,我還不能說你了?

信息不斷彈出,喬春燕皺皺眉,想将前男友拉進黑名單,又覺得那天的事兒确實是自己不對。

那天屍傀襲擊得突然,她扭頭就走,确實讓前男友沒辦法給他父母交代,畢竟是第一次上門。

可現在她沒法兒解釋這種超自然的事兒,也給前男友道歉加分手了,現如今他發來的這些信息倒是讓喬春燕有些不理解。

都分手了,什麽叫“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喬春燕盯着消息,終于從字裏行間品出了點兒不對勁,她乾脆撥打電話過去,沒忍住笑道:“诶,什麽叫我和你吵架啊?我們分手以後我好像沒再給你發過消息吧?”

“什、什麽意思啊!”電話那頭傳來個咋咋呼呼的聲音,“你不回我消息,不就是和我冷戰嗎?!再說了,那天的事兒本來就是你不對……”

“嗯,是我不對,我也說了,我沒辦法和你解釋我在參與什麽工作,像這樣的事兒往後一年、兩年、十年都有可能發生,我可能在吃年夜飯的時候會突然把你和你家人丢下,”喬春燕拍拍兜,從兜裏摸出一盒煙,抖出一根叼起來,“我也問過你了,你說你不接受,所以我們不是分手了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喬春燕走出西局大門,冷風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在她冒出個“今晚怎麽會這麽冷”的念頭之前,前男友又在電話那頭喊起來:“誰和你分手了!我沒同意就是沒分,你、我、我做好菜了,你回來吧,我、那個……我……”

喬春燕哭笑不得,剛要開口,又是一陣冷風吹來,喬春燕眨眨眼睛,總覺得前方有什麽東西盯着自己,她愣了下,覺得那玩意兒似乎有些眼熟。

她沒出聲,默默挂斷了前男友的電話,同時按下手機的緊急按鈕,将危險信息第一時間傳出去,同時擡起手,一杆長槍伴着狂風出現在她的掌心。

前方燈光忽閃忽滅,最後完全亮起,一尊沒有眼睛鼻子和耳朵的青銅佛像咧着嘴立在那裏,像那天在古墓前遇到的那樣,它一只手掌豎立着向前,似乎是察覺到喬春燕的視線,它的手掌放平,像是在讨要什麽東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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