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3章 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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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線條

小插曲總算是讓氣氛活絡了些,秦秋生撓着頭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在不算明亮的燈光中紅了臉,喃喃道:“反正……就是這麽個情況。”

秦局家的牆都被轟爛了,今晚自然是不能住人,等秦媽媽和秦局收拾好東西出來,他們就得前往酒店休息了,正好這時候蕭渡水的手機震了下,摸出來一看,是陳希給他發來的消息。

宴塵遠在旁邊瞥了眼,心知肚明:“你剛讓我查的那人,我讓陳希直接把報告發給你了。”

“也發了你一份吧,”蕭渡水點開報告,眉頭微微皺起,“和我們預想的差別不大。”

“嗯,”宴塵遠摸出手機看了眼,陳希幾乎是同時把文件傳給了他們倆,“我以前在蓉城的時候,也沒聽說過這號人。”

蕭渡水的指尖停留在報告中名字的那一行,“常夏如”三個字。

根據秦秋生所說,目前佛像的權能分出四個衍生體,目前受襲的是喬春燕和秦秋生,另外兩個衍生體目前都很安全,但怪異的是秦秋生無法感知到他們的存在,因此無法直接解釋出俞冬曉和常夏如是否是衍生體,蕭渡水和宴塵遠提前來到秦秋生這邊也只是因為秦秋生在這大半年的事件中過于倒黴,總是成為第一個倒下的。

但比起這個,突兀的是突然出現并且成為蓉城術士科副科長的常夏如。

陳希的報告中甚至無法很明确地寫出她的升職路線,以及她到底做了什麽才能在宴塵遠走後的大半年內迅速升職成副科長,一切都有待商榷。


一行人到了酒店也沒收到什麽加急通知,說明一切還算安全,秦秋生給父母的房間補下了結界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蕭渡水正垂着頭和宴塵遠說什麽,宴塵遠坐在沙發上,微微仰起臉看他,看他的頭發自然垂到臉頰側,眼鏡些許滑墜,秦秋生腦子裏突然又浮現出一段記憶。

他眼前的場景仿佛被套上一層柔和的濾鏡,所有一切都生長出毛茸茸的,暖呼呼的邊,他們仿佛身處在一處老舊房屋中,木門外透進來絲絲縷縷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蕭渡水的頭發變得更長,到了腰後也随意的披散着,側身坐在一把木質太師椅扶手上,宴塵遠的頭發比他還長,簡單束在腦後,一手撐着臉,饒有興致地盯着蕭渡水。

這是誰的記憶?

秦秋生思緒一動,将意識從眼前的場景中調走,順着記憶傳遞而來的線追溯,竟然追溯到木門外,一只銀白色的腓腓甩着尾巴,趴在門口曬着太陽睡大覺,似乎是覺得陽光刺眼,腓腓眯開眼睛調了個頭,轉身時剛好看見房間內的這一幕。

這是莊骁的記憶。

秦秋生腳步一頓,一揮手,記憶從眼前散去,他環顧四周,竟然沒察覺到絲毫除了他們三人以外的氣息。

莊骁就在附近?

“怎麽了?”蕭渡水注意到他的動作,輕皺了下眉問道。

“沒事,”秦秋生走到床邊坐下,這會兒他的麻藥勁兒已經有些過了,肩膀開始傳來陣陣細密的疼痛,“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麽做?”

“下一步有下一步的走法,”蕭渡水不想多談,似乎有些擔心隔牆有耳,“你還沒說,宴隊為什麽是‘靈’?”

一提起這個秦秋生就想撓臉,他抽了口氣,小心翼翼瞥了眼宴塵遠的臉色,抿抿唇道:“這個我并不清楚,我們是被青銅像衍生出來之後才擁有了部分記憶的,宴隊是在這之前誕生,我們只記得,第一次見到宴隊的時候他就是靈,不屬于六道之中任何一位,因此是無法轉世投胎的。”

秦秋生頓了下,想想又繼續說:“不過,宴隊似乎并不同張生瑞一樣,是從某人強烈的情感中誕生的靈,反正從我前世有記憶開始,宴隊就在群山之中長大,如果真的是某人祈願出來的,恐怕早就因為某人的死亡而消逝了吧。”

“難怪,我是在群山中長大的,後來死的時候也将棺材修築在群山內,”宴塵遠說,“是要将一切還回去吧。”

“不清楚,”秦秋生說,“你死的時候,我們還沒降世,後來你躺進棺材之後我們才降世的……我只見過你一面,那時候青銅像掀開你的棺材,為了看你的計劃是否成功,而你已經快成白骨了。”

“那也不叫一面吧。”蕭渡水說。

秦秋生抿抿唇:“反正……就那麽見了一下。”

他說完,看向蕭渡水和宴塵遠,心中突然升起些許疑惑:“你們好像對于這個事兒不太感興趣?”

“嗯?怎麽會呢,”蕭渡水笑笑,“我們超級感興趣的。”

宴塵遠點頭,但他的眼神中并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仿佛只是聽秦秋生講完了一個別人的故事。

“你覺得,你就是前世,青銅像的衍生體嗎?”宴塵遠突然問出這麽一句,秦秋生愣了半天,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隔了會兒,秦秋生才緩緩道:“我是,從我記憶恢複開始我就明白過來了,我這一世降生就是為了毀滅掉青銅像的,春燕姐的想法和我一致,我在前世的時候就問過她了。”

“我建議你等她醒了之後再問她一遍,”宴塵遠說,“毀滅青銅像是必須的,但,人重新投胎轉世後,遭遇和生長環境都和之前不同,你能徹底代入前世的你,喬春燕不一定能,我也不能。”

“你……”秦秋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那你參與進這個計劃的目的是什麽?”

蕭渡水眼皮不自然地跳了跳。

“蕭隊是因為和研究所有糾葛,我們是因為青銅像,你……你前世,或許是和青銅像有部分淵緣,但如果你要把兩個你分割來看的話,你這一世沒有參與進這個事情的必要啊?”秦秋生一口氣說完,肩膀處傳來的疼痛感愈發強烈,他眉毛也越擰越緊。

蕭渡水偏過頭看宴塵遠,宴塵遠卻不看他,他突然有些害怕宴塵遠的回答。

他看着對方的嘴唇張開,有聲音要從喉嚨裏滾出,蕭渡水甚至不敢細想自己會聽到什麽回答,突然站直了身子,用動作突兀地打斷了宴塵遠的聲音。

“我餓了,”他說,“樓下有沒有什麽宵夜?”

“……這個點兒麽?”秦秋生摸過手機看了眼,“路邊可能還有炒飯燒烤什麽的,不過可能不是很乾淨。”

“那我去吃點。”蕭渡水說完,拎起外套就往外走,一個眼神都沒給房間裏的人留。

房門被關上,宴塵遠無奈地看着秦秋生:“你丫是不是睡太久了,腦子不好使。”

“……哦。”秦秋生眨眨眼睛,顯然沒理解,但他不問了,乖乖往那兒一坐。

“不管我和青銅像有沒有糾葛,這事兒我都必須參與,”宴塵遠嘆氣,“我是這個調查隊的隊長,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啊,非得刨根問底乾什麽,你這孩子。”

“哦。”秦秋生繼續眨眨眼睛。

“老實待着,”宴塵遠拿起一旁的圍巾,指了指他,“回來給你帶止痛藥。”

“哦。”秦秋生瞥了眼桌上醫院開的止痛藥,頭一次開竅般地沒有點破。

*

奪門而出後蕭渡水才後知後覺外面有多冷。

狂風迎面吹來,他縮了縮脖子後突然想,人是會在習慣之中逐漸怠惰的奇怪生物。

像往年冬天他從來不戴圍巾,沒覺得脖子冷過,今年寒意卻像在往他骨子裏鑽似的,少穿一件都覺得冷,少戴一點兒保暖裝備都像被丢進速凍室一樣。

蕭渡水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脖子使勁兒往裏縮,終于挪到了路邊攤前。

擺攤的是個年紀挺大的老爺爺,頭發花白,戴着個毛線帽子窩在後邊兒的躺椅上玩兒手機,椅子邊兒上有個電熱的小烤爐,蕭渡水叫他的時候他正戴着有線耳機慢悠悠地刷着什麽。

“吃什麽啊,小夥子。”老爺爺瞥了他一眼。

“蛋炒飯吧,”蕭渡水覺得自己哆嗦得說話都快咬着舌頭了,“不加蔥,謝謝。”

“十二。”老爺爺說。

“好。”蕭渡水摸出手機掃了碼之後就拉過旁邊的小凳子,坐到了小烤爐旁,凳子矮小得可憐,他近乎是蹲坐在那兒的,手掌伸出來靠近光源剛暖和了些,風一吹,暖勁兒又褪了下去,他打了個寒顫,老爺爺又悶聲笑起來:“冷吧?”

“嗯。”蕭渡水應聲。

“我那下邊兒還有塊毯子,你實在冷就蓋上,”老爺爺說,“這麽晚還出來吃炒飯,怎麽想的。”

“我不吃您賣什麽啊,”蕭渡水從椅子底下的塑料袋裏翻了翻,真翻出來塊厚重的毛毯,“您出來擺攤兒就是為了享受生活麽?”

老爺爺開了火,回頭看他一眼,樂了:“不認識我了啊,蕭隊長。”

蕭渡水蓋毯子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向老爺爺:“您認識我?”

“之前我家老婆子被鬼附身,你路過,順手抓了鬼,”老爺爺笑眯眯地講,“你忘了?”

蕭渡水愣了會兒,似乎是有這麽個事兒,得是兩三年前了,他加班出來找吃的,路過某個巷子口時順手救下了被鬼纏身的老太太。

“奶奶呢?”蕭渡水把毛毯壓實,身上總算暖和了些。

“走啦,”老爺爺的聲音淹在蛋液煎開的聲音中,“去年過年那陣兒,一覺睡着就再沒醒了。”

蕭渡水頓了頓,沒有再說話。

“挺好的,夢裏走的,不痛,”老爺爺手腳利索,很快炒好一份飯遞過來,“那天晚上睡前還在說到你呢,說如果不是你,她早兩年就得走的。”

“……嗯,”蕭渡水應了聲,“挺好的。”

老爺爺笑眯眯地,将鍋和小攤簡單收拾了一下,坐回躺椅上烤火,誰也沒有說話。

蕭渡水其實不太餓,但當着老爺子的面兒,他總不能浪費人家剛炒好的糧食,于是硬撐着将一碗飯吃下去,撐得想給自己一拳,吃完後和老爺爺道了謝,一扭頭,有個挺熟悉的人影就站在那兒,點了根煙站在路燈地上cos孤獨猶豫的失意男子。

該男子手裏還拿着一條嶄新的圍巾,蕭渡水猶豫了下,還是走過去,但走得不快,肚子裏的炒飯仿佛要蕩出來了似的。

“吃完了?”宴塵遠将煙頭杵熄,擡頭看他一眼。

“嗯。”蕭渡水吸了吸鼻子,伸手,宴塵遠沒把圍巾給他,而是站起來,把圍巾一圈一圈繞在他脖子上,然後牽住他沒收回去的手揣進自己兜裏。

宴塵遠大概是身體好,體溫也高,出來這麽久,兜裏竟然還是溫熱的,蕭渡水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理,總之他沒有把手抽出來。

“我又不會說是因為你我才要參與這個事兒,”宴塵遠沒看他,看着前方慢吞吞地說着,“你跑什麽?”

“沒跑啊,領導,”蕭渡水說,“我就是餓了。”

“是麽。”宴塵遠說。

蕭渡水抿抿唇不說話了,是不是他和宴塵遠心底都清楚得很,這個事兒沒有辯解的必要。

他們就這麽走回秦秋生酒店樓下,大廳的光照過來,把他們呼出的白霧都映得昏黃,宴塵遠突然偏過頭,稍稍低頭湊過去,在蕭渡水唇上親了下。

蕭渡水愣在原地沒動,這太突然了,一路走過來沒有監控沒有攝像頭,連光線都是朦胧的,但宴塵遠非得找個特明亮的,有錄像的地兒親他。

神經病啊。

蕭渡水張了下嘴,剛想說什麽,宴塵遠就說:“一股蛋炒飯味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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