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洄夜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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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夥大概幫喬春燕把事情捋了一遍,她聽完久久不做聲,而後長嘆一口氣道:“按照你們這個說法,如果能将你們身上發生的事情,從起點開始回溯肯定是最好的,但我現在……”
她說着,擡起手,手中微風卷起,輕輕吹動她的發梢:“我的靈力,恐怕不足以支撐回溯到那麽久遠的故事中去。”
“沒事的,春燕姐,”秦秋生連忙道,“我們的靈力是共通的,我能幫你。”
喬春燕看向他,眼神中帶着些許衆人看不懂的情緒,低聲道:“其實我根本就不太理解,為什麽她要這樣做,我們五個分明是互相制衡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一個人徹底失去了權能,那麽青銅像就會直接将我們召回它的體內,到那時我們就只是權能,而不是擁有自我意識的‘我們’了,她連這個都不清楚麽?”
她話說完,屋子裏又一次陷入了靜默,沒有人來接她的話,她擡頭,發覺衆人正用有些詫異的眼神盯着她。
“怎麽了?”喬春燕覺得莫名其妙。
“你剛剛的話,就像已經确認下來,俞科長是衍生體了似的。”湛靈出聲提醒,剛說完,喬春燕臉上莫名其妙的表情便更加重了幾分。
她回頭看向秦秋生:“俞冬曉就是第三個衍生體,和口鼻對應的權能,‘抽取’啊,你不記得了麽?”
秦秋生愣愣地,下意識道:“在我出生前,她就存在了,我無法确定……”
“你在說什麽鬼話?”喬春燕臉上驚訝的表情不像演的,“我們四個分明是一起降世的呀。”
“你們的記憶也有出入,”宴塵遠擰着眉說了句,“別糾結這個了,直接用你們的靈力進行回溯吧。”
“好。”喬春燕點頭,“大概需要從什麽時候開始回溯?”
“從青銅像成了邪佛開始,”蕭渡水做出了最終的決定,“我想看看,它在成為邪佛後,究竟乾了些什麽,以及被俞冬曉抽走的‘洄夜’中到底保存了什麽記憶,能做到麽?”
喬春燕看了看秦秋生,得到對方肯定的視線後将被子掀開了一點兒,手指往床沿上一點,衆人能感覺到周遭的空氣十分明顯地流通起來,發絲也被吹動,與此同時秦秋生手掌下的靈力也順着這陣風吹向衆人,衆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終究是被二人的能力帶回了許久之前。
屋外,數道結界落下替他們護身,陸樸懷牽着陸柯詞,抱着劍席地而坐,守在門前,前方的樹叢忽地動了動,莊骁從裏頭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樹葉,靈敏輕巧地落到了陸樸懷身邊。
“辛苦你了。”陸樸懷摸摸他的頭。
莊骁沒說話,他用毛茸茸的腦袋頂了下陸樸懷的手,甩甩尾巴端坐在長廊,和陸樸懷一塊兒守在了這裏。
*
前方是一片虛無。
空間的盡頭是黑暗,他們不知道在黑暗之中漫游了多久,眼前忽地一亮,一座充斥着死氣的城鎮出現在他們眼前,黃沙被風卷席,城內已經沒有活物,只有青銅像還擺在破敗的廟裏,身前血濺了一地又乾涸,最終留下無數灘難看又詭異的痕跡。
供臺上的佛像手指忽地抽動了下,身下的供臺也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他平穩地落到地上,卻沒有朝前邁出一步,就這麽站在這裏,衆人看見他的胸腔開始起伏,鼻孔有規律地張合,在周遭偶爾有烏鴉嘶啞叫着飛過時,他的耳朵甚至會動,他在感受着這萬物、這驟然鮮活的世間、卻不睜開眼。
準确點說,是睜開眼,卻無法看見這個世間,他的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是一塊毫無雕刻痕跡的青銅填滿了眼眶,良久後,他終于朝前邁步,步伐穩健,卻在走出廟宇時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沒有看到那個近乎到他小腿肚的門檻。
準确點來說,他什麽都看不到。
在摔倒在地後,他身上十分明顯地湧起了尴尬和驚慌,好似生怕旁人看見那般,随後着急忙慌地爬起來,原本青銅鑄的衣袍也變得柔軟,他竟然還像個活人那樣彎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随後摸索着門檻走出了這座廟。
他看不見,但無法确認他是否知曉此處的饑荒,衆人只看見他朝前伸出手,小步地朝前探尋着出路。
他要去什麽地方?
蕭渡水想。
這周遭荒蕪成一片,風吹過來時連黃沙都卷不起多少,他卻自如地在黑夜、在白日,朝着各個未知的方向前進着。
很快,衆人便發現他并非毫無目的地探索,他雖然看不見,但每一次調轉方向,每一次前進,周遭枯死的樹木就越來越少,空氣中的血腥氣也逐漸輕了下去,他在用他的鼻子和耳朵來尋找還沒完全枯死的城。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皮膚也開始變得像普通人那樣,不再鍍着一層青色的皮,腳下的鞋襪也變得柔軟,也是在一瞬,前方一座半枯的山中,傳來了什麽東西凄慘的鳴叫。
那東西不像貓叫也不像虎鳴,聲音斷斷續續的,指引着青銅像的方向。他開始朝着哭聲摸索而去,不一會兒便到了聲音最大的地方,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他無法判定那哭聲的具體方位了,只覺得心中煩躁萬分。
這種哭聲,在他被架在供臺上時就常常聽到,斷斷續續,不死不休。
他要找到這個聲音的來處。
然後毀掉這個聲音。
他想。
他必須要毀掉這個聲音。
身上寒氣驟然而降,青銅像身上驀然套上一層肅冷的殺氣,還不等他繼續往前走,那哭聲突然打了個嗝兒似的揚起又落下,緊接着,一個八/九歲小孩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這是什麽東西?狐貍?”
蕭渡水順着那聲音看去,一眼就被凍住了所有的思緒。
那小孩兒青衣短衫,頭發披肩而散,拎着那毛茸茸小東西的後頸,好奇地盯着,沒有注意到青銅像的存在。
也是天色太暗,青銅像立在枯木雜草從之間,小孩兒注意力被哭唧唧的小玩意兒吸走,一把将它抱進懷裏:“你叫什麽名字,為何在這裏?”
那小毛團子瘋狂掙紮起來,在小孩兒身上手上劃出無數道血口子,掙開後一睜眼便消失在了小孩兒視野中,沒過多久,前方又傳來了毛團子哭得驚天動地的動靜。
小孩兒長嘆一口氣,手一撫,身上的傷口眨眼便愈合,轉身扒拉着荊棘灌木,邊找邊喊:“小狐貍,你哭什麽啊?”
“我不是狐貍!”那玩意兒細聲細氣地回。
小孩兒辨認好了方向,繼續朝他那邊去:“那你是什麽啊?耳朵尖尖的,又有兩條尾巴……咦,你為什麽有兩條尾巴?”
“不要你管!”那玩意兒繼續尖叫着回。
小孩兒一頓:“那我走了啊,你別哭了,大山都被你吵醒了。”
哭哭唧唧的聲音依舊從前方那片枯葉從中傳來,小孩兒嘆了口氣,輕手輕腳走過去,将枯葉掃開,随後摸了摸毛團:“你到底怎麽了啊?天黑了,你再哭這麽大聲,會有妖物來吃了你的。”
“誰敢!”毛團子打了個哭嗝,兇巴巴地講,“我父親是白虎!沒人敢傷我!”
“那你父親呢?”小孩兒問。
“……”毛團子吧唧了下嘴,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掉,“我父親去世投胎了,母親為了找他,也跟着去了,把我丢在這裏,他們都不要我了。”
“哦,”小孩兒說,“好可憐哦。”
毛團子聽了這話,呲着牙、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像要和小孩兒打一架似的,下一瞬身體一輕,又被小孩兒拎進了懷裏:“那你跟我走吧,大山裏都是你這樣可憐的孩子,我們一起好好活下去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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