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0章 洄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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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洄夜11.

床上的人咳嗽兩聲就沒了動靜,就像塵遠第一次見他那樣,蜷縮在床上,蜷縮在那片看不見一點兒光的陰影裏,叫人看不清他的身形。

他縮在被子裏,甚至沒有将自己除去頭皮外的任何地方露出被子,就連咳嗽聲也是悶在被子裏的,蕭渡水眼底的關懷和擔心真真切切,卻在下一瞬一把被女人掀翻,女人将他推倒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罵:“你現在來裝什麽好人?!我早就同你講過,不要過夜,不要在離開家裏的任何地方過夜,你為什麽不聽?!”

蕭渡水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塵遠注意到他就連被女人推倒,屁股着地時都沒有發出任何因為疼痛而從喉嚨中洩出的聲響,他就那麽瞪着一雙眼睛,茫然無措地望着,視線時不時瞥到床上的蕭時安,很快又因為女人的痛罵聲而回過神。

女人罵了他許久,似乎是終于消了點兒氣,俯身去将蕭時安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後一把把蕭渡水拽起來,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在這兒呆着,我沒回來之前你不許走,聽到沒!”

他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塵遠稍稍挑起眉毛。

蕭渡水就像沒有感知那樣,木讷地點點頭,在女人出門後乖乖蜷縮在了房間角落裏,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緩緩靠近了剛女人擰到的地方,虛虛在上頭晃了一下手臂又垂下來,他抱住膝蓋,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你是沒有痛覺麽?”塵遠問。

蕭渡水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猛地抽了口涼氣後擡眼,震驚地望着突然出現在床邊的白衣男人。


“……有,”蕭渡水聲音很低地回答着,“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看看這究竟是什麽情況,”塵遠說着,想伸手去揭開蕭時安的被子,蕭渡水卻反應飛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蕭渡水頓了頓:“你……你要乾什麽?”

“不是說了麽,我來看看這究竟是什麽情況,”塵遠将手收回,看着蕭渡水,“你弟弟到底得了什麽病?一點兒光都見不得麽?”

“……嗯,”蕭渡水點頭,“他出生的時候,身上就帶着‘病’,娘說弟弟不能見光,哪怕是火光也不行,所以……”

所以整個房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就連塵遠也是在房間裏站了會兒才适應下來,用法術加持了自己的視力才能勉強看清屋內的一切。

“沒聽說過不能見光的病,”塵遠搖頭,“而且這裏也沒有光,我掀開被子看一眼,看一眼就給他蓋上,行不行?”

“不行,”蕭渡水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他不能見到光,一點點光都不行。”

塵遠沉默地盯着他看了會兒,嘆了口氣:“你們這個房間,連個蚊子都飛不進來,哪有光?”

蕭渡水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房間門又一下被推開,那女人端着個托盤進來,上頭放了三碗藥,将托盤砰地一下放在桌上,扭頭惡狠狠沖蕭渡水道:“過來,把藥喝了!”

蕭渡水起身,回頭看了眼床邊,塵遠早在女人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将自己的身形用法術藏匿,大門被推動時帶來的那陣風都無法尋覓到他的蹤跡,蕭渡水定了定神,走到桌邊,端起最左邊的一碗,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為什麽是蕭渡水需要喝藥?

塵遠眉毛越擰越緊。

“還有一碗,”女人說着,端起最右邊的那碗藥轉身朝蕭時安的床邊走去,“你昨晚沒喝,今天補上,蕭渡水,你若是再夜不歸宿,我就……”

她并沒有說出自己會怎麽樣。

但蕭渡水年紀這麽小,能有什麽把柄在她手上嗎?

塵遠忍不住好奇。

他餘光瞥到蕭渡水面無表情地喝下那兩碗粘稠得像淤泥的藥,走到床邊,看着女人輕手輕腳将被子扯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被子被扯下來的那一瞬間,整個房間似乎更暗了些,好不容易适應了這樣光線的塵遠眼前竟然一暗,只模糊地看到一個比蕭渡水更加瘦弱、近乎是骨架的孩子被攙扶起來,乾枯的頭發垂進碗裏也沒人察覺,在女人的攙扶和輕柔地動作下,蕭時安喝下了那碗藥,然後又在女人的攙扶下躺了下去。

女人替他将被子拉到頭頂,見被子內的起伏平穩不由得松了口氣,一回頭,卻發現蕭渡水怔愣地站在桌子邊,好像在思考什麽,她氣不打一處來,大步走過去:“洗碗去!還愣在這裏做什麽,真不知道把你生出來你能做些什麽,你到底有什麽用?!”

蕭渡水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他偏過頭看向女人,想,為什麽娘對我的怨氣總是這麽大呢?

似乎是在降生開始,她就是這樣嫌棄自己的。

她到底在嫌棄自己什麽呢?

蕭渡水垂頭看了看自己。

他和蕭時安不一樣,他擁有健康的軀體,足以行走在外,足以被光亮照耀的皮膚,為什麽……

蕭渡水回過神,自己已經端着那幾個藥碗走到了外頭,家裏沒有井,他得走很遠,把碗捧到河邊去洗,每次洗完的時光便是他最開心的時光,他有了要做的事,又不會因為這件事做不完而被責罰,在過去的幾年裏,去河邊洗完而行走的這段時間,是獨屬于他的時間。

這段時間他可以放空,可以不去想娘親和弟弟,可以不去想不知道什麽時候離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歸家的父親,可以不去想這樣的日子究竟要持續多久……

蕭渡水停下腳步,看向前方站着的人。

但今日不太一樣。

“把碗給我用一下。”塵遠向他伸出手。

“你要這個做什麽?”蕭渡水問。

“你們喝的藥,我想研究一下,到底是治什麽病的藥,”塵遠說,“反正你也得去洗,拿給我用一下也沒事吧?”

蕭渡水“哦”了聲,将碗遞過去:“小心些,這是家裏最後三個碗,打碎了,明日我就得從藥罐子裏直接喝那些滾燙的藥了。”

“你怎麽說得像喝過一樣。”塵遠從兜裏掏出一片嫩綠的樹葉,将碗底剩下的一點藥渣沾走。

“就是喝過呀,”蕭渡水說,“以前,家裏沒有這麽多碗的時候,每次煮藥娘親就會讓我先去喝,藥沒放涼,因為放涼了再拿去給弟弟喝,藥效就不好了,弟弟喝的也是滾燙的,但是他一直在睡覺,似乎是感覺不到疼,但是我感覺得到呀,我要在藥剛煮好的時候直接喝下去,後來鄰居受不了我每次喝藥都要大哭大鬧,送了我家一只碗。”

蕭渡水雲淡風輕地往前走着:“就是你手裏這只。”

塵遠抿抿唇沒有吭聲。

“碗夠了,藥就能分裝了,我可以把藥吹涼一點點再喝下去,”蕭渡水說着,張開嘴,“現在已經不會燙出水泡了。”

“老是吃這麽燙的東西,對身體不好。”塵遠不知道說什麽,思來想去,只想起這句陸樸懷不知道多少年前囑咐莊骁時說的話。

蕭渡水抿抿唇,突然笑了起來,這是塵遠認識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看見他笑,笑起來才像個孩子,但他笑意很淺,很快就将笑收了回去。

塵遠陪着他在河邊洗了碗,回去的時候,蕭渡水捧着那三個碗突然問:“你明日還會來嗎?”

“怎麽了?”塵遠問。

“沒怎麽,”蕭渡水移開視線,輕聲講,“明日、明日娘親要去鎮上給弟弟抓藥,要是你能來,你能帶着莊骁來……”

“我順便給你摘些果子來吧,”塵遠道,“就是你說過的,能救你弟弟的那種酸得人五體投地的果子。”

蕭渡水愣了半天,又笑起來:“五體投地是什麽意思?”

“今兒我把莊骁搓進泥潭的時候,你看見了麽?”塵遠說,“那就叫‘五體投地’。”

蕭渡水笑了半天,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便不笑了,悄悄和塵遠揮手做告別,塵遠也揮揮手,随後将身體藏匿進了法術之中。

*

分別後,塵遠并沒有急着回到大山,他扭頭去了隔壁,陸樸懷他們道觀的那個山頭,山上的道士他幾乎都認識,和他關系不錯,也沒怎麽阻攔,還順便給他指了一下陸樸懷的位置。

“二師兄在冶煉廳呢,”一名灰袍道士道,“你進去時小心些,別讓火星子濺到。”

塵遠道了謝,一路走過去,走得近了,就聽見前方的大廳內乒乒乓乓的,溫度似乎都比別處更高些,塵遠邁步走進去,剛要走進,背對着他的陸樸懷便道:“停!”

塵遠只能停住,然後看見他繼續敲敲打打一把長劍,片刻後将打得滾燙的劍身丢進旁邊的仙泉中,那泉水據說是求了神仙所賜,武器打好後過一遍仙泉可保後續數十年削鐵如泥。

“怎麽回事,他們沒給你說嗎?”陸樸懷将劍丢開後長松一口氣,摸過一旁的帕子擦擦額角汗,邊擦邊講,“今日我要鍛的是我們大師兄的武器,旁人不得打擾,出不得一點差錯的。”

“沒人給我說,”塵遠道,“他們或許覺得,我和你關系不錯,不會打擾到你。”

“這不是打擾不打擾的問題,”陸樸懷嘆了口氣,“……山上新收的這批弟子還是太年輕了。”

他說着,帶着塵遠出了冶煉廳的大門,将門落了鎖,擡頭看向塵遠:“你來找我做什麽?”

“我陪蕭渡水下山了一趟,他的母親在喂他和蕭時安吃這種藥,”塵遠掏出那片葉子,葉子上雖然沾了藥水,從塵遠懷裏摸出來時卻沒有沾染到他那身白衣分毫,“你能不能請你們道觀的醫修看看,這是什麽藥,用來治什麽病?”

陸樸懷接過那枚葉子,另一只手掐着指節一算,爽快地應:“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日我四師叔在,是世間少有的、頂尖的醫修,我帶你找她去。”

“好,”塵遠應,“需要什麽報酬?”

“莊骁釀的那壇子酒,送我一壇吧。”陸樸懷想也沒想地講道。

“他釀了十壇,臭了八壇,剩下兩壇前些日子狐二偷喝了一口,腹瀉半月,”塵遠滿臉不解,“你要這東西做什麽?”

“有用,你別管了,”陸樸懷道,“你就說給不給吧。”

“行,”塵遠點頭,“先帶我去見你四師叔。”

陸樸懷打了個響指算是答應,帶着塵遠走過長廊,外頭的太陽已經徹底沉了下去,月光傳過樹葉的間隙,投在長廊上,不少道士吃過飯去晚修,長廊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他們倆交替的腳步聲。

四師叔住在道觀後山,傳過長廊後再拐三個走廊,一間非常不起眼的房間裏,剛走過去,塵遠就聞到了一股清冽的藥香。

有醫修從裏頭走出來,見了陸樸懷,稍稍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師父剛吃過飯,怎麽這時候來?”

“有要事,”陸樸懷沖那醫修拱拱手,“通傳一聲吧。”

“……行吧,”醫修道,“但她可不一定見你啊。”

“快去。”陸樸懷擺擺手,醫修鑽回房間,不一會兒又出來,滿臉疑惑:“怪事,師父明明晚餐後是不見人的,怎麽今日……”

“說明我面子大呗,”陸樸懷呲牙笑了笑,“謝了啊。”

醫修含糊地應了聲,目送着他們走進房間,關上門,那股藥香依舊清冽,味道中卻夾雜起一股難以讓人忽略的苦澀味道來,塵遠皺了皺鼻子,擡眼看去,一名身着淺綠色長袍的女子坐在窗邊,房間內沒點燈,幾顆夜明珠卻将房間照得明亮如比白晝,她手中捧着一本古書,有一眼沒一眼地看着,長發披散,一根發帶将兩鬓垂下的頭發輕輕挽到腦後,她擡眼望過來,眼神中帶着些許梳理和清冷感。

不等陸樸懷和塵遠開口,她起身:“找我做什麽?”

“師叔算到了還問,”陸樸懷笑嘻嘻地走過去,“如今怎麽養成了個明知故問的習慣?”

“我寧願飯前不要算那一卦,”四師叔長嘆一口氣,“那卦可兇險,我為你們辦了事,指不定哪天就要因為這件事長辭于世……”

“那不是正好,”陸樸懷道,“反正你很早就不想活了,只是修了道,莫名其妙得了長生。”

四師叔翻了個白眼,像是這會兒才察覺到後頭跟着的塵遠,她抿起唇笑了笑:“見笑了,那藥呢,拿出來我看看吧。”

那片葉子被陸樸懷接過去後便一直被他放着,此時摸出來遞給四師叔,四師叔只看了兩眼便皺起眉:“你們在這兒坐會兒,這東西……我得仔細看看。”

“不着急,”陸樸懷說,“您慢慢兒看。”

四師叔點點頭,拂袖進了內閣,陸樸懷和塵遠就這樣在桌邊坐了下來,誰也沒說話,只外面夜色随着時間推移愈發深重,不多時,四師叔走出來,面色凝重:“你們從哪弄得的這東西?難怪卦象如此兇險,原來真是報應找上門了。”

她口中的“報應”所指太過明顯,陸樸懷撓撓臉:“怎麽?”

“這東西,是取了陰時陰刻出生的孩子心頭血,外加數十種陰氣極重的草藥練成的,”四師叔道,“到底是誰在喝這樣的東西?哪怕是僵門鬼修都碰不得這玩意兒,你們竟然能弄到這樣的‘藥’?”

說話間,陸樸懷扭頭看向塵遠,只見塵遠表情凝重,良久,他開口問道:“……若是,尋常人的孩子,喝了這東西,會怎麽樣?”

“尋常人?”四師叔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尋常人喝這東西做什麽?……就算是真喝了,不過三日便會被這東西中含帶的陰氣弄成不人不鬼的模樣,日子長了,怕是魂魄都要被這藥中的陰氣吞噬,到最後投不了胎,只能消散在天地中……說真的,你們究竟去何處找了這藥?誰琢磨出的這藥,也太惡毒了。”

不出三日。

塵遠垂下眸,靜靜地思索着。

可從蕭渡水的講述來看,他分明已經喝了這藥很久了。

還有,蕭時安的命脈本身就是沾上了陰氣,就算喝藥,也應該喝些大補的、熱性的藥材才對,他怎麽會喝這種東西?

“我明日,再去找他看看,”塵遠道,“若是這藥真的有問題,不能讓他繼續喝下去了。”

“蕭渡水啊?”陸樸懷問。

“嗯。”塵遠點頭。

“明日我與你同去吧,”陸樸懷道,“我也好奇,那蕭時安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就不去了吧,”四師叔道,“我和你們好像不太熟。”

幾人默了瞬,終于在此時笑出聲來,氣氛稍稍緩解了些。

“要回山裏了麽?”陸樸懷問。

“嗯,”塵遠點頭起身,向四師叔道了謝,和陸樸懷一塊兒走回長廊時,他才開口道,“答應了小渡水,下次見面時要帶莊骁給他玩。”

“他的意思應該是帶莊骁和他一起玩兒吧,”陸樸懷笑道,“帶莊骁給他玩算什麽,把莊骁當玩具了?”

“我聽說,西洋那邊是有這種毛茸茸的玩具,”塵遠也笑,“就像莊骁那樣,渾身都毛茸茸的的,豆豆眼,黑色的眼珠子……”

“快回去吧。”陸樸懷說。

塵遠點頭,他不能離開大山太久,身體已經出現了疲乏的現象,直到身體邁進大山之後才整個放松下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離開山脈太久,他在進入這座山時,突然察覺到了空氣中似乎有什麽不對。

好像是有什麽泛着血腥味的東西,一瞬之間出現在他面前,眨眼又消失不見了。

錯覺麽?

塵遠調動起整座大山,探查山內是否有進入外人,但所有的靈力都在下一刻給他反饋,山內平安無事,沒有進過任何人,連隔壁山頭的道士們都未曾來過。

塵遠松了口氣,邁步走回去,莊骁他們早就玩兒困了,一大堆小動物躺了一地,四仰八叉地睡着,塵遠看了眼不遠處的木屋,彎腰将小動物們一只一只地撿起來,放到樹葉堆好的床上,一個挨着一個地放,整整齊齊碼成一排,最後把莊骁放在最旁邊,塵遠也貼着莊骁睡了下來。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不知道是不是睡在房子裏的緣故,塵遠只覺得異常地悶熱,第二日竟然是被熱醒的,身旁的小動物們早就醒了,在外頭撒歡狂奔,莊骁硬裝出一副成熟的樣子,大哥哥似的守在門口,叫他們跑慢些,不要摔倒,陸樸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也坐在門口,和莊骁一塊兒發呆似的坐着。

塵遠起身,打了個哈欠:“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沒事兒,又不急,”陸樸懷道,“這些孩子們挺有意思的,真熱鬧啊。”

塵遠湊過來,往門外看了眼,樹屋建在山坡上,狐二和小兔子精正打鬧着互相追逐,玩兒得太歡了,眼看着狐二就要一頭撞在樹上時,旁邊伸出來的藤蔓一把将狐二護了下來。

狐二擡起頭,開心地叫了兩聲,随後将語言系統切換成人:“謝謝老大!”

塵遠收起指尖綠色的光:“不用謝。”

說完,他去湖邊洗漱完,把莊骁往懷裏一揣,同陸樸懷一塊兒下了山。

山外似乎更熱一些,塵遠用發帶将頭發豎起來,擰着眉道:“怎麽這麽熱。”

“正是熱的時候啊,”陸樸懷道,“你在山上日子過傻了吧,這眼看着七八月份,最熱的時候……”

他話沒說完,猛地一頓,塵遠的腳步也頓了下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今天是什麽日子?”塵遠問。

“……七月十五,”陸樸懷喃喃道,“中元節,鬼門大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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