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2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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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抉擇

咕嚕嚕……

咕嚕嚕……

是水聲。

蕭渡水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樣驟然灌入耳朵裏的水聲了,他愣了一瞬,竟然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當前究竟身處何處。

河面的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擦着水邊兒,風一吹,它們全都朝着風追去,河岸邊兒的泥開始崩塌,不知道哪來的小屁孩兒用腳狠狠踩着河岸,濕潤的泥土不住地往下落,河水也被染得渾濁。

河邊似乎擠滿了人,不知道在吵什麽,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往後退了一步,胳膊肘猛地撞了小孩兒一下,小孩兒掉進河裏,哭喊着掙紮起來,大人們迅速把他撈起來,就聽見他哭喊着說:“娘——河底有個人躺着,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咕嚕嚕……

河水流向何處?

蕭渡水眯縫了下眼睛,身體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好像水草們都抓不住他了,他馬上就要順着流淌的河流往下游飛去。


他身邊的泥土又一次松動起來,這次他的身體是真的動了,被河水沖着,開始搖搖晃晃地往下走,依舊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他就像一條死去多時的魚,被水流推送着前進,不知道漂了多久,他身體驟然沉了下來,不再被水流推送,無數的聲音瞬間灌進耳朵,意識好像也是在這瞬間回籠,他手指動了動,在反應過來自己手指能動的這一瞬間,水猛地嗆進鼻腔和喉嚨。

他突然有了各種各樣鮮活的反應。

他坐起來,劇烈地咳嗽着,咳嗽得眼淚鼻涕直流,旁邊有人遞了一塊毛巾,他伸手一握,緊接着身體被拽起來,被拽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水跑得太久,稍稍接觸點兒溫度都覺得發熱,他許久才睜開眼,面前站着的是個他不認識,但十分眼熟的人。

“果然等到你了,”那人說,“陸樸懷說得果然沒錯。”

“……你是誰?”他問。

“不重要,”那人說,“但是我們馬上就要見面了。”

蕭渡水覺得這個人很難過。

他難過得就像剛從河裏被拎起來的,被泡得皺皺巴巴的是他一樣,表情要笑不笑的,讓蕭渡水突然也很難過,一難過,眼眶裏就填滿了淚水,怎麽也淌不完。

“好了好了,現在能去投胎了麽?”旁邊有個穿黑衣服的人說,“在這兒等了這麽久,孟婆的湯都熬光三鍋了,到底去不去啊?”

“你別急,”旁邊那個白衣服的人說,“你們還要敘舊麽?喝了那碗湯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有什麽事就快說吧。”

有什麽要說的嗎?

蕭渡水盯着那人,眼睛酸澀得他以為剛從河裏被拎上來的時候有人順手揍了他眼睛兩拳,但那人只是盯着他看着,看了很久,像釋懷了似的笑了笑:“沒什麽,他不記得了,那我們下輩子再見吧。”

“那喝了吧,”黑衣服的人遞過來兩碗湯,“若是有緣未了,下輩子會再遇見的。”

“好,”那人喝湯之前,對着蕭渡水鄭重道,“小渡水,我們下輩子見。”

下輩子見……

你是誰?

我又是誰?

我為什麽……在河底……

蕭渡水的意識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他好像要被誰拎着又一次拽跑了似的,莫名其妙喝了碗湯又被推上一座石橋時他都沒反應過來,暈乎乎地走在橋上時,他突然打了個激靈,意識又一次回籠,他突然看清了橋那一頭的去路,有數不清的人影立在那裏。

說不清是光線昏暗還是他的眼睛出了異樣,他看見那些人影重重疊疊,雪崩似的朝他壓過來,怪異的是人影幾乎都是些孩子的影子,最大的看身高也就八歲左右,他們就這樣壓過來,剛好淹沒蕭渡水的腰,然後從腰開始,他失去了力氣,往後一倒,又倒進了這樣的影子中。

人影伸出手,抓着他的胳膊,推着他的背,拽着他的頭發,他們在哭。

“你為什麽不救我……”

“渡水哥哥……我不想打針了,好疼……”

“救救我,不要殺我,求你,求你!”

“不要殺我,求求你了!我要回家啊!啊——!!!”

“蕭渡水!”手腕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喘氣!蕭渡水!”

蕭渡水一下瞪圓了眼睛,愣了兩三秒後劇烈喘息起來,他的呼吸都在發顫,他剛剛屏住呼吸了?為什麽?

“……我操,”宴塵遠蹲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臉,“你沒事兒吧?你他媽乾嘛呢?”

“什麽?”蕭渡水好不容易才平緩下來呼吸,頓了會兒才繼續問,“我怎麽了?”

“我他媽怎麽知道你怎麽了!”宴塵遠站起來,瞪着眼睛說,“那邊兒醫修正給你縫傷口呢,你突然就不呼吸了,我也想知道,你怎麽了?”

蕭渡水下意識摸了摸腹部,傷口已經被封好了,纏上一圈挺厚的繃帶,沒想到道觀裏的醫修還會現代醫生的活兒:“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覺自己躺在河裏了。”

宴塵遠盯着他,沒有說話。

“然後河水開始推着我往下飄,飄啊飄的,就飄到了地府,被人拽到了輪回司,讓我去投胎,”蕭渡水說着,眼神又有些放空,“然後就……”

他再次頓了一下,很明顯将什麽話咽回去了:“然後就投胎了。”

“……行吧,”宴塵遠嘆了口氣,“那是你前世的事兒。”

蕭渡水看向他,恍然大悟一般:“哦,你記憶恢複了。”

這會兒他們還在長廊前那塊空地上,醫修搶救完蕭渡水又去搶救湛靈,把喬春燕搬到安全的地方以後再去搶救俞冬曉,秦秋生沒受什麽傷,但也沒什麽作用地跟着醫修跑來跑去。

莊骁蹲在他們倆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回了原型,尾巴圈着自己的身體,眯縫着眼睛不知道睡沒睡着。

這短暫的寧靜讓蕭渡水有種一切都結束了的錯覺。

“什麽記憶恢複啊,跟看了場電影似的,”宴塵遠嘆了口氣,“但是我發現個挺有趣的事兒,你想聽麽?”

“不想。”蕭渡水說。

“……操,”宴塵遠愣了下,“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說想聽麽?然後我說你求我啊你再求我一次,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你怎麽不按套路來啊。”

“肯定不是什麽要緊事兒,”蕭渡水笑了下,“如果要緊的話你就直接說了,才不會問我想不想聽。”

“那你想不想聽啊?”宴塵遠啧了聲。

“不想,”蕭渡水說,“憋死你。”

“哎我他媽的,”宴塵遠蹲下來捏了捏蕭渡水的手,“我就要說給你聽。”

“啊……我現在應該說‘我不聽我不聽’麽?”蕭渡水還是笑着。

“好了可以了,再演下去就有點兒過了,”宴塵遠也笑起來,他捏着蕭渡水因為太瘦而突出來的指節,“我跟你說。”

“啊。”蕭渡水垂眸看着他。

“蕭渡水。”宴塵遠說,“原來……”

“二師兄——!!”

山下有急報,有個小道士從半山坡就開始撕心裂肺地喊起來,“山下有妖物!!二師兄!!”

話音剛落,後方山門轟隆隆地開了,宴塵遠看見莊骁耳朵動了動,然後飛快鑽到了宴塵遠的衣服裏,一點兒尾巴毛都沒漏出來。

“大師兄!”道士們看向山門。

“我接師父密令,山下有妖物突襲!”陸枕書手持一把長劍,渾身凜冽肅殺之氣,“還能動的都跟我來,別讓那東西去城裏!”

“是!”

除去醫修外的道士們飛快應了聲,然後拿起自己的武器,跟着陸枕書下了山。

等大隊伍浩浩蕩蕩沒了影子,莊骁才從宴塵遠懷裏探出頭,看着陸枕書離開的地方,慢吞吞從宴塵遠懷裏爬了出來,繼續蜷縮在蕭渡水旁邊的石頭上。

“怎麽了?”蕭渡水捏捏莊骁的耳朵。

“沒怎麽,”莊骁看了眼宴塵遠,現在的宴塵遠已經不會落下那種足以屏蔽天地的屏障了,他不敢說出實情,“有點兒怕道士。”

“是麽。”蕭渡水笑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我已經知道青銅像的位置了,”宴塵遠嘆了口氣,“您看我們是現在去,還是您休息一下再去啊?”

“現在去吧,”蕭渡水試着站起來,不知道那些醫修給他用了什麽藥,腹部的疼痛感很明顯地減輕了不少,如果他不是老挂念着他的肚子,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夜長夢多。”

“行,”宴塵遠說,“俞冬曉和喬春燕都是重傷,青銅像的靈力應該削弱了不少,我們過去把它砸了,再去把蕭時安砸了,然後……”

他沒把這個然後說完,眼睜睜看着蕭渡水的臉逐漸褪去了血色,冷汗從他額角滾了下來。

“要把你弟弟砸了這件事兒對你傷害這麽大麽?”宴塵遠又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你看着也不像兄弟情深的人啊……”

蕭渡水低下頭,視線恰好對上宴塵遠的眼睛,他突然別開視線,聲音很低地說了句:“山下有實驗體,很多實驗體。”

“沒事兒,”宴塵遠說,“陸枕書他們會把實驗體清空的,你別擔心。”

蕭渡水張了張嘴,沒有繼續說下去,宴塵遠就這樣看着他,也沒有再開口。

那些實驗體的确不是陸枕書和衆道士的對手,等他們回來也不過剛過一刻鐘,陸枕書回去複命,陸樸懷往他們倆身邊一坐:“哎真他媽的,累死老子了。”

“為什麽說髒話?”陸柯詞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抱着他那把傘眼巴巴地盯着陸樸懷。

“這不是髒話,”陸樸懷說,“這是語氣詞。”

“什麽是語氣詞?”陸柯詞問。

“就是只有我能說的詞,”陸樸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開始編,“你太小了,記性也不好,沒有語氣,不能說語氣詞。”

“好,”陸柯詞乖乖點頭,“好的師父,我明白啦。”

陸樸懷揉揉他的腦袋,扭頭看向蕭渡水:“發什麽呆呢?琢磨出青銅像的位置了沒?”

蕭渡水抽了口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低着頭思考了很久,突然晃了晃腦袋:“我頭有點兒暈。”

“我帶你去休息一下吧,”宴塵遠說,“你應該是失血過多了。”

“也行,”陸樸懷無所謂地說,“反正你記憶恢複了,這兒的擺設和空房間和那時候沒變,你随便帶他去個房間就行。”

蕭渡水沒有動,他好像在糾結什麽,等到宴塵遠伸出手,他看見宴塵遠剛剛為了抵抗俞冬曉的法術而砸斷的手,此時手腕被纏上了繃帶,也不知道骨頭接上了沒。

“沒事兒了,”宴塵遠說,“和你肚子上的那個傷一樣,不疼,就是使不上勁兒。”

“好,”蕭渡水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牽住了宴塵遠的手,“走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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