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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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宴塵遠第一次來幼兒園。
他小時候被呂廳收養,後來去山上學習法術,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才被送回來,好在山上也有很多小孩兒和他一起學習他才能夠迅速融入新的同齡環境,但邁入幼兒園、特別是以家長身份邁入幼兒園,這還是第一次。
按照喬春燕給的信息,他迅速找到孟然的班級,老師就在門口迎接家長,見他過來一臉笑意:“您好,沒見過您,請問下您是哪位小朋友的家長呀?”
“孟然家的,”宴塵遠笑笑,拿出孟然的接送證,“我是他叔叔。”
老師确認了接送證後讓宴塵遠在旁邊小桌子簽到,随後招呼裏面的保育員把孟然簽了出來。
說是家長會,其實這次活動和親子游戲會一樣,會讓孩子先到園,做完早上的活動午覺之後再請家長過來,孟然被簽出來的時候臉上半點兒倦意都沒有,一看就知道是不睡午覺的壞孩子,他走出來沒兩步,後頭景丞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和沒穿好的褲子就追了出來:“等等我呀!”
“哎!”一名老師跟着他跑出來,“先把褲子穿好!”
孟然見來人是宴塵遠也不意外,他待在原地等景丞追上來,然後兩個人才手拉手到宴塵遠面前:“宴叔叔好。”
“真乖,”宴塵遠伸手把景丞的翹起來的劉海按下去,扭頭對孟然說,“渡水哥哥今天沒空,我來幫你開。”
景丞家有姑姑來,大學剛畢業的女孩兒過來打了個招呼就有些拘謹地坐在了老師安排的位置上,景丞看着和姑姑不怎麽親,他牽着孟然不放手,像影子一樣跟着,宴塵遠只能把他們倆一塊兒帶到了位置上。
家長們陸陸續續抵達,等簽到完畢後,老師走進來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後開始講解一些本次會議的事宜。
宴塵遠其實不知道幼兒園家長會有什麽好開的,總歸來說還是孟然和景丞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太多,就算孟然住在調查隊也沒有讓任何人費心過,因此老師說的那些注意事項宴塵遠都覺得無所謂,孟然和景丞肯定不會犯錯。
不過一場會議下來,孟然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幾次看向宴塵遠想說什麽到最後又什麽都沒說,宴塵遠也不問,坐在位置上假裝沒看到,等到老師的那些事情都說完了,宣布開始今天的活動之後,孟然也沒問出口,被老師叫過去安排活動分隊了。
活動總體來說還挺無聊的,宴塵遠好幾次想抽身走人,但為了孟然他們又忍住了,找機會把孟然托付給保育員自己去上廁所的時候才有空摸出手機,令他驚訝的是蕭渡水給他發了挺多消息的,點開一看,全是些他今天乾了些什麽、選了什麽家具的絮絮叨叨的話。
宴塵遠直接翻到最頂上開始看,蕭渡水去家具城選了個燈,大概是想放在客廳的,拍照發過來的時候蕭渡水就出鏡了一只手,用來指着那個燈,然後說:它好亮,買這個吧。
他引用了這條消息,給蕭渡水回:好。
消息發過去之後自動彈到最後一行,十分鐘以前,蕭渡水又拍了個照,伸個手指着幼兒園的牌子,問:是不是這家?
是這家。
宴塵遠猛地擡起頭,把手機往兜裏一塞,洗完手大步往外走去。
幼兒園挺大的,活動區和操場加上一些讓小朋友自己種菜或者觀察小爬寵的特殊區域,要是沒人帶路還真不太好找,宴塵遠直接往門口走去,一眼就看見了正站在門口路牌邊兒上仔細研究路線的蕭渡水。
他今天沒穿那些老頭兒打太極的衣服,從櫃子裏翻出來了宴塵遠的一套休閑服,外套袖子可能有些長了被他挽起來露出胳膊,但他似乎還是很在意後脖頸上的疤,将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然後再将領子立起來,正好遮住那塊地方。
“蕭渡水!”宴塵遠隔挺遠就喊了他一聲。
蕭渡水還沒回頭就先笑了起來:“很忙嗎?”
“帶倆小孩兒呢,實在沒空看手機,”宴塵遠走到他旁邊,想牽他的手又收住,最後只能在他露出來那點兒胳膊上握了握又松開,把手揣進自己兜裏,“研究出路線了麽?”
“沒,”蕭渡水嘆了口氣,“他們這個幼兒園也太——大了,孩子走丢了都不好找。”
“所以你沒看到安保有多嚴格麽?”宴塵遠偏了下頭,示意蕭渡水和他一塊兒往裏走,“你是怎麽進來的?”
“……問湛靈要了下接送卡,”蕭渡水笑了笑,“我就過去看看,就不和孟然見面了。”
“嗯,”宴塵遠說,“你除了燈還挑了別的什麽麽?”
“我還挑了一個很軟很軟的沙發,”蕭渡水說,“其他的也沒挑好……太累了,其實我沒怎麽挑,看了燈和沙發以後我就找了家咖啡店坐着了。”
“想了挺多事兒吧?”宴塵遠問。
蕭渡水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笑起來:“哎,豌豆,我有時候覺得你好像特別懂我,看我一眼就知道我今天起床有沒有洗臉的那種感覺……”
宴塵遠啧了一聲。
蕭渡水笑着說:“我就是在想……”
話沒說完,前頭挺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一個小男孩兒被另一個男人按在地上打屁股,老師和保育員都極力勸阻着,但那男孩兒似乎相當不服氣,被按着打得鼻涕眼淚亂流了都還在喊:“我又沒說錯!他就是沒有爸爸媽媽啊!”
“嘿!”男人更來氣了,“老子就是這麽教你的?”
“爸爸!他就是沒有爸爸媽媽接啊!”小男孩兒大聲哭嚎着,“每天來接他回家的都是不一樣的叔叔阿姨,這次來的也不是之前的叔叔,他就是——”
“這位家長請你不要再打孩子了!”老師氣急了,一把把小男孩兒從男人懷裏搶出來摟住,“他沒有惡意!你應該好好兒教導而不是直接打他!”
“孟然。”宴塵遠說。
蕭渡水沒吭聲,他看見孟然就站在不遠處,和景丞手牽手雕塑那麽立着,兩個人都沒有因為這個小男孩兒說的話而感到什麽情緒,只是景丞打算牽着孟然去坐下的時候,孟然下意識地擡眼,看見蕭渡水的那瞬間愣了下。
“完蛋咯。”蕭渡水說。
宴塵遠沒忍住笑了起來,帶着蕭渡水一塊兒走了過去,讓蕭渡水作為孟然的家長再次簽到。
孟然站到蕭渡水身邊,擡頭看着他,什麽話也沒有說,蕭渡水放下筆,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我呢我呢,”景丞擠過來指着自己,“也揉揉我的嘛渡水哥哥。”
蕭渡水也擡手在景丞腦袋上揉了下。
幼兒園的活動倒是不複雜,就是累人,家長和孩子一塊兒做游戲,這個累人的活兒自然而然被蕭渡水推到了宴塵遠身上,他一個人站在旁邊的隊伍裏也不喊加油,就看着他們在操場上跑來跑去地玩,和其他家長一樣洋相百出,孟然始終沒什麽表情,但特別高興的時候眼睛是亮的,在一個短道速跑一樣的游戲裏奪冠後左右看着,最後确認了蕭渡水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蕭渡水笑着沖他鼓鼓掌,孟然的嘴角就上升了一個像素點般地笑了下,然後繼續和宴塵遠一塊兒跑來跑去。
活動日下午幼兒園不包飯,做完活動大家就各回各家,趁着孟然去拿書包的時候,宴塵遠湊過來問:“你剛想說什麽?”
“嗯?”蕭渡水愣了下才想起來自己剛沒說完的話,“我就是在想,我可能是把這一切都想得太複雜了。”
“啊。”宴塵遠應了聲。
“其實……雖然沒有我想的那麽簡單,”蕭渡水說,“但也沒有那麽複雜,是吧?”
“問問孟然的意見吧,”宴塵遠笑着說,“你一個人在這兒糾結這麽久,萬一人家根本就不願意來呢。”
蕭渡水笑笑沒有再說話。
景丞的姑姑還要回宿舍,宴塵遠答應她把孩子安全送到後她千恩萬謝,留了宴塵遠的聯系方式才走,宴塵遠帶他們去吃了附近一家中餐,孟然和景丞倆小孩兒吃得安安靜靜,完全不像這個年紀應有的習慣,蕭渡水又後知後覺地想,他們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們在研究所裏長大,見慣了那些事,更何況孟然……
“景丞,”宴塵遠吃完後喊了他一聲,“走,跟我一塊兒結賬去。”
“噢好。”景丞跳下椅子,繞道孟然那邊拉着他的手說了句什麽,随後才跟着宴塵遠笑嘻嘻地跑開了。
對比起來景丞是要更像小孩兒一些。
蕭渡水眯縫了下眼睛,還沒多做反應,手指突然被握住了,孟然站在他的椅子邊上,支支吾吾半天,終于從喉嚨裏擠出一句:“你好了嗎?”
“什麽?”蕭渡水問。
“那天……你抽走了我的胚胎,”孟然低着頭,很小聲地問,“我看到你的骨頭斷了,你現在,好了嗎?”
“……好了,”蕭渡水說,“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健康麽?能跑能跳能唱歌的。”
“為什麽要唱歌?”孟然問。
“這只是個比喻。”蕭渡水說。
“什麽是比喻?”孟然繼續問。
“比喻就是比喻。”蕭渡水說。
“哦。”孟然這次真的很輕地笑了下,擡起頭的時候蕭渡水看見他的嘴角還翹着,“逗你玩的,渡水哥哥,我知道比喻是什麽意思。”
“那你很厲害嘛,”蕭渡水也笑起來,“你就想問我這個?”
“嗯,”孟然點點頭,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怎麽啦?”
蕭渡水撐着頭,餘光瞥到宴塵遠和景丞在往自己這邊走來,他想了想,說:“孟然,其實我沒考慮好,我還是覺得我沒辦法和別人建立太親密的關系,但是我又想,已經沒有什麽事兒困擾我了,你的情況特殊,普通家庭其實沒辦法收養你……”
孟然有些困惑、半懂不懂地看着他,蕭渡水看見他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等我家裝修好以後,你要不要來我家住?”
*
“然後呢?”喬春燕翹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嗑着瓜子。
“然後什麽?”宴塵遠也咔嚓咔嚓,“然後我家就裝修好了呗,你那個新房裝修好了沒?”
“什麽新房啊,我都不想結婚,我前男友自己買了套房非要寫我名字,”喬春燕嘆了口氣,想了想又說,“蕭隊變化挺大的……”
“主要是沒什麽東西能拌着他了,他不用每天考慮自己突然死了,別人會不會難過了吧,”宴塵遠笑着說,“不和你聊了,有空來我家玩兒啊。”
“你倆什麽時候返隊啊——”喬春燕擡眼看見湛靈進來就知道案子來了,“我真的要出工傷了。”
“下個月吧。”蕭渡水遠遠地喊了一聲。
這天下午天氣正好,孟然正式搬進蕭渡水家,隔三差五和景丞一塊兒住。
這年冬天,道觀鎖妖塔震蕩,世間還殘留鳴蛇的事兒在道家傳開,道觀裏派出師門最小的弟子下山去查鳴蛇的事兒,由宴塵遠負責接待,送到出租屋去。
也是這年冬天,隐居的莊骁突然再次現世,這代表他和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已經找到了讓白虎歸位的方法,宴塵遠也将複活陸權夏的事兒提上了日程。
人生還很漫長,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可能是孟然搬到他家以後湛靈送了很多兒童讀物來的緣故,蕭渡水夢到了自己很久以前,從研究所裏逃出來以後,除了看幼稚動畫片補全自己的童年以外還會讀很多繪本,其中有一本是以小兔子為主角。
【“猜猜我有多愛你?”小兔子問。
“我大概猜不出來。”大兔子笑笑說。
“我愛你這麽多。”小兔子把手臂張開,開得不能再開。
大兔子有雙更長的手臂,它張開來一比,說:“可是,我愛你這麽多。”
“我愛你,像我舉的這麽高,高得不能再高。”小兔子說,雙臂用力往上撐舉。
“我愛你,像我舉的這麽高,高得不能再高。”大兔子也說。
小兔子閉上了眼睛,在進入夢鄉前,喃喃說:“我愛你,一直到月亮那裏。”】
“你怎麽醒了?”
宴塵遠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蕭渡水回過神,發覺自己竟然一直在發呆,他有些分不清是在發呆還是在做夢,他們的床靠窗,伸手拉開窗簾,外頭月亮正圓,銀色的光鋪滿這座沉睡的城市。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身體就被一陣暖意罩住,宴塵遠披着被子從他身後連着被子一塊兒把他抱進懷裏,剛醒的人聲音裏還帶着鼻音:“怎麽了?被孟然的學習成績氣得睡不着?”
“……不是,”說起這個蕭渡水就有點兒想笑,不明白小學數學為什麽會不及格,但他忍住了,想了想,說,“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
“嗯?”宴塵遠把臉埋在他頸窩,呼吸灑在皮膚上,蕭渡水又犯困起來。
“塵遠。”蕭渡水往後靠,一點兒力氣都沒用地把身體擠到宴塵遠懷裏。
“怎麽了?”宴塵遠問。
“我愛你,一直到月亮那裏,”蕭渡水說完,隔了會兒又笑起來,“再從月亮回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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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到這裏就結束啦,之前有寶寶在微博點梗說想看師門一大家子一起過年,但是我後面看了一下,如果在一起過年之前那幾本的劇情就會出bug,無珠這邊的番外再寫下去就要到蜃影了,先不要到蜃影,讓小孟然在這裏幸福快樂吧!
我們下一本再見——(揮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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