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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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燭夜陪袁盈吃完飯就走了。

袁盈一個人在房間裏急得團團轉, 反複思考同一個問題:怎麽阻止燭夜去找燭風打架。

可怎麽才能阻攔她呢?

袁盈想了大半夜,突然有了主意。

翌日一早,燭夜準備出門了, 臨行前悄悄推開五樓的卧室門,最後看一眼自己的人類。

人類蓋着柔軟的被子, 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團, 閉着眼睛睡得正香。

燭夜走到床邊, 伸出手指輕輕戳在她的臉頰上。

很軟。

燭夜心滿意足了,轉身就要離開, 下一秒卻被抓住了手指。

“燭夜……”

袁盈發出弱弱的哼唧聲,燭夜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眸色瞬間柔和了幾度:“把你吵醒了?”

袁盈抓着她的手指不肯放:“你要去哪?”

“去火焰河的盡頭。”燭夜有問必答。

袁盈:“可以不去嗎?”

燭夜頓了頓。

袁盈看出她一瞬間的猶豫,忙道:“我生病了。”

燭夜果然在床邊坐下了, 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發燒了?”

“又不是只有發燒才是生病,你們龍……”袁盈輕咳一聲, 心想這姐倆這麽對疾病的認知都如此淺薄, “我是生別的病。”

“什麽病?”從來沒有生過病的燭夜很困惑。

袁盈:“肚子疼。”

“吃壞東西了?”燭夜問。

袁盈:“應該不是,是……是老毛病了, 我以前也經常肚子疼。”

“我叫醫生過來。”燭夜說完, 就要搖鈴。

袁盈立刻制止她:“醫生也治不好, 這是一種……一種人類特有的治不好的毛病, 只能靠自己熬過去。”

“那就什麽都不做?”燭夜不了解人類的基因構造,卻也覺得她這種說法不靠譜。

袁盈自己說的也心虛, 低着頭不敢看她:“也不是什麽都不做, 如、如果你能留下陪我, 我會好受一點。”

燭夜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袁盈被看得更加心虛, 默默松開了她的手指。

漫長的沉默過後,燭夜緩緩開口:“我必須……”

“姐姐。”袁盈小小聲。

燭夜再次安靜了。

袁盈往被子裏縮了縮:“你知道的,人類是群居性動物,陪伴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良藥,所以……”

“好。”

“我需要……你說什麽?”袁盈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說好。”燭夜外套一脫,直接讓她給自己騰個位。

袁盈一臉茫然地往旁邊挪了挪,直到她也躺下,才不确定地問:“你真要留下陪我?”

“再睡一會兒吧。”燭夜扭頭看向她,“需要熱水袋嗎?”

“不用,睡覺就好。”袁盈立刻道。

燭夜揚了揚唇角,緩緩閉上眼睛。

袁盈盯着她看了幾秒,偷偷把自己睡衣上的蝴蝶結飄帶解開,系在了她的腰帶上。

打個死結,确保她不會偷偷溜走。

袁盈這才放心入睡。

她為了能順利實施計劃,幾乎一整夜沒睡,本來想着天一亮就裝病把燭夜引過來,沒想到她竟然主動來了。

袁盈騙了龍,心裏有點難受,但這點難受也抵不過滔天的困意,閉上眼睛沒兩分鐘就睡熟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了,袁盈翻個身,一條胳膊随意地搭在空空如也的床上。

空空如也?

她猛地睜開眼,大床上只有她一個人,睡衣上的飄帶也解開了。

袁盈心道不好,想也不想地從床上跳了下去,直接往外沖。

快沖到門口時,房門突然開了,燭夜親自端着飯菜走了進來。

一人一龍四目相對,袁盈急剎車。

燭夜眉頭輕挑:“醒了?”

袁盈尴尬一笑,乖乖站在原地。

“來吃飯。”燭夜把飯菜端到桌子上。

“我先洗漱。”袁盈說完,就趕緊去了浴室。

五分鐘後,她從浴室裏出來,燭夜已經把碗筷都擺好了。

袁盈哭笑不得地走過去:“我其實可以自己來的。”

“沒事,吃吧。”燭夜把筷子遞給她。

袁盈說了聲謝謝,就在她旁邊坐下了。

“你不吃嗎?”袁盈問。

燭夜:“不餓。”

“你好像總是不吃飯。”袁盈眉頭漸漸蹙起,“你不補充營養,傷口能好嗎?”

燭夜和她對視片刻,點頭:“你說得對。”

然後叫人又送了一副碗筷來。

看到她也開始吃飯了,袁盈這才安心享用午餐。

今天的食物也都是她喜歡的味道,熱騰騰的米飯還有一股粽葉的香味。袁盈很快吃完了一碗米飯,又給自己添了第二碗。

燭夜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眼底笑意愈發濃了。

一頓飯吃完,桌上幾乎不剩什麽東西了,袁盈滿足地打個嗝。

“肚子疼也沒影響胃口,真是太好了。”燭夜悠悠開口。

袁盈表情一僵,突然捂着肚子:“哎喲。”

“怎麽了?”燭夜明知故問。

袁盈眉頭緊皺:“一陣一陣的疼,剛才不疼,現在又疼了,我得去床上歇着,你陪着我吧。”

“剛吃完飯,歇什麽歇,”燭夜攔住她,“去散散步吧。”

袁盈面露猶豫。

她吃得有點多,确實想出去走走,但又怕露出破綻。

“散步也能治肚子疼。”燭夜說。

袁盈:“行。”

于是一人一龍又去了莊園裏散步。

龍境的天氣跟金林鎮差不多,涼涼的,很是舒适。

在莊園裏逛了半個小時,袁盈感覺胃裏舒服多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燭夜就把她帶回房間睡了個午覺。

整整一個白天,燭夜都一直陪着袁盈,散步吃飯運動購物……哦,把金銀珠寶衣服首飾送到房間裏随便選,似乎也不叫購物。

雖然這些活動安排得不算緊密,但袁盈作為一個人類,體力很快就耗盡了,晚上九點一過,就開始流着眼淚犯困。

“都這麽困了,還不睡?”燭夜問。

袁盈又打了一個哈欠,強撐道:“我不困,誰困了?”

“我困了,陪我躺一會兒。”燭夜說完,直接把她按到了床上。

袁盈睡眼朦胧地倒下,還不忘攥着她的手指:“那你睡吧。”

燭夜立刻閉上眼睛。

袁盈又堅持一會兒,确定燭夜睡着了,才偷偷把她的衣角和自己的衣角系了個死結,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她剛睡不久,燭夜就突然睜開了眼睛,眼底沒有一絲睡意。

屋裏很黑,燭夜沒有開燈,憑感覺去解兩人綁在一起的衣角。

白天袁盈系的是飄帶,解開相對容易,但這會兒系的卻是衣角,加上太黑了看不見,燭夜解了半天都沒解開,索性用指甲把自己的衣角割了下來。

黑暗中,燭夜站在床邊,穿着沒了衣角的衣服給袁盈掖了掖被子,便徑直出門了。

走廊裏正在打瞌睡的藍青龍聽到門響立刻挺起腦袋:“王。”

“好好守着,她如果半夜醒了找我,就說我去開會了,”燭夜說完靜了一瞬,又道,“沒醒的話最好,我會在天亮之前回來。”

“是。”

燭夜交代完,便徑直往外走,早已經在一樓大廳門口等候的手下看到她來了,立刻奉上一個包裹。

燭夜接過包裹一個優雅的跳躍,衣服被撐碎的瞬間,一條巨大的紅龍出現在莊園上空。

紅龍氣勢威嚴凜冽,正準備沖進雲霄時,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袁盈穿着睡衣從大廳裏沖了出來,怒氣沖沖地朝着天空揮拳:“你這個騙子!不是說好留下陪我的嗎?為什麽要偷偷溜走!”

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紅龍無奈落地。

袁盈直接沖到她面前:“你說好不走的。”

“不能不走,”變成紅龍後,燭夜的聲音都變得洪亮起來,“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袁盈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拳,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最後憋出一句:“那你帶着我。”

燭夜:“?”

“我要跟你一起去!”袁盈超大聲。

燭夜頭疼:“火焰河的盡頭不是人類可以去的地方。”

“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袁盈堅持。

她自認為是一個知進退、懂禮貌的人,但一對上燭夜和燭風這姐弟倆,好像就突然變成了無理賴三分的混蛋。

賴就賴吧,總比兩個打得一臉血要好。

袁盈這麽想着,直接沖過去抱住燭夜的爪子。

“不帶我,你也別想走。”她認真道。

燭夜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尤其是看到她凍得泛紅的肩膀和赤着的腳之後,更是直接妥協了:“去穿一件厚點的衣服,飛行的時候風很大,會冷。”

袁盈立刻扭頭往大廳跑,跑了幾步又遲疑地停下。

“我不會溜走。”燭夜說。

袁盈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但自己現在穿得這麽單薄,的确很難和她一起飛行。

糾結片刻後,她還是選擇賭一把,跑回房間加衣服了。

圍觀全程的手下看到袁盈走了,立刻提醒燭夜:“王,你可以跑了。”

“跑什麽跑,”燭夜把爪子裏的包裹丢給他,“再給我裝點東西。”

十分鐘後,袁盈裹得厚厚的出來了。

燭夜一只前爪勾着變大不少的包裹,另一只前爪抓住袁盈,輕輕往天上一抛。

袁盈瞬間被抛起五米高,像墜樓一樣的失重感讓她驚恐大叫,只是一聲還沒叫完,就輕輕落在了燭夜的龍腦殼上。

“抓住我的角。”燭夜提醒。

袁盈立刻抱緊她的角。

燭夜感覺頭頂癢癢的,忍住了甩頭的沖動,帶着她直沖雲霄。

這是她第二次乘龍飛翔,不同于第一次時的惶恐和不安,現在的袁盈滿腦子都是怎麽阻止燭夜拿到蘋果枝,阻止他們打 起來。

那天從監牢時出來時,她親眼見過那些龍是怎麽打架的,那條花龍咬屁股的畫面更是印在她腦海揮之不去,抛去那些恩恩怨怨不說,她真的不希望誰咬一嘴屁股肉,更不希望誰的屁股被咬。

袁盈正走神,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意,她下意識低頭看去,只看到白瑩瑩一片濃霧。

這麽晴朗的天氣,怎麽會有霧?

燭夜仿佛知道在她想什麽,直接解答她的疑惑:“那不是霧,是煙。”

“煙?”袁盈不解。

燭夜:“是火焰河的煙,我們正沿着河流往上走,越往上會越熱。”

像是為了驗證燭夜說的話,袁盈果然感覺周圍的溫度升高了。

她出來的時候專門穿了厚厚的外套,這一會兒漸漸開始出汗,正要把外套脫掉時,燭夜突然一個俯沖,袁盈坐在龍頭上晃了晃,趕緊抱緊她的角。

一分鐘後,一人一龍出現在一片青草茂密的小山坡上。

“這裏就是火焰河的盡頭?”袁盈問。

燭夜:“不是,還要再往上走一截。”

“那你為什麽停下?”袁盈不解。

燭夜:“因為再往上走,你會受不了。”

袁盈疑惑地看向她。

“火焰河的盡頭是一片活火山,溫度可以讓河流沸騰。”

袁盈嘴唇張了張,震驚:“這麽熱的地方,還有蘋果樹?”

“那棵樹得到過龍神祝福,已經活了幾千年了。”燭夜很喜歡人類一驚一乍的樣子。

袁盈笑不出來:“你得到過龍神祝福嗎?沒有的話,那、那你要是去了,豈不是會被煮熟?”

燭夜被她逗笑了,碩大的龍腦袋伸過來蹭了她一下,把她蹭得一個踉跄。

“你以為什麽弱龍都能挑戰新王?只有通過火焰河的考驗,證明自己有被龍神認可的堅硬鱗片,才可以拿到挑戰的入場券。”燭夜在說這話時,眼底俱是驕傲,“你在這裏等着,我很快就回來。”

袁盈沉默幾秒,突然捂住肚子:“哎喲。”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有生病。”燭夜拆穿。

袁盈嘴硬:“……我沒裝,我是肚子餓了,你去給我找點吃的吧。”

燭夜把包裹往地上一扔,爪子尖尖靈活地挑開活扣,抓了一個面包丢給她。

“有點渴了。”

燭夜又扔給她一瓶加多寶。

袁盈:“我……”

“我真的要走了。”燭夜語氣嚴肅了點。

袁盈怔了怔,知道自己不管做什麽,都沒辦法阻攔她了。

漫長的沉默之後,袁盈艱難開口:“你萬事小心,不要被煮熟啊。”

燭夜漂亮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笑意,又一次沖進雲霄。

夜已經深了,小山坡上只有袁盈一個人,她坐在沒有蚊蟲的草地裏,望着漫天繁星,剛生出一點惆悵和憂愁,一低頭就看到了滾落在地的加多寶。

……沒想到來了龍境也能喝到這玩意兒。

袁盈沉默良久,撿起來打開喝一口。

唔,這東西平時在人間都喝煩了,換個環境竟然變得特別好喝。

好喝到她都沒辦法保持郁悶的情緒了。

燭夜遲遲沒有回來,小山坡附近濃霧彌漫,袁盈也不敢亂跑,坐累了之後索性就躺下,最後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夜晚悄悄随着火焰河流奔騰離去,第一縷陽光刺破雲霞,袁盈也醒了過來。

燭夜還是沒有回來。

日出以後,山坡在袁盈的視線裏逐漸變得清晰,山坡上的小路也開始在她眼前展現,她心想如果想逃跑的話,那現在是個最佳時機。

但她沒有跑,只是吃了幾口面包,把剩下半瓶加多寶喝完,又去整理被燭夜的爪子弄得亂糟糟的包袱。

這裏面都有什麽啊,零食,飲料,衣服……燙傷藥?

袁盈愣了愣,突然意識到折蘋果枝沒有燭夜說的那麽簡單。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測,下一秒就有巨大的陰影降臨,袁盈猛地擡頭,就看到一條紅龍從天上俯沖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她不遠處的前方。

塵土飛揚,遮住了人的眼睛,袁盈一邊咳嗽一邊大叫燭夜的名字,等她沖破灰塵凝結的屏障來到燭夜身邊時,她已經變回了人身。

燭夜這次折蘋果枝,剛好趕上了火山噴發,滾燙的岩漿湧出時,還伴随着無數火山礫,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脫險,結果快到小山坡的時候突然眼前發黑,全憑一口氣吊着落地,才沒砸到她的人類。

落地之後,她就沒了意識,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等睜開眼睛時,只看到一片星河。

燭夜靜了片刻,扭頭看向正在打瞌睡的人類:“盈盈。”

袁盈驚醒,看到她睜開眼睛後忙撲過來:“你醒了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燭夜彎了彎唇角,便要撐着地面坐起來。

袁盈先一步察覺到她的意圖,趕緊攔住她:“別亂動,你的手受傷了。”

燭夜頓了頓,一低頭才看到兩只手上都起了燎泡,此刻燎泡又圓又大,上面塗了厚厚一層藥油。

再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連襪子都穿好了。

“謝謝。”她說。

袁盈抿了抿唇:“有什麽好謝的……你肚子上也有燙傷,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多了,但還是要注意。”

“好。”燭夜溫聲答應。

袁盈撓撓頭,又把她推躺下了,順便把她的短袖往上拉了拉,露出燙傷的小腹:“晾着吧,好得更快。”

燭夜沒有反抗,但還是說:“最多晾到明天早上,我要去挑戰燭風了。”

說這話時,她還動了動,本就掀開的短袖又往上扯了點,露出大片的燎泡和傷口。

雖然經過了一整天的修複,但在周圍完好的皮膚襯托下,依然是慘不忍睹。

袁盈平複一下呼吸,低着頭從包裹裏翻出幾個旺旺雪餅,坐在旁邊咔嚓咔嚓。

“生氣了?”燭夜問。

袁盈不理她。

“不想讓我去?”燭夜又問。

袁盈還是不理她。

燭夜笑了一聲,擡起胳膊枕在腦後:“嘶……”

“怎麽了?”袁盈忙問,下一秒對上她含笑的眼睛。

袁盈有點生氣:“你們龍怎麽都這麽狗……”

“你們龍?”燭夜揚眉。

袁盈自知失言,別開臉繼續吃零食。

她現在算是理解阿野為什麽總是吃吃吃了,當遇到無法調和的矛盾和解決不了的事情時,吃吃吃确實是一種解壓的神器。

幾個旺旺雪餅很快被解決,袁盈又把手伸向包裹裏的玉米腸。

這個玉米腸也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包裝袋上的鋸齒簡直就是擺設,撕了半天都沒能撕開,她只能用牙去咬,結果咬的時候手一用力,包裝袋撕開的瞬間,玉米腸直接飛了出去,在草地上轉了幾圈變成了髒兮兮的。

袁盈深吸一口氣,突然朝燭夜發脾氣:“你本來不用折騰這一趟的!”

正在看星星的燭夜:“嗯?”

“如果……如果當初你不把燭風抓回來,不把他關在監牢裏那麽久,不用鎖龍刺傷害他,他根本不會去挑戰你,你也不會從國王變成階下囚,更不用在肩膀傷沒好的情況下跑來折蘋果枝!”

燭夜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問:“你怎麽知道我用鎖龍刺傷害他了?”

袁盈怔了怔,突然背過身不理她。

燭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重新看向星空。

許久,袁盈低聲說:“他去了人間以後,真的沒打算再回來。”

燭夜眼眸微動。

“他也沒想過要跟你争王位。”袁盈又道。

雖然她不認識去人間之前的燭風,也沒跟燭風聊過這些事,但她了解燭風,也知道他會怎麽選。

燭夜:“我知道。”

袁盈猛地回頭:“你知道?”

“嗯,我知道。”燭夜一臉淡定。

袁盈漸漸睜大了眼睛:“你知道他不跟你争王位,你還抓他?”

“我說過了,龍境的王位傳承跟你們人間不一樣,先王只要找到他,将他帶回龍境,那他就是下一任的王。”燭夜看向她。

袁盈無語:“那他不回龍境不就行了!”

“我都能這麽快找到他,輕易就把他抓回來,你覺得先王不能?”燭夜反問。

袁盈噎了一下,很快發現了她話裏的漏洞:“你都先一步找到他了,就不能幫他換個地方藏?”

“可以啊,”燭夜很是坦蕩,“但他今天願意藏,明天呢?後天呢?從我把他關起來到先王離世,一共是兩年零兩百多天,今天的他對王位沒想法,那明天後天的他對王位還是沒有想法嗎?”

袁盈定定看着她:“你就這麽不相信他?”

“我相信他,”燭夜睨了她一眼,“但不代表我會把一切都押注在他的品格上。”

袁盈看着她沉靜漂亮的眉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半晌,她有點賭氣道:“那你當時就應該殺了他,而不是把他關起來,讓他有機會造反。”

“是啊,”燭夜嘆氣,真心實意地感到後悔,“當時不該心軟的。”

袁盈被氣得差點心梗,正要再找點什麽吃的壓一壓時,燭夜突然遞了一根撕開包裝袋的玉米腸過來。

她頓了頓,沉默地接過去咬了一口。

一人一龍誰都沒有說話,隔着半米遠的距離各自沉默。

許久,燭夜休息夠了,便要站起來。

看起來沒有關注她的袁盈立刻問:“你要乾嘛?”

“去火焰河的盡頭。”燭夜回答。

“……怎麽還去?”袁盈皺眉。

燭夜平靜地看着她:“去折蘋果枝。”

袁盈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燭夜安撫地揉揉她的腦袋,沒問她自己辛苦折來的樹枝怎麽不見了,就要化身離開。

“別走!”袁盈拉住她的手。

燭夜側目看向她。

袁盈靜默許久,将偷偷藏在石頭後面的蘋果枝拿了回來。

“我沒扔,就是……藏起來了。”她小聲說。

燭夜第一時間沒有接,而是盯着樹枝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确定要給我?”

她明知道自己拿了蘋果枝後會做什麽。

“……不給你怎麽辦,讓你再去活火山上跑一圈?”袁盈反問時,忍不住看她燙傷的皮膚,更煩了。

去一趟就燙成這樣,還昏迷了一整個白天,真要是再去一次,不得死在那兒啊。

哪怕是對一個陌生人,袁盈也做不到眼睜睜看到對方去送死,更何況是一直對她很好的燭夜……好吧,她把蘋果枝拿出來的時候,其實特別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燭風當初受過的苦,也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種罪魁禍首。

可是她已經嘗試過阻止了啊!根本攔不住,煩得很,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突然進入三角關系恨海情天不說,怎麽還要背起姐弟相殘的大鍋。

不管了,就讓他們互相咬屁股去吧!

袁盈決定破罐子破摔了,但摔之前得确認一件事:“你不會拿我去威脅燭風吧?”

“怎麽突然明牌了?”燭夜驚訝,“不打算裝下去了?”

袁盈倔強地擡起下巴:“都被你發現了,再裝還有什麽意思,你快說,會不會用我威脅燭風?”

“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燭夜抱臂,仗着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袁盈頓了頓:“你說。”

“你一直阻止我拿蘋果枝,是因為擔心燭風,還是因為擔心我?”問出這句話時,燭夜直視她的眼睛,試圖找出她最真實的情緒。

袁盈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一點,雙手叉腰:“燭風說過,你打不過他。”

燭夜靜了許久,笑了:“所以你是擔心我?”

袁盈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燭夜整條龍都變得愉悅起來:“上一次對戰是因為我當時誤喝了乾草水,體力不支才輸給他,這次誰輸誰贏還真不一定。”

“有什麽不一定的,你都傷成這樣了,”袁盈沒好氣,“我要是你,拿到蘋果枝也不會去挑戰他。”

燭夜眉頭輕挑:“現在,該我回答你的問題了。”

袁盈立刻看向她。

“你是我的人類,我永遠不會用你去威脅誰。”燭夜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

袁盈呼吸一慢,怔怔和她對視。

“走吧,”燭夜捏住她的臉,叽咕叽咕揉了幾下,“回去睡一覺,明天跟我去王宮。”

說完,她朝着小山坡下走去,袁盈趕緊收拾了沒吃完的零食,背在身上去追她。

“我不能當你的人類。”袁盈說。

燭夜:“為什麽?”

“因為我要跟燭風結婚了。”

燭夜:“跟他結婚也能當我的人類。”

袁盈:“?”

燭夜:“我是龍,龍是沒有節操的。”

袁盈:“……”

燭夜:“他最近孵出的那條小龍,是你生的蛋?”

袁盈精神一震:“對對對,你見過它了嗎?男孩女孩?”

“沒見過,只知道他孵化了一條小龍。”

袁盈啊了一聲,還想問點別的。

“小龍好好的,我沒讓龍傷害它。”燭夜主動說了。

袁盈頗為感激:“謝謝。”

謝完,她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應該的嗎?她為什麽要說謝謝。

……跟龍待得久了,思維果然會變得奇怪。

袁盈正胡思亂想,燭夜又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贏了之後不會殺燭風。”

“謝謝,”袁盈這次是真道謝了,“他要是贏了,我也不讓他殺你。”

燭夜:“他能聽你的話?”

袁盈點頭:“聽的。”

燭夜:“他騙你的,他就是一條誰的話都不聽的野龍。”

袁盈:“……”

怎麽突然開始挑撥離間了。

一人一龍聊着天回到了莊園裏,燭夜親自将袁盈送到五樓的卧室裏,離開前還不忘叮囑:“我與燭風注定一戰,你在或不在都無法阻止,所以不要有心理負擔,乖乖睡覺。”

袁盈勉強笑笑,關門之後卻憂愁地嘆了聲氣。

明天就要見到燭風和小龍了,同時也将見證他們姐弟相殘,袁盈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以為今晚注定是一個無眠夜。

十分鐘後,她在柔軟的大床上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被燭夜從床上薅起來,才發現自己睡了将近十個小時。

“還以為你會睡不着?”燭夜打趣。

袁盈臉頰泛熱,故作淡定道:“你在野外待個兩天,回來也能睡着。”

說完,想起她确實跟自己在野外待了兩天,臉更熱了。

燭夜笑了笑,沒再打趣她,叫龍送來了今日的OOTD。

漂亮的新中式緞面連衣裙,柔軟舒适的蘋果跟小皮鞋,還有一整套的珍珠項鏈手鏈加戒指,以及一個相當貴的香耐喽包包,直接精致到了頭發絲。

“……今天這種場合,我穿成這樣合适嗎?”袁盈看着鏡子裏仿佛要去參加商務晚宴的自己,充滿了無力感。

燭夜覺得挺合适的,直接帶着她走了。

袁盈一直覺得她們所住的莊園離王宮很遠,直到出現在王宮前,才發現距離要比自己想的近得多。

王宮以白金兩色為主,有點像古希臘的風格,王宮門口有相當大的一片空地,她們騎着一條龍上飛到地方時,空地上十幾條龍正在混戰,其中一條銀色的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漂亮得就像一條帶魚。

但遠比帶魚要龐大、威嚴。

雖然沒見過燭風的真身,但袁盈一眼就認出是他。

突然來到陌生世界的驚慌、對寶寶蛋的想念、得知真相後翻滾的的情緒,一并在此刻驟然爆發,袁盈平複一下呼吸,扭頭看向旁邊的燭夜:“我能去找他嗎?”

燭夜盯着她看了半晌,拍了拍身下的龍頭,龍手下得到指示立刻降落,袁盈說了句謝謝,就拎着小包包朝燭風跑去。

在她雙腳落在地面的瞬間,燭夜擡手示意混戰中的自己龍退下,燭風那邊見狀也停了下來。

雙方陣營泾渭分明嚴陣以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袁盈像一只輕盈的蝴蝶,暢通無阻地從這一陣營飛向另一陣營。

燭夜平靜地看着袁盈遠去,她身後的女龍跟旁邊的龍小聲嘀咕:“這是怎麽回事?人類為什麽往那邊跑了?王為什麽不阻止?”

“不知道啊。”旁邊的龍一臉茫然。

同樣一臉茫然的,還有燭風這邊。

車輪戰已經打了兩天多了,燭風很累,也很煩,想乾翻全世界,餘光瞥見有身影往自己這邊跑也沒擡頭,只想快點回去陪桶桶。

一旁剛變回人身的阿野穿上褲衩子,戳了戳束鱗的胳膊:“那是個啥,為什麽往我們這邊跑?”

“不知道啊,可能是燭夜的手下,還真夠勇猛的,竟然敢獨自往這邊跑……握草,怎麽看着有點像老板啊!”束鱗驚呼。

燭風聞聲擡眸看去,臉色瞬間變了。

什麽叫有點像老板,那就是老板!

于是雙方陣營的龍就看到剛才還很煩很累的燭風,剎那間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沖到袁盈面前,滿臉驚愕地問她:“你怎麽在這裏?!”

“燭風你個王八蛋!”袁盈抄起包包開始家暴,“搶家産是吧!自願回來的是吧!紋身是吧!沒一句實話是吧!騙我是吧!”

燭風被打得滿頭包,整條龍一直處在震驚的茫然裏。

燭夜啧了一聲:“早知道就不該讓她拿包。”

拿把刀子多好。

燭夜身後的女龍:“好勇猛的人類……我們王果然不養閑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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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