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思春期（5）

同居一個星期了, 還是第一次一起出門，為了展現自己優秀的待客禮儀，袁盈直接帶燭風去了自己最喜歡吃的一家餐廳——

小區外面的涼皮店。

面對只有十幾個平方的小小店鋪，燭風指着街對面比這邊大出幾十倍的西餐廳, 問：“我們為什麽不去那裏？”

袁盈按下他的手：“不懂事了吧, 這種小店比較好吃。”

“是嗎？”燭風眉頭輕挑, “我以為你是不舍得花錢。”

心思被精準戳中, 袁盈惱羞成怒：“愛吃不吃。”

說完，直接進屋了。

其實她一走進店裏就後悔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總覺得昨天把燭風按在水龍頭下面沖一遍後，自己身上的某個開關好像被打開了, 她的情緒總是輕易被燭風撥動。

其實不應該的, 這跟她平時做人處事的風格太不符了。

袁盈反思完，正準備出去道歉, 某人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了, 高高大大的往店裏一杵，讓不大的空間變得更加擁擠。

“哪個好吃？”燭風問。

袁盈一頓，擡頭看向他。

燭風察覺到她的視線，不明所以地看回來：“怎麽了？”

“沒……沒什麽。”袁盈默默別開臉，心想燭風大概是她見過最表裏不一的人了。

明明長了一副嚣張厭世不好惹的樣子，偏偏脾氣又好又随和, 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生氣。

袁盈點了兩份涼皮，兩個肉夾馍，看看燭風的體型, 又加了一個肉夾馍。

燭風站在旁邊看着她付錢，不僅沒有一點難為情, 還對着冰箱指指點點：“這裏面哪個好喝，給我買一瓶。”

袁盈睨了他一眼，給他拿了瓶汽水，兩個人在涼皮店裏完成了第一次外食。

燭風以前沒吃過涼皮，沒吃過肉夾馍，更沒喝過汽水，奇妙的味道讓他胃口大開，很給面子的全部吃完了。

袁盈看得忍不住笑：“要再來一份嗎？”

“不用，”燭風随口拒絕，“你太窮了。”

雖然才相處一個星期，但袁盈窘迫的形象已經深深刻在他的腦海。

袁盈：“……”

“你那些還吃嗎？”燭風突然問。

袁盈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看向自己碗裏還剩一半的涼皮：“不、不吃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他自然地把碗拉了過去，把她的剩飯三兩口解決了。

袁盈瞬間震驚了。

燭風掃了她一眼：“怎麽了？”

袁盈忍不住道：“這是我剩下的。”

“我知道，又不髒。”

燭風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當然了，他在龍境時從來不吃其他龍的剩飯，但袁盈又不一樣。

她是一個非常乾淨的人類，吃她的剩飯并沒有什麽難以接受的，更何況她還那麽窮，與其浪費錢再買一份，不如把沒吃完的解決掉。

“放心吧，我不嫌棄你。”燭風又道。

袁盈：“……”

這是嫌棄不嫌棄的事嗎？

不過他太淡定了，淡定得她如果再争辯，反而顯得她大驚小怪。

解決完晚餐，兩人又去了附近的夜市。

剛好遇到有擺攤賣衣服的，袁盈立刻走過去，一邊挑選一邊跟賣家殺價。燭風懶散地跟在她身後，又一次開始了人類觀察活動。

夏天很熱，袁盈的頭發紮了一個低低的馬尾，整個人都是溫婉恬靜的，連殺價的聲音都透着笑意，叫人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她似乎總是面帶微笑，但今天格外不同，尤其是在以一個極低的價格買到兩件短袖時，笑得更加生動，一點都不像機器。

她穿梭在夜市裏，買衣服買拖鞋，偶爾也買吃的，燭風始終跟在她的身後，只有在她叫自己過去試什麽東西的時候才會上前。

夜市很大，從頭到尾逛一圈再走回家，袁盈的衣服都濕透了，但她捏着剛剛兩塊錢買的彩票，虔誠的樣子仿佛可以隔絕所有燥熱。

她說了句晚安，就直接回房了，燭風看着主卧的門在眼前關上，整條龍陷入一種排他的失神裏。

不知站了多久，突然聽到主卧裏傳出一聲失望的“啊……”。

看來沒有中獎。

燭風突然笑了一聲，安靜的客廳裏笑聲有點突兀，他愣了愣，不懂自己為什麽要笑。

袁盈還在勤勤懇懇地上班，燭風的人類觀察活動也在繼續。

袁盈習慣了家裏有個人等她，也會經常叫燭風一起出去外食，雖然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兩個人，勢必要比一個人生活的時候緊迫些，但好在燭風不挑食也不挑衣服，比上班搭子家的貓要省錢多了。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同居快半個月了，而袁盈也終于迎來了要轉正的好消息。

看着她化了淡妝準備出門參加公司聚餐，燭風始終心神不寧，但聽到她說不能不去後，便也沒有開口阻止。

袁盈走了之後，燭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什麽聚餐不是提前約好，反而是下班之後才打電話？

一想到這裏，他就立刻追了出去。

這段時間他越來越頻繁地出門，對周圍的環境都已經熟悉了，此刻一邊回憶袁盈剛才提到過的聚餐地點，一邊往那邊趕。

等他趕到時，包間裏恰好傳出争執的響動，燭風腦子轟的一聲，直接将門踹開了。

把領導的腦袋按進啤酒桶裏時，他确實想過要弄死他，但一對上袁盈驚慌的視線，到底還是放棄了。

他在人間生活了半個月，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不怕坐牢，也不怕死，但如果今天把人弄死在這裏，袁盈一定會承受很多社會輿論。

她那麽努力地生活，努力還房貸，不該為他的一時痛快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理性回歸，他松開了手，那個惡心的男人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

袁盈還在努力裝鎮定，她總是這樣，一旦有真實的情緒起伏，就總想雲淡風輕地掩飾過去。

燭風剛想問她是不是害怕自己，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她就已經開始研究怎麽毀屍滅跡了。

“我們是不是得趁屍體還柔軟，先給他灌一肚子？也不知道現在的刑偵技術能不能查出他喝酒的時間，還有他的脖子，你剛才按過他，不知道會不會有痕跡，實在不行就找個東西砸一下吧，把你留下的指痕砸沒。”

燭風承認，那一瞬間自己的心跳聲有點大。

他突然發現觀察人類這個活動還是有意義的，至少在仔細地觀察許久後，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當初‘袁盈像一臺機器’的評價。

她太努力地想成為一個正常人了，一個哪怕沒有父母、家庭托舉，也能在這個社會立足的正常人，為了達成這個目标，她才會偷偷把真實的一面藏起來，用最容易被接納的假象來迎合這個人間。

差點把領導淹死在啤酒桶裏的事并沒有就這樣結束，燭風去了領導家裏，偷來了他違法亂紀的證據，領導在公司被帶走的那天，叫嚣着要讓袁盈付出代價。

袁盈表面淡定，但心裏還是恐慌的，于是燭風開始負責接送她上下班。

他身上的傷已經徹底痊愈，但袁盈一直沒有催促他離開，燭風也就心安理得地繼續住在她的房子裏，每天買菜做飯洗衣拖地。

十六歲之前他四處游蕩，只偶爾會回自己生活了幾年的那座山轉轉，十六歲以後一直被困在王宮裏，學那些令他厭惡的東西，燭風其實從來不是一個有目标的龍，也無法理解燭夜和燭雷為什麽可以為了王位打得死去活來。

但他現在有點理解了，比如他現在的生活目标就是每天做出至少一頓可口的飯菜，如果袁盈在嘗過味道之後要出去吃，那他就會出現跟外面的商家決一死戰的沖動。

他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麽不好的，袁盈需要他，他也需要袁盈，那就這樣吧。

但他沒想到，在他又一次接袁盈回家後，袁盈突然說那個威脅她的領導已經被判刑了，明天開始他不用去接她了。

燭風活了二十四年，居無定所食不果腹時沒有慌過，被燭隐用比手腕還粗的鎖鏈捆在屋子裏時沒有慌過，甚至被燭雷追殺暗算生死一線的時候也沒有慌過，但此時此刻，在袁盈說了不需要他了……

哦，她倒是沒有直說，只是說不用來接她了。

但這樣的話落在燭風耳朵裏，跟不需要他了沒有任何區別。

燭風突然很慌，全身的細胞都開始活躍，幫着大腦一起思考如果她說出趕他走的話，他該怎麽留下來。

他想不到答案，于是突然說：“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

這句話一說出口，頓覺身心一輕。

是啊！他怎麽忘了，袁盈喜歡他，只要他答應做她的男朋友，就可以繼續留下來了！

而袁盈根本不可能拒絕，因為她是那麽喜歡他！

果然，袁盈有點懵地啊了一聲，最後還是點頭：“……行。”

“嗯。”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回屋了。

門關上的瞬間，燭風突然有點後悔了，覺得自己不該為了留住現在的生活，就這樣利用袁盈對自己的喜歡。

他又不喜歡袁盈，這麽做跟渣男有什麽區別？！

此刻，另一個感到後悔的，是隔壁的袁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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