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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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曲航左手撐着桌子,他的右拳被聞蕭延鉗在掌心,只得微微俯身向前。
聞蕭延嘴角笑意不變,似乎這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小插曲罷了。但是眸底也泛上冷色。他敏銳地察覺出,剛剛賀曲航那一拳是真的抱着把他打毀容的力度來的。
對面的人面容俊冷,聞蕭延借着距離如願看清了他左耳輪廓上三顆泛着冷色的金屬釘,緩慢地松開手,不由得感慨起來:“你性格還是和以前一樣暴躁。”
他的話語腔調過于親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之前還有什麽關系可以談論。但用世界上最了解你的莫過于你的競争對手這句話概括,也未免不是不可以。
賀曲航一次偷襲不成,淡定地收回手坐了回去,撫過西裝颔首道:“你也一樣。”
餐廳裏的人都非富即貴,能在上流社會生存下來的人怎麽會認不出這見面就開始打架的兩位。見他們又施施然坐了回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粉飾了太平,提起的那口氣瞬間放松下來。
餐廳經理從他們倆進來那時刻就用眼睛緊緊地注意着了。聞蕭延是這家餐廳的至尊會員,經理對他很是熟悉。但在進門時他拒絕去包廂時經理就警覺大事不妙。但好歹沒發生什麽像幾年前一樣砸了酒店的事情。
上層生氣下層遭殃。經理忙趕過來多送了一瓶好酒,還刻意避開了約會必需的紅酒。
賀曲航抽煙但并不喝酒,酒精會使大腦麻痹而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情。上一次他大醉後刨心向安林表白心意,被趕來的聞蕭延砸場砸了個清醒。
聞蕭延這個人,只可淺談不可深交。風流自私,傲慢是寫在骨子裏的。
他能夠追求安林長達兩年之久,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有勢均力敵的競争對手存在,單純小孩子的好勝心罷了,不然也可能不過幾天就膩了。
聞蕭延一點也不想知道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他心情很好地起了酒,坐在那裏西裝革履,揚眉時是神采飛揚般的桀骜俊美。
賀曲航放下了刀叉。
聞蕭延帶他來的這座餐廳可能是打卡聖地、也可能是高級私密的談話會所,但絕對不是用來請客吃飯的。飯桌上的食物擺盤精致,不僅上菜慢還量少得可憐。兩個人之間沒什麽可說的話語,在等待菜品的這段時間裏就顯得有些過分沉默。
“吃飽了?”聞蕭延毫不在意兩個人之間尴尬的氛圍,顯然會錯了意,他興致缺缺地審視道,“你胃口可真小。”
賀曲航記得安林最喜歡來這樣的高級餐廳拍照,當然也許聞蕭延以前的那些情人也喜歡。
他神色平淡地整理起自己,站起身笑了下:“也許?”
“多謝款待,聞先生。”他禮貌地說,看了一眼手機,在請客的主人面前先一步毫無預兆地離開,向後投去冰冷的一眼,“就不用送了。”
聞蕭延請客,他接受。這意味着借用鑰匙的回禮已經完成。
賀曲航達成“一拳出擊”的成就,泰然自若地欣欣然離場。
賀曲航站起身到離開的瞬間,餐廳內聲音都聞聲可見,經理生怕兩個人聊的不愉快會發生什麽,一路護送賀曲航到大門,躬送他上了助理的車。
聞蕭延百無聊賴地将蛋糕叉進嘴裏,順着透明的落地窗戶向下望。賀曲航過于挺拔的身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黑色的側分碎發露出沒有瑕疵的輪廓,擡手拂過袖口間又恢複了那副表面溫和有禮的斯文做派。
裝模作樣。聞蕭延懶懶地想。他怎麽能不清楚那副禮貌的皮囊下是怎樣冰冷傲慢的內裏,甚至都不用再多加以掩飾。
怎麽能夠把上位者偶爾流出的憐憫當作真理?
他想起剛剛對方手機屏幕上一閃而過的來電人名,又想起警方今天反饋給他所定位到的安林所處地方的坐标,将嘴裏甜膩的糕點吞咽下肚。
啧,真會給他找事。
林海道的來電直接被賀曲航靜了音。他揉了揉皺起的眉間,讓助理直接送他回家。
街景的繁華飛快地被甩到身後,視野裏深秋的落葉飄了滿地,助理緩慢地停穩了車,回頭從車窗裏看到下車的他:“安林先生找到了。”
賀曲航皮鞋踩上脆生生的葉片,發出脆耳的聲響:“嗯。”
助理似乎還想繼續說什麽,但是看着他的反應,最後還是沉默地閉上了嘴,升上了轎車的窗戶,目送他踏入公寓大門。
安林在哪裏,去了哪裏,和自己有什麽關系。而這又有什麽難猜的。
賀曲航太過于了解他,甚至于懶得去走進這趟渾水。
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安林也是在四年前這個季節收到聞蕭延送的第一束花。
紅色的玫瑰?還是什麽,他有些記不清了。
那個時間段他已經大四畢業,是新一屆新生入學的秋天。他照常下午兩點半去安林的辦公室找他,準備去把安林接到大二下半學期時自己為他建立的設計工作室裏給他一個驚喜,那裏有他精心布置的告白現場。
賀曲航從大一追到大四畢業,喜歡安林這一件事貫穿了他整整四年的青春。安林從大二起對于他的好感每一個人都看在眼裏,都在疑惑為什麽他遲遲不接受賀曲航的心意。懼怕于師生戀,還是因為沒有一個正式的告白?
也許兩種因素都存在。賀曲航靜靜等到沒有這些阻攔的最佳時機。
因為安林不喜歡他讓司機接來接去的少爺脾氣,賀曲航當天是自己開着車去的。
他在小時候出過車禍,坐在前排時會有反條件性的精神創傷。完全沒有太大的影響,但他家裏的長輩極其重視,基本不會給他一個人開車出行的機會。
賀曲航把車開走時沒有通知助理。走過學校禮堂時裏面在做講座,他對于這種東西向來不感興趣,并且從來沒有參加過,于是直接略過不看。沒成想當時的講座現場,比他大一屆、身為成功人士返校的男人就這樣在講座時向第一排的安林遞去了一束花,從此加入了這片沒有硝煙的戰場。
安林拿着花回到辦公室時賀曲航正在窗邊拿細長的七彩紙片折五角星。他的神情過于認真,骨節分明的手翻飛舞動,垂下眼簾的側臉比自己手上的色彩還要鮮豔三分,俊美漂亮的如同一副色彩濃烈的水粉畫。安林注視時竟忘記将花放在桌上,被賀曲航轉頭後看了正着。
安林有些慌亂地将花藏在身後,解釋道:“這是…嗯,這是剛剛聞……”
“好巧,賀老二。”男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含糊。來者噙着笑進門站在安林身後,他身上的西裝襯衫沒有領帶,不倫不類地敞開着。走近時順手将安林背在身後的花朵捏在指尖,翻轉着順勢又遞到安林的眼前,語氣頑劣又暧昧地接上後者的話語:“這是我請這位美麗先生吃飯的邀請函。”
安林被他這句直白的話語驚住,慌張地都忘記手應該擺在哪裏,無措地望向站在窗邊的賀曲航。
對方挺直了身軀站在窗前。寬肩窄腰、西裝筆挺,身材有料到安林有時都會趁着他睡着時偷偷靠近的地步。從窗戶外來臨的風吹過他純黑色的碎發,霎那間失去了表情的俊朗面容上眸瞳神色極其冰冷。
“那要看他今天答應誰了。”賀曲航當時盯着這位圈內出了名濫情風流的男人,緩緩拉平了嘴角叫他的名字:“…聞蕭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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