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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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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一個滾出來的怎麽是你名?我沒看錯吧三水, 你和哪個神仙組成的cp還能被投到我們聯盟第一?”

隊內打野啧啧稱奇的話語從耳畔傳來,池一黎坐在座位上不鹹不淡地擡了下眼皮,一點灰痣墜在鼻梁, 和賽場內轉過來的攝像機對視一瞬。

“啧,不會是你那未來系列的綠毛龜小男友?”打野早已經習慣他的态度,摸摸下巴分析道, “自從你轉發了他官宣咱對家戰隊的微博後,咱倆cp粉就跑了一大半……诶不對我想想啊,牧紹那個狗東西和他一個戰隊的, 他兩cp熱度比你和小綠毛的要火多了。”

打野的話語太糙, 池一黎淡瞥他一眼,開口問:“小綠毛,是誰?”

他的話語太過波瀾不驚, 打野完全沒聽出這句話語裏隐隐暗含的警告。只是轉頭去看那位站在場上陪同主持人活躍現場的昨日MVP選手雲醒,目光觸及到他那頂耀眼奪目的綠色頭發,聞言一愣陷入沉思:

“難道他新染的紅毛,我紅綠色盲?”

池一黎移回視線。

今天是第十三屆全明星挑戰賽第三天, 按日期計劃表, 流程進行到随機組合大亂鬥。由粉絲投票選舉出最希望搭檔組合的兩位現役選手,不限戰隊不限位置, 排名前二的四個人将會強制進行2v2pk。

身為無可非議的公認世界第一上單,池一黎全然不會被新人不自量力地選中作為挑戰對象。昨天的新生挑戰賽他沒有到場, 場上沒有他的位置,此刻和隊友一起坐在第一排的觀衆席。

大屏幕上已經開始揭示為期一周投票選出來的第一對選手名字,明晃晃的『HWD-三水也』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等待着他被粉絲投出來的另一位隊友。

池一黎沒想到自己能被投到第一位。

麥麸和營業在各行各業內都不是什麽違禁敏感詞,同性戀婚姻法通過後, 隊內哪怕是身為鋼鐵直男的打野都能跟着口嗨亂磕。但在池一黎的認知裏,他性格不好相處又傲慢無禮,應該沒什麽人會将自己和他人配對。

頭頂不斷移動的場內攝像機對準了他的方向,左側的屏幕上投射出他的模樣。那是一張無可挑剔的臉,鼻梁高挺,眉骨英俊,每一處的輪廓線條都蘊含着鋒利。他的眸瞳與嘴唇的顏色異常淺淡,如同冬月經年不化的雪。

人群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由雪堆砌的人在攝像機的拍攝中仍然是面無表情的,只淡然地看向場地最中央。

雲醒就站在那裏。因為在上周兩個戰隊的打賭中成為失敗的一方,ZKS一隊全員都要染發變成五彩戰隊,白橙綠粉藍,他身為中單被迫地選了最中間的綠色。

身後的黑色屏幕上不斷滾動着各種各樣的名字,足足過了幾分鐘終于停留下來,标紅粗字展示出全國粉絲投票的最終結果,全場一片嘩然。

雲醒也略微愣住。

《契約計劃》裏沒有人會不知道池一黎。豪門戰隊HWD的唯一欽定皇帝上單,蟬聯六屆世界賽個人對抗單挑MVP榜一。身為換血自殘流的開創者,奉行隊友祭天法力無邊的孤狼準則,被無數上單玩家譽為沒有感情的帝王。

王的前六年職業生涯波瀾壯闊,舉世矚目,唯有一處不足,就是沒有拿過一次團體戰冠軍。HWD被ZKS穩壓一頭,止步于萬年老二的地位整整六年。

兩個戰隊粉絲天天在網上互掐,也不耽誤與他同期出道的全能鬼才牧紹在團隊戰中掃蕩出至今無法被超越的分水嶺,如同天空上冉冉升起的一輪灼目的太陽,嚣張霸道地占據着第一的神座。

他是主播雲醒哪怕和家人決裂都要選擇簽約ZKS成為職業選手的初衷,也是池一黎真正成神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雲醒做了四年解說博主,太了解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此刻看着大屏幕上的名字,不由得抿起唇來。

『HWD-三水也

ZKS-木寸長』

這兩串字詞嚣張的占據了整個屏幕,HWD的打野握起草來:“我嘞個村長,怎麽是牧紹這個逼,怎麽投的?這他爹的邪教啊,樂姐都不磕。”

他神經兮兮地轉頭問:“三水,你上臺不會和他打起來吧?”

HWD的隊長在一旁無語道:“然後咱們隊的大寶貝就等着被禁賽?”

“忘了這茬了,那我去幫你打!我老早就想沖那張臉來一拳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

池一黎在場控叫出名字的那瞬間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自上而下投落出一片陰影,他随手解開黑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邁開腿垂眸回應道:“打不起來。”

他的骨相太過于充滿優越感,死亡射線打在頭頂時也只能欣賞到一種酷到極致的冷。池一黎七拐八拐地順着通道走到臺側,接過臺助小跑着遞過來的隐形麥,和牧紹冷不丁地對上視線。

那張痞氣的臉上眉宇微揚,完全是學生時代最受女生喜歡的不良青年,牧紹染着一頭耀眼的橙色頭發,穿着黑色的無袖連帽背心,吊兒郎當地笑着向他擡了擡下巴。

兩個人的距離并不太遠,牧紹側靠着圍欄把隐形麥塞進口袋裏,屈起左腿踩在舞臺梯步上,語氣古怪地停頓說:“我竟然還能、和你一隊?”

池一黎正低頭單手把麥夾到鎖骨周圍的衣服上。黑色絨球毛茸茸的觸感掃過脖頸,帶來一片微不可察的癢意,他的皮膚太過敏感,擡手換了地方夾到折疊起的衣領。

他聽得出牧紹語氣裏的意思,随口回他道:“真難得。”

池一黎的神色過于冷酷,顯得說什麽都仿佛理所應當就是這樣,外人乍一聽起來還以為他是在感嘆自己可敬的對手變成了即将組合在一起的隊友,完全是強者之間的惺惺相惜。

但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進到牧紹耳朵裏卻帶着一股濃濃的冷嘲味道。他過于習慣池一黎的這副說話方式,比他自己光明正大地看不起人還要更加陰陽怪氣。

更何況比起冷,那張輪廓絲毫不柔和的臉上酷要占據更多的感覺,所以顯得更為随意不屑起來。

牧紹後屈起手臂靠在那裏,長腿就這樣肆意地一擺,将整個上臺的通道都擋的嚴嚴實實。

兩個人身型相差不大,牧紹官方百科上寫的身高要比他還高兩厘米,但這在實際情況下都可以忽略不計。池一黎踩到最底層的臺梯上,擡眼說:“你走不走?”

“走,還是不走,這是一個問題……”牧紹把麥取出來放在掌心把玩,漫不經心地回答了一句沒有用的廢話。

池一黎懶得聽他即将開始的歪理,單手握住圍欄,微微用力撐起自己,翻轉手腕輕輕一躍。冰絲垂感襯衫随着破空的風聲翻飛,露出一小節緊致的腰腹。池一黎利落地跨過半人高的阻擋,回頭垂下眼簾把目光短暫地墜到牧紹身上。

“別這麽多廢話,牧紹。”他收回視線,一腳踩在最頂端的臺階上說,“跟上。”

“你真不可愛。”牧紹收回腿,單手抄在牛仔褲的口袋裏,學着池一黎的樣子把手上的麥別在領口,跟在他身後故意開口惡心他道:“池一黎,我開始懷念起前天晚上你在我面前流眼淚的樣子了。”

話語落下,身後的臺助表現出錯愕的表情,場控剛剛給他們打開的麥将這句話清晰無比地傳送到現場的每個角落,順着網線爬入正在觀看這場直播的百萬觀衆耳內。

正在和觀衆互動的主持人也卡了殼,和雲醒一起不由自主地望向兩個人上臺的地方。場地邊緣被巨型音響和大屏幕擋住,大型的機械臂操縱着攝像頭四處搖擺着,卻完全找不到兩個人的身影。

牧紹自然也聽到了場內的回聲,他略有所思地回憶了一下,看到面前池一黎還是那副毫無波瀾的臉色,突然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捂住自己和池一黎的麥,在後者耳邊不加掩飾攻擊性地開口道:“你覺得我家雲醒會喜歡你嗎,小哭包?”

牧紹和雲醒身處于同一個戰隊,于情于理自然擔得上‘我家’二字,池一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出捏住他捂住自己麥的手腕。

池一黎對于雲醒的偏愛絲毫不加以掩飾,從萬年不更新卻突然活躍起來的微博就可以看出,他最新三條微博全是雲醒分享戰績內容的快捷轉發,粉絲乍一眼還以為自己點錯了賬號。

萬年冷冰冰融化一角太過難得,所以哪怕聯盟百分之九十都是直男,也不影響他們在各個地方口嗨着起哄幾句。職業選手尚且如此,不外乎就算不在一個戰隊,粉絲也磕的十分起勁。

“難道你和他在一起了?”池一黎問,“你們。”

牧紹本身還在陷入回憶,心想互相嗆聲了六年,池一黎這樣的冷臉冰川有的時候确實還能算得上一句可愛,聽到他這句話立刻又略微不爽地壓下眉頭:“和你有關?”

池一黎與他相互凝視着,聞言慢慢地拉下他捂住自己領口的手,回敬道:“和你有關?

牧紹怎麽能聽不出來他是在用自己剛剛所說的話回擊自己,但池一黎鼻梁上那顆痣生的位置實在過于恰到好處,和記憶裏他落下的連串淚珠瞬間重疊起來。

他流淚的時候過于好看,如果雲醒看到那樣的他後會不會直接心軟就喜歡上?牧紹覺得這種可能性未免有些大到離奇,不由得莫名其妙地心煩起來。

想到目前全世界裏只有自己知道他的真實面貌,牧紹頓了頓,壓低語調回應道:“有關。

場控經歷過剛剛那一件事已經迅速地把他們的麥關了。主持人維護完場內秩序,反應很快地找補起來:“看來我們兩位大爹還有一點悄悄話要說,那讓他們在後臺先多聊一會兒……來讓我們看看下一組是誰呢……”

揭曉第二對的時候全場都是一臉的意料之中:全國粉絲投票出的第二組是ZKS的射輔,已經在聯盟cp榜單上蟬聯數年的第一位,簡直是麥麸界的楷模,無數直男們需要去學習的對象,開個班絕對會一年收入過億。這組合沒有一點新意,但也不需要争議。

雲醒有些心不在焉地在一旁跟着主持人捧哏,隊內的那兩個隊友上來時也沒有遞去多餘的注意力。他關乎社交這方面已經練出下意識般的爐火純青,外表也冷靜平淡,沒有人看出來他其實頻道對不上線。

他現在有些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麽了,從聽到牧紹那句話就開始煩悶起來,深究起來也不知道是對他們之中的誰,更不明白怎麽會這樣。

池一黎……池一黎哭起來是什麽樣呢?

經年不變的冰山面容會軟軟地融化開來,那雙淺到和琉璃一樣漂亮的眼睛也會蒙上些許的霧氣,臉上淩厲冷酷的神情都會變得生動無比,想到這裏,雲醒的喉嚨有些乾澀起來。

視野的餘光裏,兩個剛剛引起全場騷動的男人一前一後地出場了。

牧紹的臉部輪廓硬朗帥氣,眉眼之間帶着一股誰也學不來的痞勁,配上那頭嚣張到鮮豔的橙色頭發更顯得過分頑劣。他此刻身着無袖,帥到一定程度就會泛起戾氣,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的不好招惹。

主持人面對這座身高一米八//九的瘟神有些微微犯怵,轉頭去看他身後的池一黎,更加不知道開場說些什麽來。

池一黎還是那副一百年都沒變過的冰塊臉,似乎打出生起就壓根不會流淚,而剛剛的那句話是現場所有人的幻聽。黑色的冰絲襯衫松垮垮地搭到他的身上,精致白楷的鎖骨被半遮半掩地露出,帶着一股純天然的冷意。

主持人一時間同時面對起兩座身高一米八七以上的瘟神,直面而來的攻擊性過于強大,瞬間忘記了手持卡上寫好的臺詞。

好在臺上還有三個來自ZKS的隊友,射手從松闵眉頭一挑,刻意道:“三水和木勺可是出了名的不對付,這兩個打配合有些活久見,能一起贏了我吹三百年。”

輔助伍于起在一旁笑着點點頭,還不忘記去cue場上的另一位隊友說:“剛好小雲醒也在,不如讓我們直接三打二!這發豈不是穩贏?!”

主持人接話笑道:“但這個也說不定,雖然兩位之前從來沒有配合過,而且風格也大相徑庭,但我看數據庫顯示是很互補的類型呢……”

池一黎為了配合隊友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自己的打法,但牧紹卻會調動起隊友最大的潛力去迎合他,這就是兩個人迥然不同的最本質差距。

在天賦、能力和技術拉開差距不大的時候,處于對立面時後者在團隊戰中絕對會比前者更勝一籌。

而相對的,處于一個團隊時如果配合默契,就宛如在教皇在王座上被加冕皇冠。

池一黎看着在一旁靜靜當背景板的雲醒,他那頭綠色的頭發實在是過于非主流,混合着一旁的粉毛和藍毛,色彩斑斓間,真正演繹了什麽叫做精神小夥在打電競。

好在這三張湊在一起的臉長相都不太差,不至于讓人心生敬畏到無法直視。

池一黎盯着雲醒看的目光實在太久,牧紹就站在他旁邊,想不注意到都有些困難。看着他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在臺上思索離神起來,牧紹心下充滿不屑,果斷向前一步擋住了池一黎的視線。

哦,這裏還有一個橙毛的非主流。

他家上單呢?

差一個白毛這臺上就齊了,集齊五種顏色就可以召喚神龍,五色戰隊ZKS團建當場啓動。

主持人敏銳地看到牧紹邁出的這一大步,微笑着把話筒遞過來:“看來我們真神有話要說?”

他遞過來後才想起兩個人身上都是有麥的,拐了個彎想流暢地再收回去,卻被牧紹捏着底部把話筒搶到手裏。

牧紹哪裏有想說的話,他壓根都不知道這四個人剛剛在一旁叽裏咕嚕地說些什麽,但他下意識順手就把話筒遞到池一黎眼下,戾氣的眉頭舒展開來,毫不客氣地替池一黎回答:“嗯…他有話要說。”

場內寂靜起來。牧紹半側着身子望向池一黎,捏着話筒有一下沒一下地用食指指尖敲擊着,有規律的清脆敲擊聲在場內響起,他看着池一黎冷淡轉過來落在自己臉上的那雙淺色眸瞳,突然間直接就毫無征兆地松開了手。

他了解他,他會接住。

話筒因重力的原因飛速地向地板上砸去,像一顆墜落的隕石,帶着細微的刺耳風聲,在場地內衆人短促的驚呼中,雲醒下意識地擡手捂住耳朵。

預料之內的重磅炸裂聲音卻沒有從一旁的音響裏傳來,池一黎修長有力的手将話筒穩當地握進手心。雲醒能看到他黑色襯衫的袖口處露出的那一小節瓷白的腕骨,聽見池一黎神色不變地開口道:“你又犯病?”

劍拔弩張的氣場似乎剎那在悄無聲息間形成。

牧紹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百分之九十的現役聯盟選手都妄想給他來上一拳,另外的百分之十是不敢妄想的新人。但大多數只是因為他過于自傲不訓的處事風格,而不是在池一黎眼前這樣欠揍地連小學生都不如的出其不意。

只要兩個人在場,與人設不匹配的嘲諷和陰陽怪氣地交談就會上演,這種現象在每個賽季的冠軍頒獎典禮現場上最為突出,臺下粉絲已經習慣起來。

之前是對手,現在不光是對手還是薛定谔的情敵,牧紹完全沒心理負擔地攤開手臂說:“……嗯,看你不順眼,或者說,看你太順眼了?”

池一黎看着這位自己六年來每一天都妄圖打敗的對手,嗤笑評價道:“幼稚。”

“誰幼稚?”牧紹戲谑地開口說,“愛哭的家夥才是全世界最幼稚的。”

從三天前開始就右一句小哭包左一句愛哭鬼。池一黎對于他的這副姿态有些不耐起來,但是的确沒有什麽話語去反駁,于是只得冷着張臉看着他。

他冰冷地站在那裏,想和往常一樣不耐煩地回敬過去,思考一個人怎麽能活的這麽廢話連篇,心情起伏間,下一秒眼淚突然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下。

雲醒站在對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起來。

淚失禁,學名情緒性淚腺失控。個體在情緒稍微有波動時就會不受控制的流淚,主要包括在與他人吵架時。

池一黎很少有情緒波動。幸福無憂的家庭成長環境導致他大部分情況下情緒都極其穩定,他有着強大的心理素質,處理事情也都波瀾不驚,但遇到牧紹時是個例外。

這家夥做事太不講道理,行為也不能完全當作正常人看待。他出身豪門、天賦超群、相貌出衆、年紀輕輕便已經登頂世界之巅,仿佛整個世界裏所有天龍人的氣運全部彙集在他一人身上一樣。

牧紹所獲得過的東西多到如同沙漠裏的沙子,但這些榮譽締造出來的是随心所欲的性格,嚣張地像是已經稱王稱霸,而實際上牧紹也的确已經在各方面都無敵到寂寞。

放眼望去,試探、挑釁、嘲諷、對峙……全世界裏只有那一個人與衆不同。

戰隊是浮動的,新入圈的選手人才輩出,隊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唯獨身為對手的他能和你不分伯仲。對方的羞恥與憤怒都轉化成為自己的興奮劑,為同一個目标的兩個結果而野心勃勃,競争到血液膨脹也暢快不已。

此刻他再次看到池一黎的眼淚,心跳又一次因興奮而劇烈加速,于是毫不留情地開口說起來:“我說你是愛哭鬼吧。”

池一黎已經忍他很久。

三天前是全明星挑戰賽宣布開幕的晚宴。聯盟所有的選手都被邀請出席,池一黎和四個隊友一起到場,下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嘲諷上周和他們打賭輸了的敵隊戰隊。

HWD中單白書羅和ZKS射手從松闵兩位隊長恩怨已久,看到那頭粉毛毫不客氣地笑話起來,舉起手機拍照發送微博九宮格,看到評論區裏刷屏的言論時兩眼一黑。

【這是什麽?!雙隊長!磕一下】

【表面笑話內裏喜歡,字裏行間你都愛他】

【宿敵就是宿敵啊!宿敵戰隊隊長也是妻子啊!】

隊長白書羅關掉手機,把手搭在池一黎肩膀上嘆氣說:“大寶貝,我終于知道為什麽你之前不愛發微博了。”

“……我嘞乖乖,轉發內綠毛龜。”隊內打野湊過來說,“三水,被你三連轉的那位真染成熒光綠毛了!”

“真男人!願賭服輸好氣概!”

那熒光綠過于矚目,池一黎不用掃視就能看到雲醒的存在。

因為就是故意朝整人方向去的,選的都是那個色系裏面最為死亡、最不貼合人體皮膚的顏色,如若不是雲醒那張臉實在精致,恐怕現在微博廣場上就和他們隊內的黃皮白毛上單一樣,已經被粉絲發的無修鬼圖鋪滿一大堆。

雲醒是他在幾年前偶爾發現的一個主播。他解說冷靜犀利,操作也一樣頂尖,身為類似于牧紹的全能位置型選手,年齡小又外貌優秀,平臺粉絲數量十分可觀。

池一黎一開始只是覺得他适合來打上單,來他們戰隊作為接替他位置的種子培養。于是在後臺認真地給他敲了私信,卻忘記自己的賬號完全是一個三無小號,消息自然了無音訊。

ZKS的上單是池一黎的死忠粉絲,一米八五的身高,黃色皮膚,一身的肌肉看起來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超雄體育生,頂着面無全非的白毛就抛棄隊友湊到池一黎身邊。

他長相自然也不差,但純正的白色頭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駕馭得了的,尤其是黃色皮膚。

“三水哥三水哥三水哥!你看我的頭發是上單色呢你也絕對很适合,要不要我們染一個同款吧!你一定會超級好看的!诶三水哥你不笑的時候真的酷爆了,世界上怎麽能有你這麽酷的上單?!你是我一輩子追求的偶像啊!”

池一黎靠在桌子邊,擡起眼皮很淡地看他一眼。

“就是這樣天殺的!怎麽可以這樣帥到我要無法呼吸!雲醒這小子怎麽可以這樣好運?!我也想要來自偶像的三連微博轉發啊,但我只能孤零零地把偶像你之前的微博轉三百條……所以偶像我能不能親你一口?”

“你別這樣啊烙鐵,你和三水這對cp沒人磕,”打野熟練地拉住白毛的後衣領,感慨說:“我曾經以為全世界上單都如同三水一樣抗壓到已經沒有情緒,你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

隊長若有所思道:“有道理啊,大寶貝你要不也染一個白毛。”

池一黎皮膚是冷白色的,頭發卻是極致的黑,燈光打下來時輪廓英俊冷酷到像是從漫畫裏走出的非三次元人物。

打野順手搭到他另一邊肩上說:“漂發傷發,我們冷酷邪魅的絕世美男子不要學這群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精神飙車族啊!”

……到底誰是粉絲投票選舉出來位居聯盟第一的街溜子。

剪彩開幕式時池一黎站在牧紹身邊,後者毫不客氣地上手捏起他的頭發,起了興致道:“好玩的池一黎,你要不染個色加入我們戰隊,變成‘這可是池一黎’?”

“哦…不行,”牧紹想了下說,“雲醒也在,你得離他遠點,我還沒忘記你之前想挖他去你們戰隊的心思,他現在可是成了我的隊友。嘛沒辦法,我們戰隊世界第一,他就是最後選了我也無可厚非啊。”

池一黎冷漠地擡起腳向他的膝彎踹去,言簡意赅地開口道:“你可以閉嘴。”

“啧,”牧紹腿一屈,移動位置輕松地躲掉,道:“你果然不适合當我的隊友。”

壓根沒有要去當他隊友的想法,池一黎只想在賽場上贏他一次,如果成為隊友那還怎麽競争。

剪彩的刀從一旁傳遞到他手裏,攝像機對準了他兩所在的位置,池一黎低下頭一筆劃過。身上橙白色的戰隊隊服就像是高中校服,但他肩寬腿長,身材也筆直挺拔,硬是穿出了走秀的感覺。

穿着純黑色隊服的牧紹插着兜靜靜看了一會兒,把開了一半刃的小刀握進手裏翻出花來,深刻地點點頭感嘆說:“嗯,還是我們戰隊衣服帥。”

沒有粉絲參與的晚宴無法避免一些商業化的模式,但這些社交一般也輪不到選手出面。池一黎去找雲醒把之前說好的游戲角色卡給他,還沒聊上幾句就被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打野摟了脖子。

這位直男打野的一日三餐異常規律,本身就是吃飽了來的,但抵抗不了宴會上的美食,還沒開場多久就已經氣弱懸河地伸出爾康手道:“老子要撐死了,三水大帝,快扶本王去游戲室歇息……”

他眨眨眼看向池一黎身前那位矮了半個頭的人,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自上而下地開口道:“诶綠毛龜,你這頭毛的确看着還挺不錯的……”

後半句話捂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池一黎拎着他轉了個身,側頭垂眸掃過雲醒一眼,留了一句告辭。

這幅态度過于冷漠,除了微博上的三條連續轉發,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特殊對待的表現。雲醒頓時有些失落,不由得側頭去看一旁正在和教練交談的牧紹,握緊了剛剛池一黎遞來的角色卡。

池一黎把打野拎到游戲室就被經理叫走,他們俱樂部的經理全名代樂,是一名留着狼尾行事乾練的女性,說有幾個投資商想見他。

作為HWD俱樂部最有商業價值的明星選手,池一黎這些年應付起來已經輕車熟路。和投資商的兒子或是女兒合影完全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表情管理,站在那裏冷淡地像是完美的雕像。

十幾杯酒下肚,他到來的任務就已經結束。池一黎回到頂樓戰隊選手專用的休息室裏,把隊服外套脫下來拿到手上,沿着牆邊一路去摸索燈光開關。

這個時間所有的選手都在負一樓的晚宴廳裏,需要休息的也只會去游戲室或者一樓的接待室,沒有什麽人會上到頂樓。

池一黎酒量很好,頭腦也算得上是清醒,但此刻室內有些過暗,一切都有點看不太真切。

擡腳間外套被附近的什麽東西勾住,在即将從手臂上滑落的那瞬間,池一黎只來得及抓住一只袖子。他翻轉手腕把袖子纏繞起來,沿着袖子的方向轉身走過去,腳下又被桌凳絆住。膝蓋結結實實地卡在椅子背部的尖銳棱角上,悶響在寂靜的空間裏回蕩,痛感反應到神經,池一黎愣在原地。

“……池一黎?”

随着話語一同響起的是燈光的開關,刺眼的白色燈光冷不丁覆蓋住黑暗,眼前白茫茫一片,努力扼制住的眼淚瞬間從眼眶裏滾落而出。

池一黎面無表情地冷臉看着他,眼眶紅了一片。

他根本沒有任何要哭的想法,那點疼痛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是淚腺太過敏感,眼淚掉落時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牧紹剛剛一眼就從身型的輪廓上認出來者是池一黎。他揉着頭發從沙發上站起來,戾氣困倦的眉宇一跳,嘲諷的話語到了嘴邊,擡起頭卻看到他臉頰上不斷滾動的晶瑩液體。

雖然還是那副面癱版本的冷酷模樣,但那雙凜然的淺灰色眸子宛如凝起的珍珠一樣粼粼閃閃,牧紹第一反應脫口而出問:“很疼嗎?”

池一黎解開纏在手腕上的外套。另一邊勾住它的是門口的衣架,他走過去把外套挂在上面,回頭時牧紹又開口道:“原來你會哭啊。”

“被椅子拌一下就要哭,你是什麽玻璃做的人嗎?”他恢複了神情饒有興趣地頑劣道,“這麽脆弱,之前被我打敗了裝的倒是很好,實際上回家不會也在被窩裏悄悄地哭吧?”

池一黎掉着眼淚,語氣卻仍然沉穩冷漠,他說:“你還不配。”

“那你現在還哭?”

“控制不住。”

“你有病?”

池一黎說:“嗯。”

他坦然的承認反倒讓牧紹不知道說什麽是好,于是移開視線去看向別的地方。

池一黎隊服外套下只穿了一件同色系的橙色短袖,衣服布料被胸肌微微撐起。手腕與手掌的交接處有一抹自然的過渡,展現出肌肉流暢的美感。他皮膚太白,剛剛被衣袖勒出的紅痕在手腕上看起來異常顯眼。

牧紹湊近了點,鼻尖聞到紅酒的香氣,那抹紅痕看起來愈發刺眼,他心下一跳,琢磨道:“你被誰潛規則了?”

池一黎沉默了下,兩個人身型相差無幾,湊近時各具侵略氣息,眼淚掉到牧紹伸過來的手上,他微微擡眼說:“你有病?”

池一黎的皮相過于冷酷優渥,湊近看時更為驚豔。一滴淚珠沾在睫毛上搖搖欲墜,鼻梁上的那點痣都生動起來,牧紹盯了一會兒,盯到那顆淚珠因為眨眼而滾落下來,才反應過來一般毫無羞恥之心地道:“這不是公認的常識。”

“你哭起來比冷着臉好看多了。”牧紹說,想了想又補充道,“好玩的哭包池一黎。”

池一黎在臺上的眼淚掉的過于快速且驚人,攝像機的機位還對準着牧紹那張帥到驚人的臉,他站在池一黎身前,完美地擋住了所有人可能會看到他的目光。

主持人習慣般地打起圓場,話筒遞到嘴邊又開始卡起殼來。他又不是專業的主持人,只是全明星的客串,對今天發生的一切有些崩潰到焦頭爛額。

ZKS臺上的另外幾名隊員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都還沒反應過來。池一黎的眼淚他們看的過于清楚,一是震撼萬年冰山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竟然真會流淚,二是驚訝牧紹剛剛所說的每一句話。

愛哭的家夥。這樣的字眼竟然是可以被按到池一黎的身上,只能感嘆一句:不愧是牧紹。

陰陽怪氣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看的多了,還是第一次見牧紹一句話就把池一黎說的掉下眼淚。

臺下的人完全看不清上面發生了什麽,所有人只看到牧紹眉頭突然又皺起來,一把拽過池一黎的手把後者拉到臺下。

第一排的HWD打野感嘆起來,看着牧紹的背影更加不順眼,對着一旁的隊長啧聲道:“天殺的這個村長又怎麽了,那話幾個意思,咱家的大寶貝還會哭?這邪教怎麽還真給那些粉絲磕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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