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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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玩意——!你再跑——?!”
身後鋼瓷茶杯重重磕到大理石桌面上的聲音清脆無比, 韓季京踩着滑板一個彎腰,行雲流水般躲過了爸爸扔過來的空塑料瓶。敞開的黑白色校服下擺随着動作在空中飛舞,他跳過門檻, 一個後撤步急剎在庭院中站定。
小院的水泥地還飄着幾片被急風帶起的落葉,一卷還沒拆封的衛生紙從身側飛過去砸到地上,韓季京頓時嗷嗷大喊:“媽媽媽媽媽媽!!你全世界宇宙無敵最乖的寶貝要被殘忍的爸爸桑砸成開花腸了嗷——!”
話語間, 他用腳尖随意後移點住板尾,再順勢收膝蕩過板身,一百八十度翻轉後, 雙翹板跟着他一起乾脆利落地轉身。
爸爸穿着灰色的晨練服, 坐在椅子上擺正剛剛被自己弄亂的桌墊。韓季京擡起頭,用一種特別無辜的眼神看他。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雙茶色的眼眸微微泛起幾絲金紅的餘晖, 再配合鼻梁上毫無度數的男高特供黑框眼鏡,故意擺出委屈的表情時,一身酷勁蕩然無存,外表看起來完全是個弱小無辜的受害者。
這副模樣簡直太過于有欺騙性, 要不是知道他實際上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超級搗蛋鬼, 爸爸都快要被他裝過去将此事輕輕揭過。
“你又把我酒藏哪了?”爸爸把茶杯拿起又放下,頭疼道:“那是你喻叔叔才寄給我的、從國外空運回來的百年好酒!才回來一晚上就不見蹤跡了?!”
“昨天才把我按摩椅蹦噠塌了今天就藏酒,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上房揭瓦了?!”
韓季京快速插話道:“我已經上過房頂了啊!”
爸爸呼吸一頓:“你還挺驕傲——?!”
“大早上對點心這麽兇乾什麽?”媽媽收到召喚,頃刻間從二樓廚房裏走出來, 拿着鍋鏟向下探頭說,“藏就藏了,暴脾氣收斂一點,上周胃出血還沒長記性?一看就是喝酒喝太多。”
有人撐腰,韓季京立刻原形畢露, 用滑板把衛生紙翹起來,踩住尾端,微用力一彈,伸出手一把抓住後,和眼鏡一起塞進腰側的工裝挎包裏,語氣理直氣壯道:“對啊老爸,我是為你好!老是這樣生氣會急速衰老的。少喝點酒才是正道!”
兩人的話都無法反駁,爸爸鐵青着臉在那裏坐着,覺得氣都要被他氣飽了。
韓季京腳踩地,溜着滑板試探性地再離近了點,爸爸冷哼一聲,他又瞬間站在那裏不動了。
媽媽笑起來:“好了,都別生氣了。早餐在桌子上,你們中午想吃什麽?”
觸碰到關鍵詞,韓季京跳起來表演了一個ollie,鴨舌帽在手指上轉了一圈,戴上前順手挼了把自己的卷毛,超大聲朝着樓上喊道:“媽媽~媽咪~媽媽醬~!中午我要吃海帶結!要吃魚丸!還要吃澱粉腸!”
爸爸這麽多年來被他氣的沒有一次能把火氣壓下的,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在房間裏同樣很大聲地說:“吃吃吃,小壞蛋一天就知道吃!大早上你想把月亮都吵起來嗎?”
“如果晚上我下班回來還是不見酒蹤,之前說好給你買的小蛋糕就沒有了!”
他每說一個字,韓季京原本上揚的嘴角就下壓一度,等他完全說完,又變回剛剛那副心虛的态度,擺出天塌了但絕不悔改的倔強模樣,爸爸還在那裏無縫銜接地說:“……這個月零花錢也都用來抵押酒錢!”
似乎是把懲罰措施都盡數說完,爸爸的臉色肉眼可見得變得暢快起來。
“你簡直太過分了老爸!”韓季京掂了下工裝挎包,不滿地說,“媽媽都說了我是為了你好!”
要東西時會撒嬌叫他爸比,被訓就喊他老爸,是不是背地裏還在說自己是老登。爸爸呵呵道:“等你上學後把你房間裏的手辦全藏起來,老爸也是為了你好。”
這誰能忍?!韓季京微微屈腿,妄圖一個飛躍直直鏟滑到老爸椅下,兩個人一起表演一個人仰馬翻,心裏計算着角度,預備蓄勢待發,但剛剛擺好造型,就被客廳的鈴聲毫不留情地擊敗。
要是往常他可能會直接飛撲過去,然後滿意的站起身再看心情選擇時間出發,反正走讀生遲到已經是家常便飯,只要他故意撒嬌說自己真的路上有事情,表面上看起來鐵面無私的包青天班主任還是會審視着放過他。
誰讓他進能展現酷帥型男風範,退能化身萌系大男孩,就算性格再調皮,所有人也只會眼睛一閉一睜當無事發生。
但是今天他要去歹毒地偶遇隋霖,一切萬萬不可耽擱!韓季京很酷地發出“哼”的一聲,大言不慚道今天放過老爸,腳掌蹬地,一溜煙地踩着滑板飛過門檻。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一米八五的高挑身型修長而勻稱,風掠過他鴨舌帽下的發梢,黑白衣角飛揚,整個人如同掙脫地心引力般輕盈自由。亮橙色的滑板在空中翻轉,板面與陽光交錯,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這一刻的騰空只是他征服世界的其中一步。
早上七點三十五分。出門左拐,直行經過兩個分岔路口,右轉再二百米,到達靖江市臨河區江城第三中學校門口。
門衛還是熟悉的老人,韓季京在快要到達大門口時拐彎,順着一旁的小巷熟練地滑了進去。
不出他所料,有人正在那裏準備翻牆。
韓季京看着他勾起唇,打招呼道:“隋霖,我們今天又翻同一個牆诶,我們兩個可真有緣!”
“诶!要不要和我下周一起去升旗臺上演講檢讨稿?你剛轉來還沒有踩過我們學校升旗臺吧!別看它是紅色,它其實裏面是白色的,而且竟然是有一塊是軟的诶…!”
隋霖把書包扔到牆的對面,轉頭看他,圓形的金邊眸瞳微眯,似乎是在看一個弱智,黑色衛衣帽下有什麽在微微抖動。
韓季京敏銳的察覺到那抹細微的聲響,眸光一亮:“你先別翻,嘛哥們,讓我先翻!哦不對,我想說我真的知道你的秘密——”
轉學來連續一周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追着喊“我知道你的秘密”,任誰都會有些不耐煩,但他沒有任何不悅,今天似乎還感興趣起來:“是什麽?”
“我發現……”韓季京一邊說一邊突然踩着滑板沖過去。隋霖目光一凝,頃刻間翻過牆去,讓韓季京突然伸手的動作抓了個空。
沒有抓到,韓季京反而笑起來,像是找到好玩的玩具一般,眸瞳閃過金色的火苗。
他迅速用力踩下板尾,等騰空而起後将滑板夾在左腋下,屈膝蹬上牆面,借力一躍,右手輕松抓住牆頂,長腿掃過一陣勁風,随後借着慣性不費吹灰之力地輕盈落地,動作一氣呵成且毫不費力。
他把板子扔到地上,踩住揚唇說:“隋霖,你乾什麽跑的這麽快?我很好相處的,性格樂觀活波開朗且在朋友間備受好評……不會追着你煩。”
不會、追着、我煩?隋霖看着這位比自己略高一些的鴨舌帽韓季京同學,露出的下颚線如同精心勾勒的素描,容貌帥到賞心悅目,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上帝專門制造的藝術品——可惜是個男的。
正因為在人群中過于突出,所以才會感覺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時裏二十八小時都能看到他,不知道因為過于活躍還是什麽,精力充沛到像是閃現一樣哪裏都出現。
隋霖摘下兜帽,純白色的發絲落在脖頸,問:“你想說什麽?”
韓季京不假思索道:“邀請你一起去主席臺演講啊,畢竟我們都是翻牆的革命友誼,我覺得完全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的培養來坦誠相待了啊……”
“你們早上好啊——”
一道聲線突兀地插進來,語氣溫和緩慢,卻透着一股很深的玩味,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人能說出的調子。
“老師。”隋霖向來者點了點頭。
什麽玩意?!
韓季京下意識轉頭,毫不意外地看到喻修越那張熟悉的臉。
來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鼻梁上架着他包裏的同款無度數眼鏡,外表溫柔乾淨,衣服拉鏈不拘一格地拉在最頂端,完全是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好學生樣貌,看起來比他還具有欺騙性。
韓季京來不及計較他插自己的話,一臉不可思議:“顯眼包!親兄弟!十七年純革命戰士!你竟然背着我偷偷畢業當社畜了?怎麽這樣!真的太離譜了你竟然還能畢業——”
“一對一幫扶小組。”喻修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說,“我一猜你就在這……你前幾天班會又沒聽?”
韓季京說:“怎麽會呀,我肯定聽了啊,我又沒有其他事可以乾,我怎麽會不聽呢,畢竟我不聽也沒有其他要聽的啊。”
“本人,年級第一,”喻修越一聽就知道他沒聽,向對面的隋霖揚起下巴,語調很慢,“被大紅耗子要挾去幫助這位轉學過來的、家裏疑似超凡有錢的、轉學考試六門科加起來不超過六十分的藝術生人才。”
高二年級的年級主任,理科A班的數學老師,姓名裏帶了個‘浩’字,脾氣暴躁還愛發脾氣,賜名為大紅耗子。
隋霖微微颔首,說了聲謝謝,就和那一連串的稱呼是在誇他一樣,思維完全無法以正常人模式概括,但在場的三個人誰都沒覺得不對。
韓季京轉頭,真誠地膜拜道:“隋霖,我之前怎麽不知道你竟然這麽厲害?!”
隋霖似乎對他這句話極為受用,十五分鐘預備鈴聲響起,走之前還向他點了點頭。
理科A班教室在一樓,離這裏就幾分鐘距離,完全不用着急。喻修越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主意,問:“你最近纏着他乾什麽?”
韓季京摘下鴨舌帽,完全露出卷毛下的那張臉,眼尾飛揚,鼻梁直挺,眉宇間透着幾分針鋒麥芒的狡黠與不羁,嘴角仿佛天生上揚,任誰看了都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他眼睛一閉一眨,不知道想到什麽,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湊過去貼近喻修越的耳畔,壓低聲音說:“因為我看到——你那位學生,腦袋上長了對貓耳朵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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