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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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如果掰着指頭算時間的話, 周一等周三,周三念周六,早上幻想此刻已經見到中午的太陽, 到午飯點又迫不及待想要放學……韓季京每天慣例上課,踩着凳子橫梁轉筆時,總覺得這些日子實在有些難熬。

幸好即将迎來沒有幾天的暑假。

新課已經全部教完, 試卷上的枯燥題目變成振動的音符,妄圖擊打他脆弱的小狗大腦,進入神經末梢後又變成催眠的序曲, 惹得韓季京每次上第一節課都要打瞌睡。

偶爾胳膊撐不住沉重的腦袋, 猝不及防在任課老師面前直挺挺地用額頭磕碰桌面,被叫起來後熟練地擺出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站在座位上不太清醒地左顧右盼。

這時候總有一種不真切感, 就像是在做夢。窗外的晨光斜斜地照射進來,透過窗玻璃倒影入瞳膜,細碎的塵埃在光線裏浮動,像是被攪散的金粉, 折射出模糊的光斑, 幻化成一片片斑斓的射線。

夢裏老柳把保溫杯往講臺上一擱,粉筆灰近距離地簌簌落下, 秦皓璜在隔壁桌沖他擠眉弄眼,後排翻卷子的響聲沙沙的, 像是隔着很遠的水面傳來,聲音近乎空耳……他下意識回頭,撞進一池寂靜的墨藍色湖泊。

喻修越撐頭望他,眸子淺淺彎着,狀似嘆惜一樣揚了下唇角。

韓季京不由自主擡起腳, 回神過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他旁邊。

幸好喻修越的座位就在靠窗的最後一個,韓季京靠牆站,手上夾了張寫一半的試卷和睡覺時也要抓着的筆,老師還以為他終于良心發現痛改前非,懂得在上課睡覺之後自己懲罰自己。

但怎麽可能。韓季京只會無辜地說他怎麽可能會有錯。

“很困嗎?”喻修越轉着筆側頭問,聲音一下把他拉回現實,“已經讓你昨天晚上早點睡覺。”

“……但是版本更新了新劇情。”

韓季京努力睜大眼睛,無形的耳朵也耷拉下來:“如果不過的話,我攢不夠下一期執政官複刻的滿命票數。”

“而且,”他說,“寫卷子真的好無聊诶。”韓季京小小不滿地強調。都會的題反複寫,寫到厭倦寫到嘔吐,還不如讓他和喻修越一起去照相。

畢竟運動會結束到現在這段日子,喻修越的愛好像雨後冒出來的春筍一樣,續研究新型雙層蛋糕後又愛上了攝影。

研究雙層蛋糕是第一個。

當天運動會後喻修越把蛋糕提回了家,韓季京又想一個人獨吞又想着和他分,最後邪惡的比格京還是沒抵擋住美味蛋糕的誘惑——指沒有分享歹毒地全吃了——難受的晚上鬧肚子在床上翻來翻去地變成小狗從床頭滾到床尾,一邊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人一邊哼唧說後悔沒有和男朋友分享,吵得喻修越睡不了覺。

于是卓越的好學生下定決心自己學習蛋糕的雙層做法,這樣就可以一人一層,還能避免材料不衛生,即使這多半是因為韓季京吃得太多而覺得胃難受。

而攝影是突然萌生的第二個愛好。在每周末‘雷打不動地騎着那輛韓季京送給他的山地車去調試無人機’和‘上補習班’外,其餘的空閑時間裏都會問韓季京要不要去拍點什麽。

地點是動物園、植物園或者是高山景區,總之随便什麽,路上的街景喻修越也喜歡拍,美名其曰稱為“另類寫生”。上山後韓季京叼着冰棍沒有目标地亂看,卷發被水珠沾濕,似有所感般回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身處對方的鏡頭焦點。

他去搶相機,喻修越直接松手給他。相冊裏有景色,也有放大怼臉的人相,一溜煙滑過去,裏面百分之八十都會出現同一個人的身影。

昏暗燈光下模糊的側臉,逆光中幾乎看不真切的輪廓……有的充斥着難以言說的氛圍感,有的角度刁鑽到抽象。

雖然他心裏的标準和正常人可能有些區別,比如換衣服時被抓拍的側身在他心裏反倒經不起一點波瀾,但韓季京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

他手快把不喜歡的全都删了,指着其中最離譜的一張問身旁的大攝影家“什麽是藝術?”,喻修越略有所思地“啊”了聲,勾唇淡然表示自己只是随便亂拍,意思是并不是一個合格的藝術家。

“那顯眼包,”韓季京咬着冰棍,發音有些含糊不清,“你能不能拍點正常的诶?”

他靠在鋁合金欄杆上,冰棍被熱源融化,滴下的水滴消失在山地的土裏。

喻修越沒回答,只是調整了下光圈。鏡頭裏的人逆着光,發梢被風吹得卷成一團,幻視垂在腦後的小狗耳朵,犬齒尖尖地壓住下唇,磕碰出微弱的凹陷。

面前的背景是模糊的山脈,喻修越彎着眼睛,随意地按下快門。

“可能,我的鏡頭比較喜歡你?”

回家時兩個人一個騎自行車一個滑滑板,沿着盤山公路的柏油路俯沖而下。

山風呼嘯着從耳邊掠過,路面泛着溫熱的餘晖,輪胎碾過細碎的石子,發出輕微的沙石聲響。韓季京的視線裏只有不斷後退的樹影、撲面而來的陽光,和喻修越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背影。

他張開雙臂,衣擺被風吹亂翻飛,像鳥一樣自由而酣暢淋漓,和安穩規律的校園活動完全是兩個極端。

期末考試的倒數第二天,秦皓璜領了份檢讨,理由是騷擾路燈。

主意是喻修越出的,行動是韓季京發起的,他早上語文課才萬分不清醒的自我罰站,勢必要讓嘲笑人的‘右護法’也嘗嘗這個滋味。

幾個人體育課在操場玩真心話大冒險,草地上彰顯着最新一輪的結果:三根交疊的筆杆正指向喻修越。

韓季京用随身攜帶的筆帽戳了戳他的右側肩膀,後者慢條斯理地轉着校園卡,從牌堆摸一張行動卡,看完甩回去,突然伸手捏住韓季京領口的布料。

他在韓季京疑惑的視線裏湊過去,輕巧地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看過來的目光。

緊接着,喻修越快速用唇瓣點了點對方的唇角。張開手掌,不引人注目地按壓到對方寬松校服下微微鼓起的柔軟胸口,上面還隐約殘留着濕潤的痕跡。

“還疼嗎?”他輕聲問。

韓季京卷發下的耳朵瞬間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他想要屈起腿,但兩個人之間的間隔接近于零,只得眨眨紅茶色的眼睛,呈現出濕漉漉的倒映。

“顯眼包……?”

“我選大冒險。”

喻修越一秒就收回手,順便替他系上領口最上方的那枚紐扣,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鎖骨,觸電一般的細微感覺從皮膚相碰處傳來。

卡片上明晃晃寫着*和在座的一位接吻或回答‘形容自己該用哪三個詞語?’*,身為安分的高中生,他們到現在為止進行的都是真心話和不太為難人的大冒險,比如親吻十秒大地、站起來大喊三遍我是大可愛,更何況這個真心話這麽簡單……

周圍安靜了兩秒,随即爆發出壓低的起哄聲,喻修越跟什麽都沒做一樣端正地坐了回去,随手一轉,筆尖穩穩指向秦皓璜的方向。

被指到的人潇灑地摸出一張卡片,笑容頃刻間僵直在臉上。

邱揚北瞄到上面的字,幸災樂禍起來:“既然學神開創了先河,那就不能耍賴選真心話了。”他扭頭,話語說到一半,“對不對啊點……”

韓季京只是坐在草地上抱着腿,用手掌撐住腦袋,把自己的半張臉埋進膝蓋上的校服外套裏,微微歪着頭看喻修越。

“對啊對啊,”他說,沒看到秦皓璜求助的目光,嗯嗯點頭,“所以你快上吧!”

秦皓璜抹了把臉,擺出一個誇張的健美姿勢,沉下心來:“等着,老子給你們表演個法式深吻路燈!”

韓季京這才一樂,轉過頭盯着他動作,跟猛地想起自己組織這場游戲的目的一樣,摸出喻修越口袋裏的手機對着他拍。

秦皓璜雙手撐牆,撩起校服下擺露出半截腰,一個标準的壁咚姿勢把路燈圈在臂彎裏。

“寶貝兒,”他掐着嗓子對路燈說,“都看着呢,給哥哥個面子?”

有人憋不住噴出可樂,韓季京笑得去拍喻修越的大腿,忽地想到什麽,大聲跟着其他人調侃秦皓璜幾聲,故意嚴肅地側過頭:“顯眼包,我也要……”

他的話語卡在半截,英語老師的身影出現在路燈下。

她的聲音從拐角傳來:“咦,右護法,需不需要來我辦公室坐坐?”

“要什麽?”喻修越慢悠悠地按住他正在錄像的手,鏡頭裏秦皓璜的校服一秒被放下來,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裏。

邪惡比格京故意在這時大喊:“哥哥醬——如果我是路燈的話,你會叫我寶貝兒嗎?”

人群爆發出完全沒有壓低的笑聲,秦皓璜站在那裏,像極了一只被烤熟的番薯,他故作輕松地将校服甩到肩上,同手同腳地走了兩步。

教學樓裏傳來下課的鈴聲,人類肢體學習者一個箭步跑出去,聲音消散在空氣裏:“華姐,我錯了!!韓點心——你讓你對象叫你————”

“……寶貝兒?”

喻修越适時貼近韓季京的耳畔,三個字輕得像羽毛落地。

他站起身,又伸出手把韓季京拉起來,看他半天沒有動作,只是捧着校服站在那裏,一副小狗腦袋短路的思考模樣。

“怎麽了诶?”喻修越語氣帶笑。

半秒後,小狗擡起頭,鼓起左側的腮幫子,回答說:“我還沒有叫你哥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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