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關燈
小
中
大
“既然知道我手段奇特, 那我肯定是有非常手段的。”卿淼盡力保持着聲音的平穩。
“我的魔術在剛剛已經表演完了——還滿意嗎?”
滿意?
簡直是意外收獲。
身體裏的确是莫名湧現了一股不屬于自己的特殊能量,這實在太有意思。
郗燼忱好整以暇地跷腿坐在那裏,不反駁也不承認, 以一種很有興致的表情,示意他繼續對着一旁等待他說個所以然來的遲聿驷信口開河。
見他沒有拆穿,可也沒有一點把他從黑暗男主的刀下救出來的打算。卿淼僵着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心下開始思量起來。
以前就發現了,這個變态性格開明的簡直非人,不好好利用一下都有點對不起自己, 反正道具都能對他使用……
為了活命, 他定了定心神,絞盡腦汁地發揮睜眼說瞎話的特長:“你殺不死我,意思是我有兩條命。”
“都是異能者, 你應該也懂……我和他身體裏的‘孩子’父子連心。若我身死,‘孩子’會為我‘替命’,我就還有一條命。”他故意頓了頓,觀察了下兩人的表情, 還是沒能看出什麽, 只得繼續瞎編,“不過, ‘孩子’也想活啊,自然要從身體汲取能量維系生機。”
“那他活着的話, 那‘孩子’自然也活着。如此,哪怕你殺了我,我也能繼續死而複生。”
卿淼努力地直起身板,擲地有聲道:“所以,遲聿驷, 你殺不死我。”
“哦…?”遲聿驷劍眉微挑,似乎是對這一切有些厭煩了,手中重新浮現漆黑長刀,簡單道,“你話可真多。”
不過談及所謂的……,他語調也變得古怪起來:“那我把它從‘孩子他媽’肚子裏剖出來…再把你解決掉。”
雖然,現在是末世沒錯,就是這句話說出來怎麽這麽血腥呢,直接剖出來,這是能播出來的嗎?
幸好系統給予的異能只是能量體,壓根不是什麽活物,不然照男主這恐怖的心理活動,誰能攻略得了他,能活着就不錯……
思緒到這裏,卿淼的笑突然僵在臉上——
等等,在我的預想裏,你不是應該粗略地說一句“麻煩,那連着一塊殺了”,然後就接着和郗燼忱繼續打起來了嗎?
已經說的很明确了,自己能活下去就是因為他,怎麽男主的目标還沒轉移…是因為這兩個人仇恨大的壓根不需要自己轉移嗎?!
這麽不按常理出牌,還是要對他開刀,他這條命已經被惦記整整十三次了!
而遲聿驷嘴上說着要先去當醫生做“剖腹産”,實際上擡手就直接對着卿淼一刀砍了下來。
刀光淩厲刺眼,對他毫無辦法的攻略者下意識閉眼,心無雜念甚至習慣到有些想笑,覺得自己仿佛覺醒了什麽“你已有取死之道”的buff所以一直在死……
萬萬沒想到,幾秒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活得好好的。
不是什麽黑暗男主突然之間醒悟過來,決定悔過自新、痛改前非并且大發善心,也不是因為他手滑了刀偏了。
而是*他*出手了。
郗燼忱,這個可靠的、有着一雙紫羅蘭般漂亮眼睛的鯊魚牙男人站在了他面前,輕描淡寫地為他擋住了這一刀,仿佛卿淼真的是那嘴裏說的所謂“心上人”。
盡管造謠出來的孩子壓根不存在,但這位遲聿驷口中所謂的‘孩子他媽‘仍然替孩子履行了保護他的職責,甚至都沒計較他在宿敵面前編排他能生——卿淼感動到都要用道具恩将仇報地為他賦予這項偉大的功能了——即使孩子他媽本人可能一點都不在意。
行為和腦回路都不能以常理思考,卿淼心裏太清楚對方為什麽救他,原因很簡單,不過是他閉眼前快速講了句:
“我這次死亡不會變魔術。”
這個喜歡看樂子的男人哪怕自己成為了樂子也要繼續看樂子。
眼看着樂子即将消失——他不相信卿淼的話,但已經通過殺死對方觀看過三次‘魔術’,為了杜絕掉這一次其死亡後百分之一不會回溯的可能性,并且遲聿驷又用了五成實力,便立刻打了個響指瞬移到這位可憐的穿越者面前。
利用也好,詐欺也罷,結果能讓自己開心的話,郗燼忱完全不介意成為別人的棋子或是工具。
察覺到一擊必殺的攻擊頃刻間被人施施然擋住,遲聿驷腳步一頓,刀都罕見地變得如同他名字那般遲疑起來。
具體表現在:他沒有選擇再揮出第二刀,而是冷漠地對面前這人吐出四個字。
“你做什麽?”
郗燼忱的指尖滴着血,臉上卻仍然在笑,他挑了挑眉,淩亂發絲下的兩顆眉釘折射出冷冽的光,狀似思考道:“入世第一條,先救‘心上人’?”
紅色的液體沿着對方的指縫緩緩滑落,遲聿驷的刀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末了,毫不掩飾地冷笑出聲:“那你可真不遺餘力。”
“打打殺殺多不好,”郗燼忱随意将血珠甩落在地,攤開掌心,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身為人類最強,親愛的,你要為追求愛與和平做出表率。”
愛與和平,這四個字有哪個能跟遲聿驷沾邊?
這句堪稱離譜的話被說得實在過于富有感情,喜歡打打殺殺的人類最強掀起眼皮,目光毫無波瀾地看他。
郗燼忱與那道目光相接,“啧”了一聲,毫無意外地聳肩道:“好吧,看起來你真不喜歡這個稱呼。”
眼眸一挑,他向前傾身,故意一字一頓地将其他稱謂含在唇齒:“或者不喜歡那個,想要一個更好聽的?比如……”
遲聿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來,搭在刀鞘上的指節繃成淩厲的直線。始作俑者卻笑得愈發燦爛。
有人聽着感到不爽那他就要爽了,有着鯊魚牙的男人勾起愉悅的笑,決定對所有人都這樣稱呼。
“怎麽,你還要對他出手?”紫眸下垂掃過黑色長刀,郗燼忱做出打響指的動作,噙着笑意問:“還是對我出手?”
最後下來都會變成後者,遲聿驷輕嗤一聲:“你要護着他?”
郗燼忱輕哼一聲:“嗯哼。”
自帶免傷的異能太過難纏,如果不用九成實力的話也破不了對方的防,可這一刀下去,那明日基地基本也不複存在。
雖然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但遲聿驷覺得實在麻煩,對此漠然地移開視線。
見他收了刀,郗燼忱歪頭去看卿淼,又哼起完全不在調上的曲譜,每個音符都跑調得有些誇張。
後者還在愣愣地盯着空氣看,郗燼忱思索一番,随手摘下頭頂那頂搖搖欲墜的銀鈴禮帽,輕輕扣在卿淼頭上。
手指在帽檐随意一碰,紮着小辮的僞紳士做了個不倫不類的告別禮,聲音輕快而肆意。
“那明天見,親愛的——”
緊接着,在卿淼眼前,這位讓他恨得牙癢又難以言喻的男人很簡單地打了個響指,像是魔術師謝幕時的華麗退場,整個人憑空消失在飄散的紫色光塵中,也不知道專門來見他一面到底是為了什麽。
研究所的警報還在響徹,滿地都是碎裂的試管和翻倒的儀器。
想要逃離的瘋子救了他,本該保護他的人仍然在想着殺他,卿淼謹慎地擡頭,正對上遲聿驷冷冽的目光。
基地的第一小隊隊長冷漠地盯着他看,如同打量一只會呼吸的蟲豸,似乎是在尋找以一種怎麽樣的角度才能毫不費力且不髒手地一刀砍死他。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十秒。
好在,這位人類最強最終只是抛下一句話:“維修費用從你工資裏扣。”
那結果很壞了。哪怕再活九十九年,卿淼微薄的研究員薪水也不夠賠付一整層實驗室的。
卿淼拿下頭頂歪斜的禮帽,在廢墟中就這樣慎重地呆立了半晌,完全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沒有真的離開,他的耳畔仍然回響着對方清脆的響指聲。
雖然這次對方出手護住了他,但誰知道這個神經病會不會下次見面就微笑着再讓自己腦袋開花。這瘋子跟男主一樣難以捉摸,就算手裏的道具都能對他使用,卿淼還是控制不住地後背發涼。
他看到遲聿驷轉身要走,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你怎麽知道他……”話到一半突然卡住,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但想着遲聿驷暫時絕對不會再痛下殺手,卿淼拽着禮帽,特別有志氣地沒有雙腿發顫。
遲聿驷微微側頭,目光掠過那頂禮帽,眼神從看牲畜的冷漠變成看弱智的平靜。
“我看得到。”他言簡意赅。
畢竟身為外來者的卿淼怎麽也不會猜到,郗燼忱和遲聿驷這兩個罪惡的男人,因為某方面的原因,目前正共享着同一條性命。
遲聿驷精神力一觸,郗燼忱的體溫、心跳、甚至血液流動的細微變化,都在他的意識中清晰呈現,讓他連對方身上有幾處擦傷都了如指掌,更別說懷孕這種對于男性而言可笑的事情。
遲聿驷嘴角撫平,淡藍色的瞳孔仿若極地冰川般泛起森冷寒意,居高臨下地問:“怎麽,你能謊話成真?”
卿淼下意識點了點頭,畢竟他有攻略系統。
遲聿驷卻好笑般耐人尋味地看他一眼,淩空一刀斬開身側空間,閃身踏入時,身上無端多了件被風卷得獵獵作響的黑色風衣。
紮着小辮的紫眸男人正倚在裏面的牆上,漫不經心地用牙齒磨着巧克力棒。耳垂上的藍寶石耳釘在陰影處閃過寒光,被劃破的小臂還在滲血,殷紅的血珠落到銀色包裝紙上,凝成一顆顆水滴形狀的琥珀。
雖然離場表現得非常完美,但整個基地都在遲聿驷的領域籠罩之下,沒有這人對空一斬,郗燼忱暫時還無法直接離開……使點小手段也不是不能走,只是他向來不願意在這種趕路的‘小事’上過多浪費自己的能力。
遲聿驷腳步微滞,忽然側首,微長的黑色碎發漫過眼簾:“繃帶?”
跟我說話?卿淼一愣,他哪裏來的……他從系統處花一積分兌換了三卷精品繃帶,老老實實地遞給了對方。
遲聿驷扔給他一張銀色卡片,毫不客氣地接過後擡腳踏入,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卿淼剛想湊過去瞄上一眼,那道裂縫就以驚人的速度愈合消失。
回想起郗燼忱方才替他擋下的那一刀,卿淼猛然感到一陣惡寒:打完還帶專門去譏諷的,這對已經決裂的兄弟到底是有多大仇啊?
看到有人不打招呼地到來,倚在牆邊的郗燼忱眯起眼睛,齒間突然發力,咬斷了嘴裏的巧克力棒。
可可碎屑沾染在唇側,他視線在遲聿驷的手和臉之間逡巡半秒,倏地笑起來,拖長的尾音帶着淬了蜜的惡意:“這麽好心?我還以為……”
話未說完,三卷繃帶對着他的面門淩空砸來,又在距離幾厘米處被無形屏障隔絕,緩緩下降着停滞在他手邊。
郗燼忱嘴角笑意未變,垂眸掠過,不緊不慢地把話補完:“…你也挺令人讨厭。”
刻意的就好像是在回應哪句話。
遲聿驷利落收手,順勢撣了撣纖塵不染的風衣下擺,語氣毫無波瀾:“自己會纏?”
“很遺憾——”郗燼忱懶洋洋舉起受傷的那只左手,又炫耀般展示了下捏着三根巧克力棒的右手,像是非常苦惱的樣子,示意自己兩只手都被征用了。
遲聿驷站在那裏,臉色冷峻如常,眉梢都沒動一下。
郗燼忱意料之中地聳了下肩,将咬了一半的巧克力塞入緊身褲口袋,腰腹微微弓起,肌肉線條在布料下突顯出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滲血的手臂,舔了舔嘴角,用牙齒咬住繃帶一端,尖銳的牙齒在紗布上留下淺淺的凹痕,舌尖若有似無地掃過滲血的邊緣。手指靈活地纏繞着,方式粗暴且随性無比,還在末端系了一個簡易的蝴蝶結。
“你的禮物…真稀奇啊,”銀紫色的小辮垂落胸前,郗燼忱垂眸看着剩下的那些,聲調像是融化在舌尖的黑巧克力,對着曾經的友人玩味地勾起笑容:“我都舍不得用了。”
“那就扔了。”
“不用塗藥就能恢複的好東西啊,你怎麽這麽浪費。”
“可別當我大發善心。”遲聿驷冷笑。
“那家夥…還有你。”他的指節扣在刀柄上,骨節分明的手背繃起幾道青筋,瞥過懸浮的繃帶,語氣低沉,“第十七次……”
“今天是怎麽回事?”
“可能我這顆璀璨的真心燃燒着就良心發現了吧。”郗燼忱随口回答,看起來心情實在愉悅,“畢竟能獲得異能是好事,就跟當初一樣。”
遲聿驷視線掃過他的腹部,胸口,最終落在他脖頸處的傷疤,平靜地重複道:“一樣?”
郗燼忱攤手:“那你覺得呢?”
對方的語氣冷得刺骨:“有異能可不是件好事。”
“…他若因此落淚,眼淚自有其價值,若因此生怒,怒火自有其歸處。”郗燼忱裝模裝樣地搖着頭開口,“比起像個奇特的畫作被別人嘆為觀止地觀摩…,這才是他應得的對待——獲得能力,以及選擇如何使用的權利。”
他直起身體,盯着面前人右手持的刀,咧開嘴,露出一個标準的鯊魚式微笑:“這樣吧…親愛的,我趕時間,快給我一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