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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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是一種奇怪的感官體驗。
熟悉的、荒誕的、被扭曲成快意的, 這讓郗燼忱想起自己曾經的确經歷過死亡,而畫面中那人染冰的刀刃穿透鎖骨,最初感受到的竟然是滾燙。
全然沒有任何防備, 對方顯然也沒想過只一刀便會如此輕易将他殺死,拔刀時飛濺的血珠甩落在臉上,用不可察探到情感的眼睛和冷靜的表情。
血液在灼痛、皮膚也伴随熾熱、心髒劇烈跳動着……
大腦将一切過往燃燒成過載的快意, 紫眸男人側趴在餐廳的長桌上急促喘-息,在失焦的視野裏看到面前玻璃杯呈現出的反光。
遲聿驷就站在身後,正用那雙類似某種無機玻璃球的冰藍色眼瞳注視他, 面容冷冽而殘酷, 漠然審視着他這副不被觸碰就能夠自我糕超的狼狽模樣。
徹底殺死一條魚只需要一根銀針。
當然,人也一樣。
散落的銀紫發絲間,那縷由粉色發圈束縛的小辮蔫蔫地躺在臉頰上, 下方被簡單撕裂的襯衫什麽也遮蓋不住,露出布滿細窄劃痕和淤青的斑駁胸膛。
潦草綁上的繃帶被用刀片劃開,此刻散亂地堆在一旁,內裏藍色的釘子變形又重塑, 化作簡易的環形枷鎖, 墜着其下的皮肉一起變成一團流動狀的水波。圈環上細長鎖鏈的另一頭扣死在桌腳,将快被晴雨灼燒壞腦子的男人堪堪禁锢在桌面之上。
睫毛都已經沾上生理性的淚水, 唇瓣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又被尖銳牙齒咬破,血珠順着臉頰滑落在桌面, 郗燼忱勉強維持着清醒,強撐着沒有直接lang-叫出聲。
而罪魁禍首坐在那裏,聲音低沉而冷淡。
“求我。”
“哈……”
聽清他在說什麽,像是突然想到好玩的東西,郗燼忱緩慢地屈起一條腿, 不由得悶哼着低笑起來。
“你這話放在晉江…是要被鎖文的,二十四小時…都解不開的那種。”
似乎是有些受不住,他喘-息着将發燙的額頭貼在面前的玻璃杯上,窄腰不受控地弓起,在肌膚觸碰到冰涼時,發出一聲黏-膩的嘆喟。
動作間,流淌着藍色光點的鏈條也開始左右不定起來,與桌子碰撞發出不連續的清脆響聲。
遲聿驷看着他,眉眼如永不融化的冰川,手中的藍色刀刃在指尖翻轉。
“笑什麽?”
“對…特別厭惡的同性…産生興-欲……”
郗燼忱半眯着模糊的眼眸,用大-腿夾住桌面亂動的鎖鏈。
他任由其在碾磨中将冷白皮膚勒出豔-糜的紅痕,牽扯到釘子時喉結滾動,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才用無法克制泣喘的低啞嗓音,緩緩笑着補完未盡的話語。
“……難道…嗯……不好笑嗎?”
對已經反目成仇的友人産生了忄生-欲,這種感覺是最可怕的。
是這些天的經歷都像是在做噩夢,醒了之後明明特別難以接受,卻只顧着對與其親密接觸後産生的快意而感到渾身戰栗。
不在乎恨誰,也不在乎被誰恨,好像根本什麽也不在乎——只是忘不掉他,恨他,厭惡他,覺得惡心,覺得反胃,覺得他殺死自己的事實無比難以接受,覺得他冷漠的表情和無視一切的視線刺痛雙眼,認為在分道揚镳後的所有都實在好笑,笑話着不同的理念以及殺死對方與被殺死後血液凝固粘稠般恨的自己。
郗燼忱紫色的眼睛渙散失神,眼尾洇着濕潤的緋色,無意識地将鎖鏈勒得更深,壓不下喉間溢出微弱但甜膩的呻/吟。
遲聿驷站起身,踩過掉在地面上的黑色風衣,目光短暫地落到那根幻化而出的鎖鏈上,沒有碰它,而是直接伸手扣住郗燼忱的下颌,強迫對方仰起臉看向自己。
“特別厭惡的——”遲聿驷一字一頓地重複着他的話語,語調冰冷如寒,“如此恨我?”
這四個字冷冰冰地砸下來,和他扣住臉頰的手指一樣溫度冰涼。郗燼忱條件反射般地張開嘴,露出滿嘴尖銳的鯊魚齒,毫不客氣地狠狠咬進對方虎口,嘗到熟悉的鐵鏽味在口腔蔓延。
幾乎沒有的刺痛感。遲聿驷的手臂紋絲不動,只是保持着那個姿勢自上而下地凝視他。
郗燼忱眯起眸子分辨了一會兒,像是在費力聚焦,又像是在探看什麽有趣的東西,半垂下眼簾,末了聲線啞啞地笑起來。
他松開咬合的牙齒,唇瓣慢動作地貼上對方沾了血的手掌。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流轉潋滟,眼睑半阖着,濕漉漉的睫毛還在微微顫動。而後吐出殷紅的舌尖,帶着濕熱的溫度,一點一點舔舐過那道滲血的齒痕,描摹着傷口的輪廓,卷起其中滲出的血色,呼吸間唇齒的熱氣噴灑,将兩個人交融在一起的液-體吞咽而下。
“恨你……?”鯊魚牙男人掀起霧蒙的眼簾,銳齒在閃過森白寒芒。
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帶着致命的蠱惑,用纏綿甜膩的低啞語氣說明自己神志不清的行為。“親愛的……我在引誘你。”
【】說話時,郗燼忱用手指漫不經心地勾起桌面的鎖鏈,它緊貼住皮膚,有部分無端陷入某種—_—的存在。
【】鎖鏈被手指勾着一點點帶起,
【】碰撞在桌面發出輕響,泛着濕亮的色澤,在頭頂的光線中
遲聿驷眯起眼睛,食指指節在空中微動,剛被放開的鏈條頓時繃直,附着在上方的透明水體連成小股滴落在桌面。
精神力觸角無聲探去,體溫、心跳、血液流動……冷不丁察覺到對方微妙的短暫變化。
遲聿驷冷嗤一聲:“還會變性?”
指尖刀刃一閃,精準地抵在腹部溝壑之中,遲聿驷居高臨下地觀察着郗燼忱的神情,妄圖尋找到一些別的什麽情緒。
但全然沒有任何羞恥,對方的呼吸依然紊亂,眼神依舊迷離,眸瞳在拉扯鎖鏈的動作間微微收縮,甚至因為碰到某種好玩的事情而愉悅地低笑出聲。
“我真想把它剖出來看看了。”遲聿驷說。
鎖鏈被操縱着擠壓在一處,郗燼忱下意識擰腰,雙腿交疊在一起,手指抵住對方的刀,到嘴的話語化作一縷極高的話喘-息。
“呃哈……”
“引誘?還是求饒?”遲聿驷俯下身,抓住他的辮子傾身逼近,“也許對你而言,這點程度根本不夠?”
鎖鏈突然絞緊,面前的人自齒間溢出一絲氣音,沾濕的碎發淩亂地散開,即便意識尚存,顯然也無法回答他的這句問話。
“…心軟無法生存,只餘下薄情和無情……”遲聿驷面色沒有絲毫起伏,“《人性的枷鎖》,這是你曾經告訴我的。”
“所以,”他語氣冷淡地重複,“如果要我扌口口口木(草系植物的翻版)你,或者覺得誰來都行也可以,用我教你的方法——”
“求我。”
遲聿驷的目光從他痙攣的腹部緩緩上移,最終落到那雙攝人心魂的眼睛。眸瞳的主人因層層疊疊的感官刺-激而蜷縮身體,噙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勉強擡起已然脫力的手指去觸碰遲聿驷拽着自己小辮的手臂,連指節也透着不正常的粉。
可眼前的畫面,卻讓他視線恍惚一瞬,莫名其妙幻視起很久之前的那個第一次決裂的周末。
當時郗燼忱也是以這種不知道在看誰玩笑的表情,靠在桌沿譏諷他可真是個聖人。
那是末日初臨的第三個月,夕陽被滿布的屍體染成血色。剛探索完回來的遲聿驷在門框席地而坐,雁翎刀橫在膝頭,用手邊的碎布慢條斯理地擦拭刀刃。
認識七年的好友在桌邊懶散抱臂而立,黑色背心上還沾着未乾的血跡,擡腳碾碎地上被打破的玻璃,懶洋洋問他:“你乾什麽去了?”
“護送。”
“那個老人?”
遲聿驷擦刀的動作頓了下,刀面映出他微蹙的眉頭。
“不問我怎麽知道?”
玻璃碎渣懸浮而起,那人一個響指瞬息間閃到他面前,表情帶着幾分諧谑幾分憐惜,認真觀察他的表情,像是在觀摩一場好玩的戲劇。
“我回來不過十分鐘,”有混雜濃厚巧克力的呼吸噴在耳畔,遲聿驷面無波瀾地掀起眼皮,“你把她殺了?”
“很簡單的方法就能使其免除苦痛,而這很簡單,”郗燼忱愉悅地攤開手,掌心躺着三枚進入基地的憑證徽章,“怎麽不算是一種‘拯救’?”
“她本可以活下去。”
“我當然知道,是啊,是啊,你把她們送去了明日基地。”
“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帶一個小孩,還有一個孕婦?”郗燼忱戲谑道,“你可真是個聖人,如此痛苦地活下來?你怎麽不去親自照顧他們?”
“這算聖人?”遲聿驷淡淡道,“不過是他們對我說想活着。”
“怎麽,兄弟,要我教你嗎?——要知道心軟和不好意思在這裏只會殺死自己,”他側過頭,将勳章随手扔到地上,語調誇張地開口問道,“不會拒絕?你平時不看課外書?”
“順手而已。”
“意思是,出現一個人,要你救你就救了?要你護送你就送了?索要食物直接就給了?那是不是誰說喜歡你要跟你上床,你就直接會跟ta做-愛?”
遲聿驷收起刀,目光幽幽地看向對方:“你不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愚蠢?”
郗燼忱輕笑一聲:“打個比方而已,當然,我是這樣想的,及時行樂才是真理,至于以後的事情,那有沒有暫且再說……”
“好吧,既然我們注定要分道揚镳,以後也許還會被你殺死。”他歪着頭,思維發散地想了想,而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銀紫色的發絲掃過耳畔的藍色耳釘,散漫地笑起來,“乾脆讓我先賺回一條命好了。”
遲聿驷看着他随手握住一旁的玻璃碎片,在修長的指間把玩半秒,然後毫無征兆地,乾脆利落地直接刺入進心髒。
玻璃碎片沒入心口,眼前的小辮男人甚至帶着笑,指節發力,碎片惡劣地在傷口裏轉動,勾唇時露出鯊魚般的尖牙。
“告訴你後半句吧,理性的薄情和無情才是生存利器,你應該需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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