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是他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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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沉默地站在原地。
風家異能者開始諷刺:“真不信?”
“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啊?”
見蘇羽還是不說話,風家領頭人又複述一遍:
“去啊,去用你那個《普通公民基礎權益保護法》,聯系你的A階異能者,去找他們幫忙。”
A階異能者都是群人精,他們獲取情報的手段,遠比普通人更多。
雖然男人也不清楚那些A階異能者到底知道了什麽信息,但他卻知道,自從夜鴉“重傷”的消息傳出來,便有一批又一批基地失守。
這不僅因為污染物驟然加劇的攻勢。
還因為夜鴉重傷才不過半個月,那些A階異能者就齊刷刷無視了基地的緊急救援信號。
當第一個案例出現後,類似的案例也越來越多。
彈幕議論紛紛。
【這小破世界觀,竟然還有保護普通人的法律?】
【那些鼻眼朝天的傻逼異能者,竟然會遵守法律?】
【可不得遵守嗎,每個法律背後都有負責人的話,違反法律不就相當于明牌和負責人作對?】
【竟然敢不服法律,揍一遍,服不服?還是不服?再揍一遍[滑稽]】
【感覺像是夜鴉能做出來的事情】
【話說夜鴉怎麽會是法律的負責人,崩人設了吧】
【說不定就是當初有人賄賂了一下,誰不知道夜鴉視財如命】
【負責人又怎樣,他也沒管啊】
【夜鴉但凡真管,憑着首席執行官的名頭,這法律怎麽可能一點知名度也沒有】
【接了負責人的名頭,又嫌棄麻煩,根本不管法律的執行力度,真是浪費了這麽好的法條】
見蘇羽還在發呆,塵漠拍了拍npc的肩膀:“反正就試試,又沒什麽大不了的。”
蘇羽恍惚着回過神來,仿佛是要證明什麽,他撥通菌林基地A階異能者的緊急救援電話。
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小小的通訊裝置上。
蘇羽盯着通許界面,又開始失神。
只要這個電話被接通,就可以證明,方才風家異能者的所有話語,都是胡扯。
《普通公民基礎權益保障法》還在生效。
夜鴉是負責人的說法則更是無稽之談。
一秒,十秒,亦或者半個世紀...
蘇羽能聽見自己心跳鼓動的聲音,漫長的等待後,通訊界面終于亮起。
異能者語氣不耐:“誰啊?”
就像腦海中臨摹過很多遍的場景,蘇羽開口:“您好,我們是菌林基地,由您負責保護的基地,基地被污染物攻擊了...”
“這個啊。”
A階異能者打斷道,“我知道,我今天沒空,就不來了。”
蘇羽:“等一下,可是...!”
異能者忙不疊地挂斷電話,簡直就像要躲避什麽話題,只匆忙留下最後一句話:
“異協會有安排的,你去找他們吧。”
通訊裝置傳來嘟嘟的忙音。
蘇羽端着通訊裝置,甚至來不及錯愕,今天下午和同事聊天的話題,仿佛還近在眼前。
夜鴉重傷的新聞。
他終于隐約地意識到,如果夜鴉真的是負責人,那在他受傷後,這層被夜鴉撐起來的保護罩,是不是也會一起破碎。
他當時為什麽讨厭夜鴉呢?
蘇羽忍不住想到。
辱罵抨擊一位和自己毫不相乾的高階異能者,用最為不屑厭惡的,便仿佛将其也踩在腳下,帶來隐秘的尊嚴上的滿足感。
蘇羽,以及他認識的很多同樣厭惡夜鴉的普通人,習以為常的事情。
所以怎麽能是夜鴉呢?
負責保護《普通公民基礎權益》的責任人,怎麽能是夜鴉呢?
那個高傲、自大、被所有人讨厭的存在。
污染區前線戰場,和蘇羽距離很遠。
菌林雖然臨近污染區,但相比真正的污染前線,灰域邊界,并不算近。
大部分普通人也從未直觀感受過,夜鴉究竟将怎樣血腥恐怖的事物,攔截在安全區之外。
人是會對救贖和幫助感到麻木的。
不斷有污染物發起進攻的消息。
最開始,所有人都會驚惶,時刻擔心被污染物攻擊,在恐懼的逼迫下,對拯救他們的存在感恩戴德。
但如果每一次,這些污染物的攻勢都會被某位存在,沒有任何意外的攔截下來,久而久之,人們便習以為常。
當拯救成為常例,對污染物的恐懼,也成為遙遠的話題。
而與此衍生的對保護者的感恩,也理所當然地稀疏起來。
夜鴉确實将所有人都保護的很好,甚至好過了頭。
蘇羽回憶起來,其實最開始,夜鴉的風評并沒有差到這種地步。
那時他剛丢了學業,步入職場,也是污染物攻勢最激烈的時期,無數基地淪陷,蘇羽剛求職的公司也在動蕩中崩解,所有人流離失所。
手持長刀的少年就像是天降的救贖,硬生生帶着一批高階異能者,在污染區中殺出一條血路。
在那個時候,夜鴉從不是什麽貶義詞。
而是希望和救贖的代表。
從那個時候開始,夜鴉的行蹤和消息,便從不對任何人隐瞞,包括普通人。
蘇羽聽說過一點風聲,公開自己的信息,是夜鴉自己的決定。
只有聽到他到來的消息,人們才敢安心入睡。
在污染物的攻勢中苦苦支撐的異能者,在确信支援即将到來時,也能持有更多希望,支撐更長的時間。
最後,便能救下更多人。
得知這點後,夜鴉放出了自己的行蹤信息。
回想起那個過分久遠的記憶,蘇羽越發恍惚。
是的,太遙遠了。
無論是當年象征救贖的少年,還是那些危險,都太遙遠了。
但《普通公民基礎權益保障法》不一樣。
這個法律,是切切實實能在日常生活中,和普通人的利益息息相關。
現在,連這層律法都化作烏有之物。
也再無法自我欺騙,忽視掉夜鴉保護的罩子被破開後,赤裸血淋的代價。
“有污染物過來了!”
屏障邊緣,突然有異能者凄厲的大喊。
還在休息的玩家,猝不及防地站起身,遠方,原本已經褪去的病號服,再次圍繞過來。
主播已經熟悉了病號服的攻擊手段,剛想要組織反抗,卻在污染物群的中心,看見意料之外的個體。
棕發血瞳,少年外表的污染物,那只極高等級的眷從。
察覺到玩家的目光,卡洛斯擡頭回視,左眼依舊暗紅,右眼卻是澄淨的湖藍色。
“哥哥,那些人,找到了。”
污染物單手捂着眼睛,陰影觸手般擴散開來,最後,一點點揚起嘴角。
似乎有人在污染物耳邊說:
“動手吧,這些異能者,一個都不用留。”
再擡起眼睛時,象征污染瘋狂的猩紅色澤,在少年眼中滿眼開來。
系統發出警告:
【高危污染物出現!】
【副本危險評級産生變化,原等級:B-,現等級:A-】
———
又隔了十分鐘。
淩柒将最後一張染着血跡的手紙揉成團,丢進系統空間。
就像解決掉什麽負擔。
輔助扮演系統已經徹底關閉。
淩柒心情好了些許,感覺自己又能平靜看待任何差評。
甚至還有閑心地想到,如果夜鴉貪財如命,那他繼承夜鴉的遺産後,是不是又很多小錢錢。
這樣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淩柒原地蹦噠了兩下,确認自己無礙,樂呵呵地準備往回找玩家。
他跟系統吐槽:“你不能每次都這樣,猝不及防地開輔助扮演。”
“我都不能及時準備。”
“而且這是工傷吧?”
淩柒看向空間中一張張染滿血跡的紙團,剛剛吐血的時候他沒覺得有多少,而今轉眼一看,都忍不住背後發毛,
“我覺得,哪怕是npc,也得有權益保障。”
這樣下去,他都需要考慮給自己購買補品了。
系統叮的一聲,似乎是在回複。
【素材整合中...】
淩柒還沒來得及反應,系統又冒出來一長串叮叮叮叮...叮鈴哐啷地仿佛沒完。
【提示:特殊劇情正在出發!】
【檢測到該劇情将十分适配角色:夜鴉的高光劇情,請角色:淩柒(夜鴉)把握機會,及時在場景中現身】
“不是,乾什麽?”
淩柒一臉懵逼地按着任務指引往回走。
走廊中彌漫着血腥氣。
淩柒抽了抽鼻子,皺起眉,第六感發出高危警告。
玩家那邊,出事了?
————
深夜。
《深淵之底》官方媒體,悄無聲息地發布一條新pv。
這不是特例。
和尋常網游不同,《深淵之底》pv素材直接取材于游戲,什麽時候素材齊了就會發視頻,所以半夜發pv的情況并不少見。
菌林基地的副本戰突遭變故,大部分觀看直播的玩家都繃緊心弦。
官方發布pv時,他們第一時間注意到。
紅楓蝶便是其中之一。
直播間中,為了躲避那名污染物的追殺,玩家被迫分散而逃。
百曉生和風林所在的隊伍,正沿着走廊,在npc的帶領下前往基地的應急臨危生存點。
确認他們暫且安全後,紅楓蝶壓制住心中的不安,打開pv。
直覺告訴她,《深淵之底》在如此巧合的時間點發布pv,大概率就和菌林基地有着直接聯系。
出乎意料的,這個pv很短,與其說是pv,不如說是過場動畫。
副本戰結束後,一般就會冒出這種短暫的動畫,補充一些玩家沒有接觸到,但和主要劇情有牽連的動畫。
畫面的鏡頭很狹窄,只能看到一個洗手池。
青年骨節分明,瘦的過分的手指抓在水池邊緣,池水混着血跡,因為視角問題,只能看見角色瘦窄的腰腹,以及半截蒼白的下巴。
伴随着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水池中的殷紅的色彩彌漫開來。
這個角色是誰?
紅楓蝶忍不住想,但《深淵之底》并沒有在pv文案中标注角色的身份。
虛拟游戲中的角色并沒有尋常游戲中的“錨點”,換得勤快的角色,一天一個發型,一天一件衣服。
唯一能作為判斷的标準,就是身形、瞳色、發色和面容。
因為只能看見腰身,唯一能作為判斷依據的,便只有身形。
大概能判斷出,pv中的是一位青年男性。
紅楓蝶試圖在記憶中,找到哪位角色的身材能和pv內的信息對上。
但沒有。
洗手臺前的身影,實在消瘦過分,混着水池內刺眼的血跡,帶着破碎的脆弱感。
【痛嗎?】
有聲音問。
是很好聽的聲色,冷冽暗啞,小提琴般,平和而冷靜,帶着種莫名的熟悉感。
但紅楓蝶仔細比照記憶中其他角色的語音,卻沒找到聲音的正主。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但這樣的場景和語氣,無端讓她心中一緊。
所以會痛嗎?
心思敏銳的女生注意到被刻意開到最大的水流聲,以及角色壓抑的咳嗽,忍不住也在心中問道。
到底是哪位角色呢,背地裏,竟然受了這麽重的傷?
為什麽要在受傷後,也不願意讓旁人知道,自己在衛生間處理傷勢?
無人回答。
聲音又問:【後悔嗎】
鏡子前的角色依舊沒有說話,水池內,腥紅的血跡蔓延開來,窸窸窣窣的水流聲将青年壓抑痛苦的喘息聲很好地掩蓋下來。
他受了很嚴重,非常非常嚴重的傷。
紅楓蝶忍不住心中一緊。
鏡頭終于開始上移,終于露出場景的全貌。
這是一處衛生間,洗手臺的鏡面中,映照出角色的全身。
在那個瞬間,紅楓蝶腦海中一片轟鳴。
評論區已經炸開鍋,明明是深夜,卻密密麻麻的全是玩家不敢置信的留言。
【怎麽可能是他?!】
【策劃別搞事,騙人的吧?】
【所以這個pv到底是什麽意思,好不容易夜鴉要下線了,又出個pv乾什麽?】
鏡面中,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臉上,被血污覆蓋的烏鴉面具支離破碎。
在衛生間白熾燈光的照射下,青年身上的傷口,全都赤裸裸的暴露出來。
就像臉上的那張烏鴉面具一樣,角色所有露出的肢體,一道又一道,全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嚴重的傷在胸口位置,幾乎穿過整個左胸,慎人恐怖。
哪怕只是看一眼,紅楓蝶都忍不住覺得自己胸口也開始幻痛。
【真的不痛嗎?】
【一點也沒有後悔嗎?】
鏡面內的倒影,将染着血污的手撐在鏡面上,就像從屍骸中爬出來的厲鬼,低下頭,似乎是在感嘆:
【可是我好痛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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