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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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是如何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的, 淩柒也不知道。
就連在拍賣現場救下那個小孩時,他也處在一種恍惚的狀态。
理智告訴淩柒,他沒必要為一個陌生人冒風險。
但在少年喊出那一聲“哥哥”時, 陰影已經下意識凝聚出護罩,将其護在身後。
在夜色的掩蓋下,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出陰影的存在, 除了距離最近的少年。
使用異能,意味着能量消耗。
饑餓值雪上加霜,甚至演化成暴虐的沖動, 輔以不知何時升起的不安和緊張感, 所有負面情緒徹底爆發。
淩柒看到,那位被他救下的小孩焦急回過頭,似乎在尋找他的存在。
暴動的影子在角落游弋着, 試圖鎖定場上能量豐沛的個體,貪婪而嗜血。
意識深處發出警告,絕對不能用現在這樣的形态出現在人群面前。
要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離開所有人。
淩柒壓下腦海中混亂不堪的思緒, 幾乎只憑着本能, 倉皇離開拍賣會場。
在【永夜】的籠罩下,一切都可以成為獵物, 如果淩柒是污染物,那他估計已經對最近的異能者發起攻擊。
憑借最後一絲理智, 淩柒勉強壓制住暴動的陰影。
他緩慢地,一點點的,從夜市中離開。
在幽暗巷道深處,将身影隐藏在徹底漆黑的環境中,淩柒的情緒稍許安撫下來。
耳邊, 傳來青年清朗的嗓音。
“你還好嗎?”
藍發玩家一手端着碗糖油糍粑,一手拿着烤羊肉串,似乎好奇地看着出現在巷道中的陌生npc。
不知使用了什麽技能,四月流風眼底閃過一陣藍光。
飽食度是玩家最常關注的幾個狀态,尤其在長線作戰的副本中,如果飽食度太低,玩家的面板狀态就會下滑,飽食度歸零後,還會扣除血條。
四月流風将糖油糍粑塞到淩柒嘴裏。
“你快餓死了。”
他語氣确定,“你現在每秒都在扣我一整管血的生命值。”
玩家所言不虛,饑餓狀态會百分比進行扣血。
淩柒:……
真的嗎?!
他惶恐地打開游戲系統,震駭發現,面板竟然真挂着【饑荒】debuff。
不僅如此,後面還跟着【幻覺】、【心理壓力】、【污染】等一長串debuff。
他都不知道這些buff是怎麽挂在了自己身上。
得虧“夜鴉”是boss面板,淩柒才沒什麽反應,只覺得很餓。
十分鐘後。
淩柒咬着土豆球,忍不住想,果然,玩家是好人。
又隔了十分鐘,他又突然記起來,大概,或許,他的僞裝還在臉上?
要是頂着夜鴉的臉,在一位高人氣主播的直播間中,大吃特吃。
然後第二天,淩柒就會在論壇首頁,發現他的特寫大量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家公開處刑...
淩柒被他腦海中的幻想吓得眼前一黑,仿佛失去光明,差點腿一軟。
好在,身邊的好心玩家,又将一杯酸奶水果撈遞到淩柒手裏。
淩柒咬着勺子,從四月流風的眼睛裏清晰看見他的倒影。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
僞裝還在。
就像褪去什麽負擔,淩柒長舒口氣。
察覺到淩柒注視自己的目光,四月流風并沒有什麽反應,又購買了份鹵雞腿:“給...”
淩柒接住差點掉到地上的鹵雞腿,看着眼前消失不見的玩家,面無表情地吓了一跳。
瞬移?
四月流風出現的神出鬼沒,消失的也神出鬼沒,上一秒還試圖繼續他的投喂事業,下一秒就憑空消失掉。
淩柒掃視幾圈人群,沒有發現對方的身影,只有手中的水果奶昔,是玩家留存的痕跡。
系統提示在耳邊響起。
【全體玩家注意:版本即将更新,即将清空服務器,請及時下線!】
————
謝十七推開房門。
入目是寬敞明亮的一整套平方房,乾淨簡潔的灰白黑三色裝修,顯然,主人并不常住,房間內沒有什麽人氣,反倒像是酒店的旅館。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座在中心城區的房子。
幾乎瞬間,少年眼睛裏瞬間亮起來星星。
“哥,這是你的房子嗎?!”
謝彥将謝十七大包小包的行李丢到沙發上:“是鬼的。”
“太酷了!”
謝十七激動得在房子裏跑了一圈,“哥你不是只有D階嗎,原來中心城對異能者的福利這麽好?就連D階都免費發房子?”
那可是中心城!
傳說中,只有天賦最高的異能者,最有財力的商人,或者地位最尊貴的聯盟統治階級,才有機會在這座繁華的城市中入住。
“沒福利,不發。”
謝彥被煩了一路,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實在沒忍住,他用異能捂住那張過分吵鬧的嘴:“自己挑個房間滾去睡覺。”
謝十七扒拉着嘴邊的金色靈力,費勁全力,也只能發出嗚嗚的細小聲音。
但沒過多長時間,少年準确利用精神力,切割掉封印中的靈力節點。
謝彥并沒有意外謝十七能破開他的異能,自顧自準備起開學報道需要的物品。
但謝十七突然過分安靜,他又有些奇怪。
少年坐在沙發上,愣愣看着寬敞的空間,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察覺到謝彥的目光,謝十七不好意思地摸頭笑了笑:“哥,你說這麽大的房子,要是小七哥哥在的話多好啊。”
福利院從沒有過這麽大的房子。
一整個大的宿舍,擠滿四五十來個小孩,血味、汗臭味、混着部分年齡過小的孩子排洩物的氣息,悶在窄小的空間裏。
不會比豬圈更好聞。
只有被精心挑選出,賦予姓氏的孩子,才會有幸住在更寬敞的空間。
謝十七對那段日子已經沒有太多印象,但對于小空間的厭惡恐懼刻留在心底。
仿佛住在那個窄小的空間,是再恐怖不過的一件事情。
福利院裏的所有小孩,對被選中賦予姓氏,都非常非常的向往。
當時謝十七還很小,但耳邊總是會有同伴和福利院的其他小孩重複着說:“要是能被選中,去到更寬敞的宿舍,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那樣的話,幾乎刻在謝十七的腦海中。
他還了解到,“更大的房間”之所以被人追捧,是因為裏面有一個孩子,叫做謝七。
“在那個宿舍裏,有一個叫做謝七的人。”
他們說,“只要有謝七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在所有人的描述中,謝七都極為強大,冷靜,是那一批中年級最大的孩子,也是最溫柔的保護者。
謝十七從所有人的描述中,用并不算豐富的想象力,嘗試構築出那位謝七的模樣。
那一定是個很完美的模樣,就像“更大的房間”一樣,讓所有人向往。
但無論是謝十七腦海中的哪個模樣,最後都被他否定,他覺得還不夠好,單憑他的想象,根本找不出一個足夠完美的形象,來代表那個象征希望的名字。
每周檢測靈力時,也是孩子們被挑選賦予姓氏的時刻,謝十七總會在心裏祈禱,下一個被送去更大房間的孩子就是他。
那一天終于還是到來的,當福利院老師突然把謝十七喊到辦公室,謝十七心中就隐約有了預感。
他期待的那件事情,終于要降臨在他身上。
“跟我來吧。”
面容嚴厲的老師上下掃視一邊眼前的小孩,就像在審視一件貨物是否合格,随後,示意謝十七跟在她身邊。
哪怕是前往更大房間的道路,都滿懷着希望和期待。
謝十七好奇地四處張望着,在這處其他孩子被嚴令禁止進入的房子中,到處都是乾淨到沒有人氣的裝修。
慘白的地板,慘白的牆壁,慘白的白熾燈光,金屬的儀器和各種各樣的裝置,閃着瘆人的寒光。
謝十七想要仔細觀察那些他從未見過的事物,步伐慢了些許,女人不耐地抓着小孩的手往前一拖。
謝十七被老師拽得手腕生疼,不得不跟上對方動作。
終于,他來到一個同樣白色的房間前。
少年黑發黑瞳,身形瘦削,記憶中,對方的面容已經模糊,但初見對方時驚豔的情緒,依舊滞留在謝十七腦海裏
他記得女人把他拽到床邊,對少年說:“他是十七。”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你的弟弟。”
————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哥哥。”
冷冽的嗓音,甚至有些陌生,謝彥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但夢境深處的驚厥并沒有消去,反而随着意識的回歸,變得越發清晰。
各種各樣夢境的殘片,就像被惡意剪輯打亂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複播放。
謝彥能看見,記憶中的人似乎靠他靠的很近,甚至就在身邊觀察。
在訓練室中,不知道第幾次,他被培訓機器人的拳頭錘倒在地。
練習了一整天的招式,依舊沒有任何進展,就連手裏的刀都被打翻。
耳邊傳來女人厭惡不耐地語氣:“連這都學不會,廢品。”
難以言喻的恐懼情緒翻湧上來,明明已經是很久之前才發生的事情,但謝彥還是能清晰感受到當時的絕望和崩潰。
并下意識想要抓着身邊的人影求助。
那個人影似乎嘆了口氣,又和女人說了什麽,老師終于離開。
“謝玖。”
伴随着近身的動作,少年冷冽的氣息也籠罩過來,謝彥近乎貪婪的呼吸着,仿佛這樣就可以壓下剛才的恐懼心理。
“這個招式,要這麽用。”
那只有力而冰冷的手握在他的手上,似乎都沒有用什麽力,就輕易将巨大的金屬機器人一刀,攔腰斬斷。
在靈力裝置的修複下,培訓機器人再次站起身,少年已經将手松開。
謝彥知道,對方在等他仿照自己的動作,發起攻擊。
所有的恐懼都煙消雲散,仿佛只要對方在身邊,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按照熟悉的動作和招式,謝彥拿着長刀,似乎為了展示自己的進步,他選擇機器人的第二個弱點。
在胸口位置。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的,他用刀貫穿過對方胸口。
紅的血,黑色的影,還有破碎的面容。
粘膩的液體順着刀身流淌在手心,一點點沿着指尖下滑,帶來惡心的濕滑感受。
刀掉在地上。
就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一樣。
“哥!”
謝彥下意識想要回過頭,尋找在他背後的那一個人,在确定對方依舊站在原地時,無可避免地松下口氣。
前方,報廢的機器人倒在地上。
少年輕聲問道:“怎麽了,謝玖?”
“沒事。”
對上少年擔憂的眼神,謝彥下意識搖頭,他并不想讓對方過分憂慮。
哪怕是在夢中。
隐約間,似乎有什麽下意識被他忽略的東西,但謝彥并不想在此時此刻去回憶那些糟心的事物。
他恍惚的看着夢境中依舊完整的人影,是記憶中熟悉的模樣。
唯獨面容,依舊模糊不清。
為什麽看不清呢?
謝彥恍惚着,把刀從地上撿起來,想要向前點,靠對方更近。
随着距離的拉進,那股獨屬于對方身上,冷冽的氣息也越發明顯。
終于,謝彥從這股氣息中捕捉到另一種極為突兀的氣息。
血腥氣。
哪來的血?
他依舊是有些晃神,手心粘膩的觸感又變得清晰,謝彥低下頭,發現是在他的手上,他手中的刀上,還有身前的人影上。
謝彥又猛地擡起頭,目光順着刀體向前,終于看清那道被他貫穿的,本應該出現在培訓機器人胸口的,巨大貫穿傷。
血液一直在流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就像重複着生前行為的厲鬼,渾身浸着猩紅血色的人影,依舊是用清冷平和的嗓音問:
“怎麽了,謝玖?”
————
“謝彥!”
看着入學測試中,隊友第二次出手前的遲疑,風林氣急大喊,“在考試你都記不清嗎?!”
“考試的時候分神,和污染物打架的時候你也分神?!”
能進入中央異能學院的異能者,幾乎都是佼佼之輩。
擂臺的另一側,異能者很快把握機會,迅速反擊。
這場比賽,在一方失去進攻意願的情況下,被迅速終結。
風林不敢置信地大喊:“謝彥,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謝彥看着他手裏的刀,眼神平靜。
在剛才,他的對手其實露出一個明顯破綻,只需要一個簡單的,他練習過很長時間的招式,就能輕易擊敗對方。
按道理而言,謝彥應該毫不猶豫地出手。
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樣。
在風林困惑的目光中,謝彥嘗試性抓起刀柄,剛才的情景似乎印刻在他腦海中。
只需要在異能者沖過來的瞬間,側身,然後一刀...
他已經用過很多次了,不可能遺忘。
但在腦海中預演的出刀瞬間,身前的異能者又仿佛換了一個人影。
一身是血的異能者安靜地站在那裏,等待他的攻擊。
謝彥呼吸驟然一滞。
原本應該和他預演中一樣,舒暢使出的招數,此時此刻卻僵滞在手中,再無法用出。
就連與其相關的記憶,都在剎那間變成一片空白。
察覺到異樣,風林皺起眉:“發生什麽了?”
謝彥将刀放回儲物空間:“沒事。”
“繼續下一場比賽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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