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想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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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彥眼睜睜看着那個和他一樣臉的人, 撲到異能者懷裏,被青年摟住。
剎那間,腦海一片空白。
這個傻缺是誰?
謝彥忍不住想到。
他面無表情地把手伸向七周夜, 想把對方拽回到自己身邊,或者乾脆使用異能,把那個長着和他一樣臉的讨厭家夥轟飛。
總之無論如何, 謝彥都一點不想看見七周夜和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待在一起,尤其是以這種親近的姿态。
但就在謝彥指尖碰到七周夜的瞬間,他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就像是穿過一片空氣。
謝彥愣在原地, 他伸出手,沒有異常,又四處張望了會, 還是沒有異常。
明明剛才他還能自由和夢境中的路人對話,但現在,所有人對謝彥的存在如視無睹。
在“謝玖”出現後,他無法再對夢中的事物造成任何影響。
淺金發色的少年無視掉謝彥的存在, 将報名表展現給兄長, 就像是過分歡欣的狗,在完成指令後等待屬于自己的獎勵。
謝彥甚至能夠幻視, 對方身後并不存在的晃動的尾巴。
終于得到揉頭發的獎勵,“謝玖”一刻都沒停住, 又歡快地去挑選調查任務。
很快,疑似七周夜的身影也向謝玖的位置走去。
謝彥下意識出聲挽留:“等等...!”
似乎感知到什麽,黑發青年轉身回頭,露出冷淡俊朗的五官。
謝彥動作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對上那雙漆黑雙瞳。
平靜幽晦,瞳孔深不見底, 就像靜谧的夜空,清晰映照出他驚愕到極點,以至于近乎扭曲的表情。
是夜鴉。
準确來說,是謝柒的臉。
在反應過來,風止用夜鴉取代了夢境中七周夜的身份後,謝彥的臉色便徹底陰沉下來。
和見了鬼一樣。
甚至比見鬼還更要驚悚。
夜鴉對謝彥的震懾程度,絕對比鬼怪還要更加恐怖,真正意義上的血脈壓制,克制關系定死的食物鏈。
夜鴉揍謝彥,就像貓抓老鼠,老鷹抓小雞。
這是謝彥被夜鴉揍了無數次後所收獲的經驗,以及心理陰影。
不至于到恐懼的地步,畢竟大多數的情況,都是謝彥主動挑釁才被夜鴉單方面暴打。
但謝彥的身體銘記着被揍的疼痛。
讓他忍不住在看見夜鴉的瞬間,炸起一身寒毛。
什麽白月光啊,心疼啊,期待啊,全都消失不見,美夢也變成噩夢。
心髒依舊跳的很快,純粹被吓的。
精神力的感知告訴謝彥,幻術核心的載體找到了。
是夜鴉。
只要他在夢境中殺死夜鴉,就能從幻境中脫離。
謝彥忍不住愣神。
遠方,傳來少年的呼喊聲:“哥,你快過來啊!”
夜鴉并沒有對謝彥的存在發表什麽感想,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看見謝彥,不知是不是受到那個“謝玖”的影響,謝彥已經變成空氣人。
就算在某一瞬間,夜鴉感知到了什麽,卻依舊沒發現謝彥的存在。
他無視掉謝彥,視線只停留了一兩秒,便轉身,繼續朝少年的方向走去。
謝彥大概弄清夢境的劇情線。
一個小時候的他。
還有謝柒,沒有抛棄他們的謝柒,按照他的約定,很快回到那個通道,接回被吓的瑟瑟發抖的弟妹們。
謝彥看着遠處那個笑容燦爛的少年。
只有活在最精心的保護下,才可能露出這樣天真呆傻的表情,就像中心城那群被保護的毫無漏洞的廢物。
謝彥眼神徹底冷淡下來。
為什麽呢?
他忍不住想,憑什麽夢裏面的夜鴉,沒有像抛棄他一樣抛棄謝玖?
謝彥以為他早就釋懷,在得知夜鴉寧可把錢捐給邊境學校,在身邊養了一群廢物學生,卻對他和另外兩個幸存的孩子不管不顧時。
最無法接受事實的那段日子,謝彥數次質問夜鴉為什麽抛棄自己,為什麽要殺害他的好友和導師。
無論謝彥問多少次,夜鴉都保持沉默。
曾經的依戀和孺慕終于煙消雲散,只留下刻骨的恨意。
在實驗體逃亡的最初,“謝玖”乃至其他所有名字,都被刻寫在通緝名單上,謝彥才采用“謝彥”作為化名。
他想,到底是什麽時候,才決定舍棄最初的名字,改稱“謝彥”呢?
異能者的本名具有極為深遠的意義,除非必要,否則不會有異能者會更改自己的名字。
改名,意味着徹底割舍過去的自己。
終于,謝彥記起來他改名的時間點。
兩年前,灰域災變。
那段時間,也是夜鴉被全網嘲諷最嚴重,以及天啓和夜鴉關系最差的時間段。
謝彥記得在殺死七周夜後,夜鴉其實試圖做過一些補救措施。
比如,給謝彥的調查團轉賬。
但很快,謝彥就把錢退了回去。
當時,他已經得知夜鴉首席執行官的身份。
他為此感到憤恨不解。
如果謝柒過的很好,謝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對方的抛棄,但謝柒,根本沒有!
他是救世主,是首席執行官,是人類的希望。
唯獨不是謝玖和謝十七的哥哥。
在謝柒從一個又一個廢墟中救下那些被災難波及的人們時,謝十七為了降低謝彥的經濟壓力,徹底“根除”實驗後遺症,自廢異能,免去昂貴的治療費用。
所有孩子中,對靈力感知最為敏銳,哪怕現在也能輕易看破異能光碟靈流回路的天才,自行廢棄所有天賦,淪為普通人。
當夜鴉近乎執拗地轉錢時,謝彥把謝十七自廢異能的事情轉述給夜鴉。
看見青年動作微不可察的僵硬,他忍不住揚起嘴角。
“哥,我最後一次喊你句哥,既然救了那麽多人,為什麽沒有分出哪怕一個眼神給我們?”
“你說多可惜啊,如果當時有哪怕一支淨化藥劑,十七是不是就還有救?他現在,是不是也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高階異能者?”
“他自己找的私人診所,取出靈核,一身是血,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時,十七還跟我說,如果能把這個靈核賣一個好價錢,我們明天是不是就能吃頓好飯。”
“哥,首席執行官大人,您應該不缺那一支淨化藥劑吧?”
“怎麽就不來救救我們呢?”
謝彥并沒有等到夜鴉的回答。
灰域災變,污染物最猛烈的一次反撲,作為首席執行官,夜鴉是最先被異協召回的異能者。
污染物就像漆黑的潮水,從灰域深處蔓延出來,席卷最近的十三座城市。
幸虧岚預料到危險的爆發,提前帶領教徒,在污染物潮出現後,及時護送城民撤退,才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
那次污染物的反撲極為猛烈,卻沒有引發太大動亂。
好幾年前污染災害蔓延了整個世界,但在夜鴉的帶領下,人類享有了太輕而易舉的勝利。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次污染物的反撲肯定也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讓人類沒有想到的是,本應該擋在最前方的夜鴉卻突然失蹤,臨陣脫逃。
幸而岚帶領教會和其他高階異能者,及時攔住污染物潮,保護住人類的防線。
就算如此,人類也永遠失去了十三座城市。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完好無損的夜鴉才從灰域深處出現,一如既往地複刻自己往常的行為軌跡,也沒有對自己突然臨陣脫逃給出任何解釋。
這是嚴重的失職。
夜鴉從此被徹底刻在恥辱柱上。
什麽人類忠誠的鋒刃,最年輕的首席執行官,抵抗污染物的頂尖戰力,全都成為笑話。
自那以後,夜鴉再沒有和謝彥提起任何關于謝柒的事情。
仿佛他和謝柒再沒有聯系。
而今,一個長着和他一樣臉的存在,卻能夠全然享有青年的全部關注。
為什麽呢?
謝彥面無表情地想。
腦海中,一個壓抑到極點的聲音拼命叫嚣,這本來就該是他的。
站在謝柒身邊的人,本來就該是他。
所有劇情,本來就該是這樣。
那些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普通人,還是那個高傲臭屁的風家異能者,憑什麽能成為謝柒的學生,得到謝柒的指導?
而現在,一個用着他臉的冒牌貨,竟然也可以跟在謝柒身邊,享有謝柒的保護,裝成這副沒腦子的傻缺模樣。
憑什麽?
謝彥長舒口氣,再沒有壓制體內的封鎖,嘴角浮現出笑容。
當初被挑選出去的所有孩子,都被進行了些不太人道的實驗。
他們體內,大多具有污染物的特質。
污染和靈力相互沖突,平衡它們之間的關系可并不簡單,在大部分情況下,為了防止失控,謝彥都将靈力壓制在D階水準。
也是他作為“謝彥”,對外公開的異能等級。
但在需要爆發靈力的特殊時候,确實應該采取些必要手段。
異能者,或者說半污染物身上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身形逐漸修長,面容也開始變化,徹底褪去殘留的青澀感。
如果有玩家在現場,應該能一眼認出場上的角色。
被稱作“官方真正親兒子”的高階異能者,天啓。
變化并沒有結束,非人的金色鱗片逐漸蔓延在半污染物的側臉,和魚尾相似,卻過長的鱗尾從尾椎的位置長出。
謝彥并沒有貿然出擊,壓制住體內暴動的靈力,靜默地跟在夢境中夜鴉和謝玖身後。
他已經沒有太多耐心,去等待風止完成這個莫名其妙的夢境。
他就應該立刻出手,殺死幻境核心的載體,清理掉那個頂替七周夜身份的冒牌貨。
但看着謝玖親近靠在夜鴉身邊,歡欣地讨論任務規劃時,謝彥突然改變了主意。
不僅七周夜的冒牌貨,他要清理掉,那個偷了他臉的冒牌貨,他也要清理乾淨。
就像是經驗豐富的獵手,謝彥等待夜鴉,以及那個叫做“謝玖”的金發少年,一點點從街道離開,前往空闊的污染區。
他看見“謝玖”能夠歡欣的在路過一家小吃攤時,停下腳步,然後夜鴉走上前,和攤主說了什麽。
随後,那個金毛傻子就獲得了食物。
甚至不需要自己付錢。
很快就會結束了,謝彥在心裏對自己說,這個糟糕的夢境。
終于,在進入污染區後,似乎是為了鍛煉“謝玖”的獨立戰鬥能力,夜鴉下達指令,讓少年獨自前往污染區深處。
雖然有些遲疑,但謝玖還是聽從指令行動。
謝彥撤去隐匿氣息的靈力屏障。
在另一個“謝玖”離開後,就像一層屏障被打破,他終于有了接觸夢境的能力。
感知到身後突然出現的氣息,夜鴉回過頭。
依舊是平靜冷淡到極點的眼神。
哪怕遭遇突如其來的攻擊,哪怕襲擊人的面容和曾經的弟弟如此相似,夜鴉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就那樣輕飄飄的一個側身,便躲過金焰覆蓋的箭矢,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你來了。”
聽到熟悉的冷冽語氣,謝彥動作一僵。
他沒有料到夢境中的夜鴉竟然會回複他。
聽語氣,對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為什麽之前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由來的委屈和憤恨混雜在一起,直至被扭曲成冰冷的殺意和憎恨,在近身後,謝彥迅速将手中光焰凝聚的弓箭轉化成長劍。
這次攻擊的目标,是青年胸口。
依舊是沒有回擊,夜鴉瞬身躲過第二次攻擊:“你不應該在這裏。”
“什麽?”
謝彥皺起眉,他預料到夜鴉肯定會躲過他的攻擊,但沒預料到對方給出的回應會如此奇怪。
簡直就好像,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幻境一樣。
謝彥從夜鴉眼中,得知到某種讓他根本不敢相信的信息。
他似乎真的被夜鴉認出來了。
只用兩次交手,夜鴉就确認了他的身份。
一個不屬于他所在時空的“謝玖”。
只有在面對“謝玖”時,夜鴉才會如此寬容,就像天啓曾無數次挑釁夜鴉,單方面發起挑戰砸,夜鴉一直保持着寬容過分的态度。
第三次躲過謝彥的攻擊後,夜鴉說:“我不會教你這樣的技巧。”
謝彥眉心緊蹙,心中莫名開始煩躁:“為什麽?”
很快,他就得到回答。
太過大開大合,近乎搏命一樣的攻擊,幾乎瞬間就被青年抓住漏洞,等謝彥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摁倒在地上。
夜鴉陳述:“如果我是污染物,你現在已經死了。”
這樣的戰鬥方式,過于危險,幾乎每個動作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他不會教。
從夜鴉眼中,謝彥得到答案。
瞬間,不可名狀的暴怒從心中湧現,赤金的鱗片徹底覆蓋半張側臉。
就像靈活的雀鳥一樣,夜鴉瞬身躲開驟然爆起的靈力攻擊。
謝彥從揚起的煙霧中走出,語氣冷淡:“我怎麽打架,不關你的事。”
在憤怒到極點的情況下,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意念。
殺死對方,解決這個糟糕透頂的夢境。
隐約間,夜鴉似乎又說了什麽,但謝彥已經沒有沒有心力去關注了。
他全神貫注地将催動異能,就像一個月前,他也是這樣,貫穿過青年胸口。
直到粘膩的血液沿着武器,再次流淌到手上,謝彥才後知後覺發現,他的攻擊已經落到實處,夜鴉沒有避開這次攻擊。
太過相似的場景,讓大腦一片空白。
記憶開始浮現,謝彥想起最後一刻,夜鴉似乎确實說了什麽話。
在謝彥攻擊前的那一刻,夜鴉終于确認了什麽。
“我會送你出去。”
他說。
謝彥蹲下身:“你要送我回哪去?”
但已經沒有回複,青年胸口被劍刃貫穿,血液向外滲流,将原本潔白的襯衣染成暗紅色,恐懼感終于出現。
明明只是一個幻影。
謝彥冷靜地想,無論如何,一個幻影都不應該察覺到自己身處幻境中,并為了一個外來者,主動選擇死亡。
他很有自知之明,就算他再如何超常發揮,夜鴉再如何輕敵縱容,他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将對方擊殺。
除非夜鴉自己選擇接下這一道攻擊。
但這怎麽可能呢?
為什麽不躲開?
謝彥試圖給夜鴉止血,但根本止不住。
血根本止不住。
手心,指縫,全是滑膩的液體。
隔了好一會,看見那雙失神的黑瞳,謝彥反應過來,不會有人在心髒被捅穿後還可以活下來,也不會有異能者能在靈核破碎後活下來。
哪怕青年胸口的不是靈核,而是幻境核心。
隐約間,謝彥察覺到背後一道視線。
準确來說,是一道攻擊。
很弱小,微不足道,甚至來不及觸碰到A階異能者護體的靈力屏障,就被鱗尾随意抽開。
謝彥回過頭。
本該去執行任務的少年,不知為何,提前趕回了兄長所在的位置。
謝玖手裏的刀還沒有放下,愣愣看着血泊中徹底失去生機的青年,以及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你對我哥做了什麽?!”
少年近乎崩潰的聲音實在刺耳,謝彥越發煩躁,他本來不想處理這個冒牌貨,但既然對方自己送上了門,呵。
那也別怪他不客氣。
謝彥随手将夜鴉的屍體放在地上,再次喚出武器,準備乾淨利落地處理掉對方。
只需要1秒,不,只要0.1秒,他就能殺掉“謝玖”。
少年已經徹底崩潰,也并不準備逃走,看見對方竟然也舉起了刀,謝彥才意識到對方甚至準備反擊自己。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連偷襲都沒有破他的防,更何況是正面抵抗。
但讓謝彥沒有意料到的是,在他的刀尖觸及少年脖頸的前一刻,整個空間突然凝滞不動。
随後,就像破裂的鏡面,一點點裂開。
錯失了個好機會,謝彥遺憾地想到,幻境核心的載體已經被他殺死了,那幻境理所當然的也會崩解。
下一剎那,背部傳來一股巨力。
天翻地覆般,等謝彥睜開眼睛時,他已經被踹飛,倒飛砸到牆上。
背部撕裂的劇痛,謝彥從地上坐起身,看見熟悉的校園街道,身後,是被他自己砸塌的牆體。
耳邊傳來一道語氣冷冽的男聲。
“你想找死嗎?”
在幻境中殺死自己的同位體,那确實也和找死無異。
淩柒将主角手裏的刀又踹遠一段距離,看傻子一樣看着謝彥。
如果他的動作再慢一步,《深淵之底》可能成為有史以來第一部主角意外自殺,當着直播間玩家的面自刎,導致劇情提前完結的長期運營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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