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幻影

扮演任務裏沒有提過這回事啊！

淩柒面無表情地震驚起來。

詐騙嗎這不是？！

這個情報對于他而言, 不異于晴空霹靂。

他确實是要扮演夜鴉沒錯，但淩柒他可沒說要繼承夜鴉的人際關系。

原本敷衍風止和岚就夠麻煩了，現在怎麽還多個弟弟？

耳麥中, 岚還在繼續補充：

“如果計劃沒有差錯，這次靜水市的記憶，應該會複現兩年前的那次污染物潮, 正好可以訓練那些孩子們的應戰能力...”

淩柒：“嗯。”

岚：“但畢竟也無法保證百分百安全，到時候，就需要你及時出手...”

淩柒：“好。”

岚：“謝彥那邊, 也總不能一直跟着。”

最好永遠也別跟着, 岚在心中補充，但明面上，他還是得哄着夜鴉, 以免引發對方的懷疑，想到這裏，岚眼神越發幽暗。

他幽幽補充：“畢竟，他已經成年了, 所以也沒必要再繼續負責了, 你總不能一直養着他們，紅樹林的野鳥可不會再管已經擁有飛行能力的孩子, 更何況他們只是...”

只是被研究員托付的小輩。

“你都把他們慣壞了。”

岚笑道，“小心連飛行的能力都因為不被需要, 而逐漸退化。”

沉默了好一會，耳麥對面終于傳來青年的回複的話語，聲色冷冽，仿佛剛從冰水中瀝出來一般。

“嗯，我明白了。”

還沒等岚繼續問話, 通訊便被切斷。

他有些意外夜鴉的回複，但聯想到對方前不久給天啓打了一大筆款的動作，好像又沒有特別出乎意料。

夜鴉總有種常人難以理解的信念感，固執地做一些他認為正确的事情。

從承擔起S階異能者的“責任”，抵擋下千萬波次的污染物潮，保住人們和平安寧的生活，到作為一個“兄長”，照顧好他的弟弟妹妹們。

要不是被找回來的只剩下謝玖和異能被廢的謝十七，“七周夜”只會更多。

“謝玖真應該慶幸，只剩下他。”

岚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着肩膀上的白鴿靈獸，揚起嘴角，眼神卻冷淡莫名，“不然，可沒機會獨享謝柒的所有關注。”

————

靜水市。

無論是林立的高樓，還是高懸的LED大屏，無一不昭告出城市的繁華發達，就連路邊的公交車站站牌，都被打理得優美無比、井井有條。

就是這樣一座繁華的街道，卻空無一人。

極大違背了人的潛意識畫面，讓人忍不住升起股背後發涼，毛骨悚然的不安感受。

隊伍中，突然有異能者開口：“為什麽，這個街道給我一種似乎去過的熟悉感？”

露洛米也指出：“對，剛剛路過的那家小鋪，和我老家樓下的便利店巨像！可是我從來沒有去過靜水市。”

百曉生皺起眉，很快确認：“這個城市複制的記憶殘影，不一定是真實存在的靜水市，而來自于所有人的記憶。”

就像一個ai碎屍的産物，将所有進入城市生物體腦海中的記憶作為素材，拼貼剪輯出這樣一個似是而非的城市街道。

每個人都可能從中察覺到自己熟悉的景色，因為，那本來就是從他們記憶中截取的事物。

塵漠摸了摸他肩膀上的雞皮疙瘩：“真離譜，現在剪貼了記憶中的建築，到時候不會就是剪貼記憶中的人吧？”

百曉生并沒有回複，轉而将目光移向游戲主角。

謝彥不知何時，陷入沉默。

考慮到對方前不久，還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進了校醫院，玩家不免懸起心髒。

好在，角色很快振作起來，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

謝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嘴角帶着淺笑。

并沒有人注意到，角色的視線，鎖定的方向是一片虛空。

青年籠着一身黑夜色澤的長袍，面容隐沒在兜帽下的陰影中，只露出蒼白的一截下巴，寬松的布料，很好遮掩住異能者修長瘦削的身形。

似乎感知到什麽視線，青年将目光轉向謝彥的位置，終于露出臉上帶着的鴉鳥面具。

是夜鴉。

謝彥微不可察的，緊緊握住手中的刀柄，哪怕已經竭力去忽視對方的存在，但目光仍舊無可避免地聚集在那一道幽晦隐約的身影上。

為什麽夜鴉的記憶殘影會出現在這裏？

他止不住的想到。

随機，一個更讓謝彥恐懼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為什麽靜水市判定他執念最深，最想見到的人，會是夜鴉？

簡直荒謬。

瞬間，原本進入靜水市前，隐秘的希望能見到曾經導師的期望，徹底落空。

謝彥靜靜看着那道和記憶中同樣沉默寡言的存在，眼神徹底冷淡，如果有任何玩家目睹此刻主角的神情，謝彥在論壇上“小天使”的稱號估計會立刻消失不見。

好在，這樣的表情只維持了一瞬，青年微垂着眼，很快将神情藏在眼底。

沒有任何人發現主角的異樣。

被稱作夜鴉的殘影，也沒有注意到路上主角團和玩家的存在。

青年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又似乎沒有，執着的朝某個方向前去，經過謝彥身邊時，帶起血腥的氣息。

就像被血氣刺激到，謝彥猛地拽住夜鴉手腕，指尖卻什麽都沒有碰到。

就好像，眼前的存在只是一個3d投影。

發生在過去的事情，無法更改，只能見證。

作為A階異能者，謝彥很快催動靈力，感知到這片土地上的規則，他在心中暗罵一聲。

山泠最先察覺到隊長的表情變化，眉心緊蹙：“謝彥，你表情看上去很難看，是看到了什麽東西嗎？”

她試圖按照謝彥目光的方向看去，卻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瞬間，異能者明白過來。

“記憶殘影，只有本人才能看見？”

露洛米一怔，半響，緩緩問道：“是...老師嗎？”

似乎察覺到什麽，謝彥身側的異能者停下腳步，安靜等待着應該給出的答複。

就好像，不管謝彥如何回答，青年都會接受。

要承認嗎？

承認他執念最深的對象，是夜鴉？

在那個瞬間，謝彥呼吸停滞一瞬，按道理而言，他應該立刻将完整的情報分享給隊友，給出自己記憶殘像的信息。

承認自己執念最深的人，是謝柒。

謝彥将目光轉回到記憶殘影的身上。

青年面容被面具所遮蓋，看不清表情，但身邊裹着的疏冷氣息，熟悉又陌生。

謝彥恍惚間，忍不住想要親近。

這是镌刻進謝玖少年時期的本能。

在夜晚，在兄長冷冽的氣息和讀着睡前故事，低沉悅耳的嗓音中，安心進入睡夢。

仿佛無論謝彥給出什麽樣的答複，都會允予寬容，就像天啓無數次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樣...

友人被撕裂的，血淋淋的身體驟然在眼前浮現，就像被驚醒，謝彥從陳舊的記憶中掙脫出。

露洛米越發擔憂，重複問道：“謝彥，你看到的，是七周夜老師嗎？”

謝彥的沉默，無疑是默認。

身後，異能者臉上标志性的夜鴉面具，無疑是諷刺。

“你很讨厭我。”

出乎意料的，殘影竟然問道。

耳熟到幾乎不可能認錯的聲線，乾淨、清爽，像大提琴一般悠揚低沉，語氣輕飄飄的，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謝彥沒有意料到殘影竟然能和他進行互動，身形僵硬在原地，随機，一股無名的憤怒湧上心頭。

異能者将他和弟妹抛棄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好不容易等到再次見面，哪怕苦苦哀求，卻依然毫不留情地殺害他的老師。

“誰都有資格問我為什麽讨厭他。”謝彥語氣冷漠，“唯獨是你，夜鴉，你有什麽資格問我為什麽讨厭你？”

“你自己有多惹人生恨，你難道還不清楚嗎，随便去網上看看他們對你的評論，貪生怕死、高傲自大、吝啬貪財，殘忍冷漠...”

“你問我為什麽讨厭你，倒是給我一個不讨厭你的理由。”

甚至稱得上心平氣和，謝彥用最為冷靜的語氣說道，耳邊，有玩家大喊，“污染物群怎麽突然出現了？！”，眼前的景色也迅速變化。

似乎鎖定了什麽錨點，謝彥平靜地看着，他被拉入這一方存在于過去，由記憶複現的時間節點。

肆虐的污染物群，人類凄厲的哭喊聲，遠處依稀傳來爆炸的巨響，紅黑色的天幕散發着不祥的征兆。

轉瞬間，靜水市原本平和的景象便被打破。

謝彥很快從情報中，确定記憶殘像的時間點。

兩年前，靜水市第一次被污染物潮攻擊的節點，灰域災變爆發的前夕。

那段時期，也是謝彥和夜鴉吵架最厲害的時間段，因為七周夜的問題，謝彥無數次以天啓的身份，去質問謝柒。

等灰域災變後，似乎長了教訓，夜鴉再沒有像以前那樣和謝彥吵架，也沒有再提起和謝柒有關的一切。

謝彥皺起眉，他看見夜鴉的殘影擡起手，夜幕随之被召喚，和城市上方原本的黑紅相互吞并，撕裂，融合。

伴随着夜色的擴散，陰影在城市中蔓延，活化，就像無數條觸肢外形的活物，從污染物手中，救下一名又一名人類。

雖然知道謝柒實力的強大，但謝彥還是頭一回，見到對方毫不留手催動異能的模樣，不得不心生震駭。

輕易覆蓋一整座城市的異能範圍。

确認了記憶節點後，靜水市中終于出現了其他人影，比如被夜鴉救下的人類，只是面容模糊無比，只有個大概。

一個小孩被陰影從廢墟下救出來，被放在地上的瞬間，卻驚恐地望着夜鴉的位置。

“走開！”

他張皇地後退，寧可躲在搖搖欲墜的建築下，也不願意靠近陰影凝聚成的觸肢，

“貪生怕死的醜東西，老師都說了，你就是個和污染物同流合污的叛徒，裝什麽假惺惺的，離我遠點！”

污染物潮頃刻潰散。

謝彥敏銳地從空氣中捕捉到抹血腥氣。

越發濃重強烈。

他看向異能者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形，下意識想要撤掉對方的遮掩，但指尖卻再次穿過夜鴉的身形。

這件事情已經超出謝彥的預料。

明明不久前，他還能正常和夜鴉對話...不對。

謝彥注意到，夜鴉的視線并沒有鎖定在他身上，只是看向一個空洞虛無的位置。

“讨厭我，也好...”

青年如釋重負般，在聽到“謝彥”的回答後，确定了什麽東西，朝市中心走去。

污染物首領的所在地。

謝彥隐約間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很少接觸到夜鴉執行任務的樣子，大部分時候，對方都是以首席執行官的身份高高在上。

而不應該像現在這樣，重傷破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你要去哪？！”

哪怕知道這只是個幻像，謝彥也想要抓住異能者的手。

還是落空。

————

“該死的！”

百曉生拉着塵漠，躲在建築倒塌形成的三角區域中，一把抹掉臉上的灰。

在謝彥出現幻覺後，游戲主角的身形在某個節點，突然消失，仿佛被憑空傳送到另一個空間。

與此同時，污染物群嘶吼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城市的天空驟然被象征災變的血雲籠罩，伴随着不知名污染物的異能，建築也開始震動。

在一只巨大的，龍形怪物的攻擊下，玩家很快四散而逃。

在慌不擇路的過程中，百曉生和塵漠附近的一棟建築被龍獸擊毀，倒塌下來。

不得以，玩家被埋在牆體下方，好歹是保住了在性命，但也被限制住行動。

塵漠啓動一個異能，勉強用作光照，忍不住吐槽。

“真是見鬼，這個副本的機制怎麽莫名其妙的，本來還想着有沒有機會見到七周夜，結果幻覺不共享，也是沒誰了...”

百曉生冷靜分析：“靜水市兩年前，曾兩次被污染物襲擊，說不定，當時污染物潮攻擊的場景就被記憶下來，而今化作現實。”

換句話說，他們可能需要在副本中再經歷一次污染物潮。

“先等等，我在聯系四月，等他們來救援就行...”

百曉生安撫道，話音未落，頭頂上方的牆體突然被什麽東西搬開。

就連散落的石塊，也被某種東西攔在半空中。

還沒來得及反應，玩家便被一前一後，由黑影拽出廢墟。

觸肢抓着玩家的衣領，晃了晃灰，随即，把救下的人放到本體前方。

“謝了啊朋友...”

百曉生眼前一黑又一亮，揉着眼睛裏進的灰，好不容易睜開眼睛。

剎那間，玩家僵愣在原地，一時語塞。

少年一身黑金色的調查員制服，五官冷冽乾淨，玩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認錯。

曾經死亡的引導npc，以少年的姿态，再次出現在他們身前。

角色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

“跟在我身後。”

“不會有危險，不要做其他多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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