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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語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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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語成谶

讓玩家猝不及防的是, 幾乎只是他們轉身的瞬間,坑洞內的污染物卻嗚咽着,發出一聲慘叫, 凄厲至極。

極具貫穿力的叫聲,震得百曉生精神一振。

身後炸起一股污穢至極的陰冷氣息,百曉生迅速反應過來什麽不對, 拉着好友向前沖刺,迅速打開所有加速技能。

但還是來不及。

巨大的肉瘤狀物從坑底迅速膨脹,轉眼間, 便漲出坑洞, 就像是發酵飽滿的面團,蓬松着,溢出“碗底”。

可惜污染物可一點沒有面團的香氣, 迎面而來的,是大片腐臭的腥風。

麻痹,中毒,腐敗...轉瞬間, 百曉生的面板上, 就被附加上一大批debuff狀态。

很快,另一股冷冽的氣息籠罩在玩家身上。

少年一刀将血肉團瘤上延伸出來的觸肢斬斷, 乾淨利落的收刀入鞘,左右手各拎了一只玩家, 像一只靈活的鴉鳥,在高聳的建築廢墟間跳行。

“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麽東西?”塵漠語氣顫抖着問。

“失去污染核的污染物。”

七周夜語氣罕見的變得凝重,在以往,為了避免引發不需要的擔憂, 角色向來都保持着冷靜的神态。

這還是百曉生第一次聽對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哪怕是五年前,那場将主角團逼入絕境的污染物潮到來時,角色也都維持着表面上的穩重。

七周夜一邊帶着玩家網遠處奔逃,一邊解釋:“污染核,是污染物控制整個身體的關鍵,也是它們的命脈弱點。”

“但有少部分污染物,哪怕沒有污染物核也能正常行動,但這樣的污染物,身體會徹底失控,稍有不慎,便會像現在這樣......”

記憶體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會失去控制。”

就像是破裂的鏡面一樣,風止将手從少年胸口出伸出,只留下一個貫穿的空洞,笑盈盈地回看玩家,“一天不見,甚是想念~”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就是七周夜當時帶過的那批調查團成員?”

迎接風止的,是玩家近在眼前的技能攻擊,執行官側身,輕易miss掉技能,眼神無奈。

“哎呀,別激動。”

風止舉起手中一枚半透明的碎片,上下抛着,“只是再不出手的話,你們好像就要把那只污染物的記憶體飼養的太過龐大了。”

失去這枚碎片後,七周夜的記憶體就像是失去靈魂的人偶,安靜地站在原地,除了眼中的茫然後,并沒有其他異樣。

意識到角色并沒有受到實質傷害後,玩家表情稍許淡定,尤其看到風止還取出一個面具,百曉生的眼神徹底從警覺,變得詫異。

蝶翼般的面具輕若無物,散發着神秘悠遠的氣息,百曉生下意識丢了個鑒定術。

【名稱:代號幻夢】

【簡介:執行官身份的象征】

“執行官幻夢,請多指教。”

風止好脾氣地笑着,并沒有糾結于玩家方才的冒犯,“接受到指令,負責處理靜水市的污染災變事件。”

确認對方是官方人員,百曉生放下警惕。

遠處,污染物肉瘤還在繼續擴大。

風止解釋道:“這是很久之前,在靜水市出現過一次的污染物,能夠吞噬周邊物體,無限制的膨脹變大。”

“那只污染物的具體出現原因,已經不可考究,唯一的記錄證明,對方生前似乎是異能者。”

“理論上來說,這只污染物已經被處理掉了,沒想到,現在竟然以記憶體的形态出現在這裏。”

風止語氣突然一頓,瞟了一眼七周夜:“但記憶體一般會繼承記憶原型的能力。”

“在記錄中,那只污染物曾大量吞噬周圍的一切能量體,那現在,作為記憶體的它,則極大概率以記憶體能量為食。”

百曉生很快意識到,幻夢為什麽要突然打斷他們,他們剛才一次又一次輪回,無異于是在重複用七周夜的記憶,喂食着污染物。

玩家有些心虛,好在這場輪回已經被打斷。

但肉瘤現在依舊在飛速膨脹,證明它一定還在攝食某種極有營養的記憶。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需要把那個不斷輪回的倒黴蛋找出來?”

百曉生分析道。

“答對了!”

風止笑嘻嘻地,在玩家沒有看見的視野死角,将記憶殘片收入空間,“我們可一定要,好好救出那個倒黴蛋呀。”

————

夜鴉,或者說小柒,坐在廢墟邊上,靜靜看着青年又一次開啓輪回。

少年瞳色如深夜幽邃,空洞而虛無,看不出絲毫情感,只有感知到遠處另一個記憶體被消耗空了能量,才微微擡眼,向另一處幻境的方向看去。

随後,又毫不在意地轉過頭,繼續關注眼前的事态。

這已經是謝彥不知道第幾次輪回了。

或者說,他已經脫離了輪回。

這并不是個好消息,意味着對于污染物而言,他那一個時間段的記憶已經沒有輪回的必要,夢境一層層剝離,直到記憶的最深處。

謝彥冷漠的旁觀這一切發生,就像已經喝醉的人,分明已經意識到自己喝醉,卻又打開下一罐酒瓶,清醒地陷入沉淪。

或者說,他也不清楚,他所經歷的到底是回憶還是夢境。

夢境很淩亂。

有些片段,是福利院時期,少年主動承擔走大部分實驗,好讓弟弟妹妹能夠更安全的活着,免于遭受痛楚的折磨。

有些片段,是在七周夜死後,謝彥一次又一次質問對方為什麽要殺害他的老師時,青年驟然僵硬的表情。

有些片段,則是在謝柒作為執行官時,單獨的記憶畫面,有時是在執行任務,有時則是和異協的高層商讨着什麽。

但更多的畫面,則是在五年前。

面容模糊的青年,将謝彥從那個邊遠的城市找到。

謝彥很快知道,那是是和七周夜有關的回憶。

他欣喜激動地,一遍遍重放着這些回憶畫面,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記憶中七周夜的面容總是很模式,只能依稀看見,青年那雙極具标識性的,冷淡漂亮的漆黑眼睛。

事實上,很少有異能者會是這樣徹底的黑瞳。

覺醒異能後,異能者的瞳色和發色會被他們的靈力浸染成各式各樣的顏色,比如火系異能者常見紅發紅瞳,光系異能者的金發。

而像七周夜那樣的黑色眼睛,則極為少見。

哪怕在不受靈力影響的普通人群中,黑瞳也很少,大部分人的眼睛,都是色澤較深的棕瞳。

而不是像七周夜那樣,哪怕在強光照射下,也靜谧幽遠,無論外界投射進什麽樣的色彩,仍舊純淨的黑色眼瞳。

漂亮過分,帶着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的神秘力量,哪怕僅是被這樣一雙眼睛專注地看着,也很讓人滿足。

謝柒同樣有着這樣奇特的眼睛。

或許是從小受到謝柒的影響,謝彥總是對類似的瞳色有着偏好,夢境中的謝玖,也同樣很喜歡看着七周夜的眼睛。

少年總是和跟屁蟲一樣,喜歡跟在高階調查員的身後,夢中的七周夜似乎很早就和謝玖一起行動,關系也更為親近。

不像是老師和學生,反倒更像是照顧弟弟一樣,照顧着謝玖,以至于很多記憶片段,在謝彥眼中,對方都過分寵溺。

以至于他都忍不住,開始嫉妒起夢中的自己。

但夢境的時間過得太快,幾乎眨眼間,就到了五年前,七周夜被夜鴉殺死的時間點,謝彥近乎心驚膽顫的提防着夜鴉和那次污染物潮的出現。

可是,一切并沒有按照他的預料發生。

污染物潮确實發生了,而且遠比謝彥記憶中的還要更加猛烈。

夢境中,似乎沒有一樣,人類依舊遭受着污染災害,而異協派來的人,也不是夜鴉,而是另一個謝彥很熟悉的存在。

聖子笑容很溫和,眼底卻冰冷,審視着污染物潮中展現出驚人天賦的異能者,以及被對方護在身後,過分孱弱的少年。

“是那一批實驗體?”

聞言,七周夜警覺地看向岚。

岚無奈笑着,指出事實:“僅憑你自己,應該承擔不起治好他們的污染病吧?”

聽見實驗體的關鍵詞,謝彥愣在原地。

記憶中,又是大片的空洞,隐約間似乎意識到什麽,但很快,這抹意識又化作空白的虛無。

身體本能的發出警告,不要去想,不要深思,就這樣安靜地看着,只要不去想,就不會發生。

所以,謝彥只是順着岚的目光,看向七周夜背後,夢境中的他,體表生長出金色的鱗片,劃破血肉,血液止不住的往外流氣息越發微弱。

那是在污染物潮中,實驗體受到太多污染刺激,而衍生的病症。

為了保護弟弟,以及為家人創造一個更加安全的成長環境,異能者放棄掙紮,被帶走。

謝彥半蹲在謝玖身前,看着少年驟然睜大的眼瞳,因為激動的情緒化作赤金的豎瞳狀,嘴角張合,似乎是在哀求着什麽,又或者撕心裂肺地喊着誰人的名字,但謝彥聽不清楚。

但最後,七周夜還是毫不留情的轉身。

又一次的抛棄,謝彥冷漠地想。

從現在開始,這些“記憶”都和他腦海中的記憶大相徑庭,謝彥冷冷看了一眼跪坐在原地的謝玖,轉身跟上七周夜的腳步。

他想,他總得知道對方之後遭遇了什麽。

七周夜被岚帶走,回到異協高層,作為需要管控的高階戰力,一些必要的契約,都是需要簽訂的,更何況他還有求于異協。

岚把一個頸環遞給青年,這是必要的限制。

謝彥伸手,穿過記憶中頸環的虛影。

那個漆黑的頸環被戴在異能者蒼白修長的脖頸上,突兀而醜陋。

暴虐而惶恐地情緒翻湧着,讓他難以理解,謝彥試圖阻攔住七周夜的動作,但似乎又只是一瞬,那些情緒又一次被抽離出來,機體強制性命令自己恢複冷靜。

這只是一個限制異能的道具。

沒什麽大不了的。

謝彥想到,他依舊是跟在七周夜身邊,看着對方為了對抗污染物潮,無數次出生入死。

在這場夢境中,污染物潮遠比現實中更要兇悍,好在,兩年後,曾經被抛棄的少年,再一次出現,站在了他哥哥身邊。

只是那一場來自灰域的污染物潮,似乎太過強盛慘烈,謝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忍不住想,至少現實中,對方還能活着。

在戰鬥中,被逼出來半污染物形态的實驗體,跪在兄長破碎的身體前方,謝彥繞到謝玖背後,視線隐約間,似乎和對方重合。

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依舊看不清楚七周夜的面容。

哪怕是在夢境中,七周夜也總是不願意和他見面,謝彥忍不住想,為什麽呢?

幾乎只要有七周夜的身影,必定伴随着夜鴉存在,他一次又一次眼睜睜看着對方被執行官殺害。

無論多少次,都看不清七周夜的臉。

謝彥半俯下身,聽見,夢境中的他,謝玖倉皇地試圖給青年止血,無濟于事。

實驗體尾音是難以壓抑顫抖,幾近崩潰。

“哥,不要走,求你了哥。”

似乎隔開了什麽屏障,謝彥再次順着夢境中他的目光,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冷淡的、破碎的、被血污覆蓋,蒼白到幾乎看不出一點血色,就像是過分漂亮的人偶,沒有生機,但面容他永遠都不會陌生。

是謝柒的臉。

實驗室中帶着他們逃出來的人,是謝柒。

在那座邊遠城市,曙光城,帶着他一起創建調查團,教授他戰鬥技巧的人,是謝柒。

戴上限制道具,和夜鴉身份的人,是謝柒。

不知怎的,謝彥突然松下口氣,至少,如果七周夜是謝柒的話,他便不需要再記恨對方。

更何況,如果是七周夜是謝柒的話,他想。

至少現實中,青年還活着,不是嗎?

謝彥站起身,不再關注血泊中那兩道人影,他想,既然已經确認了,那他總不能繼續呆在這個幻境中。

謝柒還在靜水市等着他,繼續待在幻境中,浪費了重逢的時間,多不好。

但身後,攻擊驟然到來。

謝彥冷漠的轉過身,看見是那只半污染物崩潰的,暴怒到極點,又近乎空白,和獸類無異的赤金豎瞳。

他聽見對方似乎在質問着什麽,好像又聽不太清,謝彥分辨了一會,大概理解到,對方話語的內容。

為什麽要殺了謝柒。

為什麽要殺了謝柒?

為什麽要對謝柒出手?!半人半龍的實驗體,将被鱗片覆蓋的手爪扣在“他自己”的脖頸上,一次又一次質問。

謝彥不解的偏頭,感受到呼吸越來越困難,這樣下去不行,他想,還得去找到謝柒,如果死在回憶裏面,就找不到哥哥了。

幾乎只是一瞬間,他手掌異化成爪,貫穿過實驗體的心髒,一擊斃命,随着記憶載體的死亡,整個幻境開始消散。

但并沒有結束。

或者說,謝彥其實也不太能理解,他現在是身處在幻境,還是現實中,只有腦海中的聲音在催促着,讓他去找到謝柒。

對,只要找到謝柒,就可以了。

他們之間或許确實有什麽誤會,但這不重要,只要解釋清楚。

謝彥心平氣和的想着,幾乎只是看見那個熟悉的,帶着夜鴉面具的第一眼,他立刻走上前。

“謝柒。”是罕見的,平靜的語氣。

謝彥突然意識到,他幾乎不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喊謝柒的名字,在七周夜死亡後,他幾乎每一次呼喊謝柒,都是漫溢着憤怒的質問。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或許我們需要聊一聊。”

謝彥平和地說。

但是夜鴉卻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聲音,徑直掠過謝彥向前走去,很快便只剩下背影。

謝彥不解地加快腳步,他将手伸向夜鴉,想要抓住對方的肩膀,但手指卻直接穿過青年的身體。

他恍惚着意識到,這依舊是回憶。

謝彥環顧一圈四周,這片區域,似乎是異協,或者是某個基地內。

他跟着夜鴉,走進房間,确認,這确實是基地內的場景。

準确來說,是灰域邊境的基地,也是夜鴉手下直系管理的基地,幾乎防守在灰域的最前線。

外界傳言中,夜鴉總是生活奢侈,每次在基地中住最豪華的套間,用民衆繳納的金錢胡吃海喝,但實際上,夜鴉在灰域基地的住所,只是基地角落的一個小房間。

普普通通,和其他異能者的房間沒有任何區別。

哪怕謝彥好幾次,作為天啓跟着對方進入過這個房間,他也在懷疑,這個房間是不是對方用來框他做的節儉表現。

但房間中确切有明顯的生活氣息。

洗手臺的洗漱用品,并沒有被很快整理好、略顯淩亂的床被,還有衣櫃中的服裝。

這些物品,都浸染着他們主人身上相似的冷冽氣息,顯示出其主人過分不拘小節的性格。

夜鴉坐在桌子前,桌面上,是一些紙稿。

其實電子記錄的軟件都足夠成熟,但謝彥知道,他的哥哥自小就更加鐘愛切實的紙和筆,能夠随手記下自己的思路。

而現在,青年同樣是在紙面上計算着什麽,寫下一個又一個數字,一個人時,他并不戴面具,常年不見光的面容顯得過分蒼白,近乎透明的虛影。

謝彥湊近了些。

這些數字,并不只是數字,而是一項又一項被青年計算出的錢款分配計劃。

很久之前,七周夜或者謝柒,也這樣寫過,計算調查團發展所需要的金錢,被謝彥制止,理由是,太像分配遺産了,不吉利。

但現在,就像是一語成畿。

謝彥看見那張稿紙上,有很多個錢款記錄,從他和調查團的學費生活費,到其他被夜鴉資助的孩子們的學費生活費,以及還有很多金額,被分配給了福利院。

一分錢都沒有浪費。

意味着對方已經沒有任何事物留給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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