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發布會和被删除的惡評

作為光明教會的門面, 聖子有着絕對不差的顏值。

畢竟，想要吸引那些顏控玩家們的注意力，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青年氣質皎潔柔和, 鉑金色的長發沒過腰身，像雍容華貴的太陽神鳥。

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岚總是将自己打理的很好, 用最完美的面容，在鏡頭前現身。

淩亂的發絲，蒼白的面容, 以及異能者眼中難以掩蓋的倦怠, 都讓他看上去太過病弱，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這樣的表現，很快引起聖子追随者的心疼。

明明岚都已經這麽累, 卻依舊打起精神，代表教會和異協出面，安撫群衆。

讓人忍不住想，不愧是被譽為人類的救贖, 黎明曙光的聖子。

剎那間, 節目拍攝現場的、各種電子屏幕外的觀衆，同時開始歡呼。

“是岚！岚終于要出手了嗎？大家有救了。”

“媽媽, 聖子大人一定會解決掉那些污染物，救回爸爸的, 對嗎？”

“我就說夜鴉肯定靠不住，還得是岚！”

他們雀躍着，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屏幕中的金發異能者。

簡直就像，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朝聖。

但夜鴉卻很少在鏡頭前, 有岚這樣的好形象。

在清掃計劃的封鎖下，他不被允許有任何足夠帥氣、好看、又吸睛的照片，流露在網絡上。

哪怕他本身的資本，遠比網上所有被評價為“盛世美顏”的高階異能者都更要充沛。

在少年時期，夜鴉被某位好事之人偷偷拍下的，那張站在樹影中的照片，曾數次火爆網絡。

聯盟要求拜爾封鎖過很多次。

但總會有善于鑒賞的收藏家，從信息存儲設備中找到照片，将其放在異協調查員鑒賞合集中。

聯盟不得不放低要求。

他們不再奢望于徹底抹消掉這張照片的痕跡，事實上高階異能者內部就有不少好色之徒，偷偷收藏過照片。

而只是抹掉了這張照片和夜鴉間的關聯。

照片中身形俊逸的黑發少年，在網絡上并沒有自己的名字，只被冠以【不知名調查員】的稱謂。

而夜鴉大部分流露在網絡上的視頻，都是他作為首席執行官，在戰場上殺戮的影像，手持長刀，目光冰冷，無異于殘忍弑殺、 漠視生命的鬼魅。

夜鴉傳播量最廣的視頻，并不像其他高階異能者那樣，由無數專精攝影的人員，挑選出最完美的角度，又輔以濾鏡美顏，在鏡頭前呈現出他們最優秀的面貌。

拍攝的地點，也不是萬衆矚目的舞臺。

那是一群好事的主播。

在一次污染物潮被擊退後，他們闖進剛奪回的失土，無視掉廢墟中，正在清理污染痕跡的士兵，利用隐匿道具，闖入還有污染物活躍的區域。

為了獲得拍攝素材。

過分貪婪自大的異能者，被遺留的污染物圍困，幸而哪怕是在戰鬥後的休息時間中，夜鴉也将領域覆蓋整個城市的範圍，防止污染物突然反撲。

突然出現的異能者，将主播從污染物獠牙中救下，眼神冷淡不耐。

在那個瞬間，像雞仔一樣，被夜鴉拎起來的年輕異能者，顫巍巍地打開攝像頭。

執行官的制服，以黑色為主色調，衣擺邊緣是暗金的暗紋，方便作戰的布料，勾勒出青年勁瘦的腰身，筆直的長腿，讓人忍不住呼吸一緊。

被烏鴉面具所遮蓋的面容，看不出神情，污染物猩綠的血液沿着刀鋒滑落，散發着森寒的殺氣。

簡直就像瘆人的厲鬼，包裹在珍貴天鵝絨中的致命兵器，這是隔着屏幕無法感受到的事物。

這個視頻，迅速在網絡上爆火。

評論區照例辱罵着夜鴉，抨擊他高傲自大，竟然對受害人露出如此兇神惡煞的臉色。

雖然視頻中夜鴉甚至都沒有露臉，但罵人又需要講什麽邏輯？

像其他夜鴉的證件照，各種“醜照”一樣，這條視頻沒有被聯盟删除。

他們自信于【夜鴉】在網絡上的風評足夠醜陋，并不在意青年每個視頻下方，幾乎和點贊數持平的收藏數。

那些收藏視頻的人，将其放在很多類似的收藏夾中。

拜爾知道這些陰溝老鼠的所作所為。

他甚至知道，在很多不被聯盟高層所知的隐秘論壇裏，多少人盯着執行官為數不多暴露在外的部位，無論是收窄的腰線，還是蒼白的後頸。

曾經的他并沒有将這些，從惡意上衍生出更多淩辱念頭的論壇封禁，抱着幸災樂禍的态度，袖手旁觀，甚至不吝啬于添一把火。

傷勢初愈的情況下，就使用異能大範圍檢索網絡信息，讓拜爾本就不穩定的精神力越發波動。

恍惚中，又是夢境，少年裹着疏冷寡淡的氣息，乾淨得近乎純粹。

卻被惡意拉入污濁的妄念，支離破碎，像被摔落的瓷器，再如何彌補，也會留下破裂的痕跡。

夜鴉就像是岚徹頭徹尾的對照組。

他既不夠溫柔，也不夠好看，永遠縮在幽晦的角落，也最拿不出手。

但不會有人對岚的臉起這樣低劣的心思。

太過完美，像假面，太過聖潔，遙不可及。

唯獨夜鴉，并不配得到尊重，所以肆無忌憚的在對方身上發洩自己的妄念。

這樣的刺激，這些由他親手造就的場面，親手将月夜摔碎的記憶，讓男人近乎崩潰。

陪床照顧的學生，突然察覺到什麽不對。

他看着拜爾突然站起身，沖到病房中自帶的洗手池邊，無法遏制的嘔吐着，臉色煞白，周邊氣息壓抑到可怕。

男生識趣地離開房間。

而手機屏幕中，純白皎潔的聖子，言笑晏晏地看向鏡頭，享有着萬千贊譽。

聽到有人推門進入的聲音，拜爾猛地偏過頭，看見是風止，聲音沙啞道：“你怎麽在這？”

他記得這位有幸得到夜鴉親手教導，卻過早離開的學生，同極相斥的磁場，讓他對風止并沒有太多好感，能做到的極限便是不敵視。

“合作嗎？”風止微笑着問。

發布會照常進行着，無數記者蜂擁而上，期冀着能獲得第一手獨家報道，黑洞洞的鏡頭連成一片，像奪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謝柒向來讨厭，甚至說恐懼這些東西。

岚卻有着中近乎天賜的，面對鏡頭的天賦。

很多異能者熱衷于召開發布會，是為了獲取各種物質上的權錢名利。

岚有充足的，那些異能者所追求的事物。

除非必要，他很少參加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攝影活動，但謝柒在鏡頭前的表現，卻給他帶來某種不可言喻的樂趣。

作案兇手，總是喜歡回到現場，觀摩他的作案痕跡，岚想，或許他也有類似的習慣。

在夜鴉還活着的時候，他便熱衷于将對方強行帶到鏡頭前，欣賞青年僵硬的動作，繃緊的身體。

現在這個樂趣消失，岚便開始乏味。

明面上的功夫依舊要做，他一個個回答記者角度刁鑽的問題，表情完美無缺。

适當的微笑作為安撫，适當的悲痛昭顯善意，适當的疲乏，又顯示出他的盡職盡責、堅守崗位。

“網絡上出現了很多言論，聲稱霧灰城已經被污染物攻陷，請問您怎麽看？”

記者語氣犀利，

“夜鴉失蹤才不過兩個月，人類的污染防線便一退再退，萬千同類失去家園，異能者協會和聯盟又是否做出準備？”

“還是說，高階異能者中，只有夜鴉一個能打，他失蹤，剩下的連污染防線都守不住？”

“這是否有悖于異協和聯盟口中，人類無往不勝的話術，異協是否有弱化污染物的嫌疑？”

看着青年執着的目光，岚意識到，這并不是能被輕易打發走的水貨，很可惜，這樣的文話他經歷過很多遍。

他勉強笑了笑，似乎回想起什麽，眼神變得痛苦。

“我很抱歉，我們的同類正在被污染物殺伐，而我的好友傷重未愈，但請相信，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們都會盡可能的攔住污染物潮……”

“生命将被放在首位……”

“聯盟已經開始征召高階異能者，為所有人構築出最堅實的防線，請大家放心，不要過度恐慌。”

青年溫和冷靜的語調，讓人忍不住放下焦躁的苦痛，相信他的話語，沉浸在虛幻的輕松中。

就連那個記者，表情都變得舒緩。

“前線真的死了很多人。”

“很多高階都不願意冒着危險上戰場。”

他說，“但我知道，各位高階異能者大人，只是礙于面子和習慣，暫時有了畏縮的情緒。”

“他們本質上，都是敬職敬業，舍己風險，樂于現身的高潔之人。”

棕發少年有着一雙碧綠如翡翠的瞳孔，直直注視着眼前的聖子，肩膀位置是一只散發着熒光的蟲獸，身上寡淡的異能氣息宣告出，這位“記者”的身份，只是普通人。

似乎被聖子安撫，少年猶豫良久，才怯生生地提出：“如果岚前輩都做出表率，想必那些高階有一個模範後，肯定會争相模仿。”

岚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少年眼中滿是期冀的目光，作為一個愛民如子的模範異能者，他不可能在鏡頭前，做出辜負對方期望的舉動。

但他也沒有傻到，在鏡頭前答應一個沒有任何價值和收益的任務。

“我的目光一直注視着前線的士兵。”

岚語氣悲憫，

“他們将沐浴着聖光的祝福，為人類而戰。”

“這樣嗎？”

伊卡洛斯歪了歪頭，眼尾笑盈地上揚。

既然對方主動放棄，那他們便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在鏡頭前登場的好機會了。

發布會順利結束。

岚無事一身輕，相比發布會，他更注重如何代表教會，進行接下來和異能世家的交涉活動。

網友一如既往地贊頌着岚的聖潔和溫柔。

評論區有幾個評論格外突兀。

【這個發布會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嗎？】

【全是空話，這也能滿足】

【霧灰城都淪陷這麽長時間，還在那演戲，什麽有用措施都沒有，隔這吃白飯呢？】

但這樣的言論數量還是太少，很快，就被山海一般，重複無價值的誇頌蓋過。

“我**這個狗屎的岚！”

看着屏幕中鮮紅的該評論已被删除，身形壯碩的男人氣急敗壞般，猛地一拍鍵盤，

“竟然敢删我評論？下這麽多水軍，牛啊，呵呵。”

與此同時，很多類似的情況，發生在人類城市的各個角落。

被删除評論的，又像男人這樣激憤的存在，也有很多，只是發表一些更加委婉的說法，希望岚能更明确地表态。

對方以前這樣說，就算了。

但現在，霧灰城是真的被圍困，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音訊，無數人流離失所，永遠離開了他們的家園，甚至還有更多人，死在污染物手下。

岚卻依舊用這樣和過去相同，沒有絲毫實際措施的空話，敷衍着所有人的視線。

他口口聲聲說着人類會和平，異協會擊退污染物潮，讓所有人放下心來，卻沒有說該如何擊退污染物。

往日，有夜鴉在前線抵擋污染物的攻擊，暫且可以安心。

可是現在，夜鴉失蹤了啊。

岚又如何确認能擊退污染物潮。

人們期待着，能夠從岚口中得到更多屬于人類的籌碼，比如多少A階會參戰，将投放多少靈器用于抵擋污染物潮，而不是漂亮的空話。

當然，抱着這樣想法的人，本身沒有責怪岚的意思，他們大多是靠近霧灰城的居民，在污染物的威脅下，心中更加不安。

以此确認，他們處在一個足夠安全的環境。

發出評論，也只是想得到更多的安撫。

但回複他們的，卻只是一個刺目的删除評論。

評論區，清一色的重複話語，喊着什麽聖子我愛你，人類必勝，高階異能者萬歲的空話。

那些發出評論的人，突然意識到，他們被清洗掉了。

作為黑評。

一種微妙的，被對方背叛的不适感産生。

岚怎麽能這樣做？

他不是聖子嗎？他不是說着會注視所有人嗎？

為什麽連放出他們的評論，聽取他們的聲音都做不到？

那些粉絲發表出質疑，迎接他們的，卻永遠只是删除評論的提示。

————

風止掃過發布會評論區中，清一色的好評，發自內心的惡寒了好一會。

“弄這麽多重複評論乾什麽？”

他忍不住問。

“你說好的能弄臭岚的名聲，就是“誇他誇的天花亂墜，還幫忙删除差評？”

拜爾看傻子一樣，看了風止一眼：“如果是你，在抱着普通的态度，發表出一個不帶攻擊力的言論，卻被捂嘴、删評，你會怎麽想？”

風家養尊處優的少爺聞言，矜貴的擡起下巴：“我不玩手機。”

網絡是最便捷、最便宜的享樂方式，真正的貴族子弟，則有更多比網絡有意思的玩樂方式。

“算了，你閉嘴吧。”

拜爾不再搭理風止。

公開平臺一片祥和，幾乎所有人都在吹噓着人類的強大，認定污染物潮定然迅速消去。

反駁的言論被删評、禁言、封號，就像是被劇烈晃動的可樂瓶，加熱到極致的高壓鍋，沒有任何出洩口，只要有任何的刺激，就會轟然炸開。

幸運的，不幸的，和高壓鍋身處同一個房間的異能者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些事物的變化。

一個視頻，悄無聲息地在網絡中傳播開來。

霧灰城淪陷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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