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毫無懸戀的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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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夜, 他們看不太清角色的身形。
在猩紅的獸潮上方,青年淩空而立,衣擺随着高空的大風飄動着, 依舊是熟悉的黑衣黑褲裝扮,似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高傲的巢主而今正環繞在青年身邊,姿态乖順。
耶夢加得一邊觀察玩家動作, 一邊将猩紅的污染域擴散開來,極具壓迫感的恐怖氣勢,提醒着所有在場的異能者, 其同為S階的強大力量。
明明是順服的姿态, 但污染物卻無時無刻不将視線避開淩柒,動作恐懼而提防。
當然,直播間的人, 并看不出耶夢加得的小動作,他們只是愣愣看着高空中兩位S階的異能體。
S階的污染物首領,和新晉的S階巢主。
直播間的npc不像經驗豐富的玩家那樣,可以通過拉視角和過場pv特寫, 能更清楚地看見角色正臉, 基本只能隐約在夜空中看見,确實有一個人類, 站在蛇獸頭頂。
他們并沒有意料到,出現在屏幕中的, 會是一個如此像人的身影…
不對。
他們突然想起另一個無法被忽視的信息。
污染物大多由各種事物異變而成,比如變異狗,或者像耶夢加得這樣的卵生大蛇,除非刻意拟态,否則少有人形。
就算拟态成人, 也很難做到如此相似。
除非,這位站在人類對面,隐約被當做首領的污染物,最開始,本就是人類異能者的堕化體。
有主播從第一眼見到角色的震駭中反應過來,在彈幕的提醒下,為了讓直播間觀衆也能近距離看到角色,逐漸拉進鏡頭。
屏幕中,冷俊的面孔,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耶夢加得是S階污染物,所以能讓它順服的,也只能是S階的存在,對嗎?】
有彈幕問道。
答案,所有人心知肚明。
作為堕化體,在污堕後等階能到達S階的存在,唯一的可能性便是...
直播間的屏幕似乎被什麽信號乾擾,畫面閃爍,卻依舊能夠看清,畢竟這本就是他所創造的産物,又怎麽可能被他同源的力量所影響。
所以直播間的觀衆,再清楚不過的看到,夜空下,他微垂眼,看着聚集在城市前,準備阻攔他的存在,瞳色殷紅妖異,眼底看不出絲毫情感。
在某個瞬息,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只有堕化體身後,幾乎覆蓋整個夜空,不可名狀的扭曲陰影,顯示出其非人的特征。
污染物跪伏着,在下方城市的廢墟中,各種暗紅的能力氣息,一點點飄升,融入夜空當中,消失不見。
不再收斂自己的力量,深夜幽暗詭冷的氣息彌漫開來,堕化體一點點淩空踏步而行。
所有污染物都沒有動作,只是安靜地趴在原地,等待巢主下一步的指令。
在戰場上給異協高階異能者,留下夢魇般心理陰影的存在,耶夢加得,吞噬世界的大蛇,也同樣如此,靜默地守在那位陌生面容的堕化體之後。
最後,青年獨身站在玩家陣隊之前。
在玩家中,混雜有少數幾個npc的身影,主角團的所有人,哪怕是離隊的風林,都在隊伍中。
而在最前方的,是毫無疑問的主角。
在污染物潮的威脅下,謝彥主動爆出天啓的馬甲,也不再隐藏實力。
遺憾的是,在浩大的災變前,哪怕是主角,也做不出任何改變。
淩柒視線掃過明明擺出警覺姿勢,随時準備發動技能,卻看着他的臉,開始失神的玩家,以及主角團的成員。
他維持面癱的人設,面無表情地問:
“你們,要同我為敵?”
要在深夜的領域,同他為敵?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消失。
整個直播間,都陷入恐怖的靜默。
能在堕化後成為S階堕化體,甚至踩在污染物原本巢主頭頂的存在,只有一個可能。
幕後控制這場災變的污染物,是他們原本的救贖,被譽為絕對忠誠于人的鋒刃,他們的首席執行官,當世首個,也是唯一一個S階異能者。
異協口中只是失蹤的夜鴉。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被污染物偷襲致死,連遺骸都被污染物侵蝕堕化。
甚至都來不及恐懼。
第一反應只是茫然。
他們茫然的看着深夜的天空,在夜鴉的庇護下,夜晚是所有人最安心的時刻,也是人類最安全的時刻。
無論何時何地,夜色都是他們最堅實的倚仗。
覆蓋整個天空的影子開始竄動,散發着森冷的殺氣,不再指向污染物,而是赤裸裸地針對着人類,為他們所陌生。
謝彥顫抖着手,握緊刀。
在巨大的等級壓制下,異能者的直感發出警告,提醒着他,盡快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避開眼前恐怖的存在。
或許是污染物沒有第一時間發起攻擊,亦或許是【永夜】此時此刻的表情,和其前身太過相似,讓人心中還抱有最後一絲僥幸。
謝彥沙啞着聲音,問:“為什麽?”
為什麽當初要抛棄他,獨自前往灰域?
為什麽,要站在人類的對立面,親手率領污染物,殺害曾經所庇護的一切?
為什麽,幾乎什麽都不肯說?
什麽都沒有告訴他。
淩柒看着主角的表情,在某個瞬間,覺得謝彥下一秒就會當着千萬玩家的面,哭出聲來。
可惜,無論是謝柒,還是他,哄弟弟都不是強項。
如果現在再場的是謝柒,對方或許會苦惱,該如何安慰情緒崩潰的弟弟。
但現在,淩柒只苦惱,該如何回答,才能讓他不在玩家面前崩掉夜鴉的人設,并且順理成章的推進劇情,成功退休。
他看着眼前之人,眼中恰到好處的閃過幾分不解和厭煩,就像真正的污染物那樣,根本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類,要和他說這樣奇怪的話。
這樣的反應,無疑是徹底撕開主角泡沫般的幻想,讓他不得不确認,眼前的污染物,早就不是他的哥哥。
主角表情徹底僵硬,如墜冰窟。
淩柒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語氣波動,甚至說的上是淡漠:
“你攔不住我。”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謝彥都攔不住夜鴉。
他也不可能攔得住夜鴉。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場人類的慘敗。
在兩個S階污染物的壓制下,哪怕是無限複活的玩家,也潰不成軍。
複活能力再bug,也架不住污染boss能大範圍秒殺,別說是區區C階剛出頭玩家,哪怕是足以侵占千萬級人口數量城市的污染物潮,夜鴉都能一人絞殺。
在夜鴉堕化前,人類從不覺得他的能力有多麽恐怖,或者說,刻意忽略了他的能力有多麽恐怖。
因此,能夠心安理得地污名化對方。
但此時此刻,夜鴉站在人類的對立面,讓他們不得不作為夜鴉的敵對面。
同其作戰時,才深刻感受到,污染物為什麽連嗅探到永夜的氣息都會跪地發抖,搖尾乞憐。
明明是以暴虐血腥為代名詞的怪物,在夜鴉面前,卻不敢有任何反抗的意識。
只奢望能夠求得對方留手,獲得一線生機。
往日讓他們安心的靜谧夜色,和藏匿在深夜的黑影,帶來最致命的殺機。
他們終于明白,為什麽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夜鴉和污染物的戰場,總會非常乾淨。
讓他們根本看不出戰鬥的慘烈。
無月無光的夜域,就像是一個絞肉機,所有被标記成敵人的事物,都溶解在夜色中,物理意義上消失不見。
就像是雪溶解在高熱的熔石上,輕飄飄的,留不下任何痕跡。
這也是為什麽,就算知道夜鴉攔住了很多污染物潮,但普通人和那些從沒直面過污染物的異能者,對夜鴉的戰鬥力,并沒有什麽實感。
夜鴉打架太乾淨了。
他很愛護城市,因此如果可能的話,會盡可能保住城市中的建築。
一個普通人,打工一輩子,才可能買下一個并不寬敞的樓房,作為安身之所,又買下一輛并不高級小車,作為代步工具。
因此耗盡一生積蓄,甚至背負債務。
這也是很多人,哪怕明知道污染物潮即将到來,也不願意離開城市的原因。
如果失去這些,家財一空,和死亡似乎也沒有太多區別。
不會有任何高階異能者注意到這點。
他們在一天時間內,手裏随便漏點錢,都足以在邊境城市買下一整套房産,自然不會覺得,那些被破壞的建築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價值。
高階異能者被聘請出手,和污染物作戰,戰鬥過程中,異能餘波肆意波及建築,将整個戰場中的房子都一同摧毀的案例,比比皆是,甚至都沒有上新聞的必要。
高階異能者出手,救了你和你的城市,那是你的榮幸和福分。
那些失去房子車子的普通人,不對高階異能者感恩戴德,甚至還心有不滿,多麽倒反天罡,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這些房子車子,切實牽扯到一個人,乃至一整個家庭的命運。
哪怕他們的命運,在整個人類歷史的潮流下,如塵埃般微不足道,夜鴉也願意,在戰鬥中,留心保護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
所以每次,由他處理的污染物潮,以及救下的人類生活區域,都格外乾淨。
乾淨到,絲毫看不出污染物侵略過的跡象。
既沒有堆積如山的腥臭屍骸,因為所有污染物,都被影子溶解吞噬。
也沒有被異能波及摧毀的房屋,在主人的特意控制下,并沒有對這座城市造成任何破壞。
甚至在殘留的污染被清除後,那些被迫離開城市的普通人,又得以安全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們的房子還在,車子還在,就連樓下便利店的貨物都安好無損,第一時間趕來救場的異能者,在污染物發起破壞前,就将那些怪物清除乾淨。
或許某某異能協會的大門被污染物拆下來,啃了幾個牙印,那又關他們什麽事呢?
歷史微不足道的塵埃,壓在一個人身上,有如山巒之重。
能将人壓的踹不過氣,甚至壓死過去。
所以在塵埃降下前,他們細心的執行官,就将其處理掉。
但太乾淨了。
這樣乾淨的戰場,給所有人一種,什麽都沒有發生的錯覺,也給人一種,夜鴉什麽都沒有做的錯覺。
他們被污染侵略前的生活,和被污染侵略後的生活,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對夜鴉的戰鬥,也沒有任何實感。
沒有污染物的屍骸,沒駭人的血跡,沒有戰鬥的跡象,更沒有其他高階出手和污染物戰鬥後,全網直播的鏡頭,和措辭誇張的營銷語句。
因此,網絡上夜鴉無所作為的論點,似乎又多了更多論證依據。
直到現在,那些隔着屏幕,親眼看到戰鬥全過程的人們,才恍惚意識到,夜鴉的恐怖之處。
原來,人真的能消融在影子中。
悄無聲息,沒有絲毫動靜。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就像他們執行官的死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跨越了不知多久的時空後,他們才隐約意識到,對方離開的事實。
夜鴉留下的處理,太過完備。
他幾乎考慮到一切事物,最大限度降低了一個S階異能者死亡的負面影響。
事實上,如果不是有高階異能者作妖,将夜鴉靈核位置的情報透露給污染物。
【永夜】依舊會繼續自我欺騙,延續夜鴉的身份。
直到未來某個很小很小的時間點,或許才可能有人知道,他們的首席執行官已經死去。
事實上,如果不是異協和聯盟的高層,第一時間瓜分走了夜鴉在霧灰城留下的後備資源。
那麽,那座他留給人類最堅實的盾牌,至少能夠在污染物潮前,撐過一個月,為人類留下充足的時間準備。
夜鴉考慮到所有。
唯獨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餘地。
而異協和聯盟,乃至其他的加害者,也同樣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餘地。
他們沒有懸念地慘敗了。
潰逃的過程中,僥幸被救下的流民,不知所措地看着前方,棕發異瞳的年輕人,左眼是溫潤的碧綠,右眼是猩紅的血色。
青年淺笑着開始介紹,對剛從災區逃離的無異能者們發出邀請,明明只有他一個人開口,卻仿佛有兩個聲音同時說話:
“我叫伊卡洛斯,組織黎的成員。”
“是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所以,你們願意加入我們,反抗聯盟,開始這場自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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