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會再有任何回應(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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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網絡類異能者臨死前, 将聯盟高層勾結污染物背刺夜鴉的罪證,連帶着他最為恐懼的視頻畫面,都投放入網絡中。
這些視頻, 本應該被第一時間銷毀乾淨。
只有終夜論壇,這個聯盟所管控不到,所有人卻都可以注視到的地方, 将所有罪證全部保存,将真相赤裸地呈現在上。
畫面中,青年發白的指尖捂住嘴, 将所有痛苦的咳嗽聲壓抑在內。
暗紅的血液從指縫中溢出來, 滴落在洗手臺裏,随流水而逝,沒有剩下任何痕跡。
賽希爾機械地刷新論壇, 恍惚中意識到,原來他的城主,竟然受了那麽嚴重的傷?
夜鴉好像從沒有在鏡頭前,展示過他弱勢的一面, 所以在霧灰城居民的眼中, 這位負責鎮守灰域的執行官,永遠是強大, 殘忍,狠絕的代名詞。
自從接任首席執行官的位置, 夜鴉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取代霧灰城原本的城主,獲取這一人類面對污染物潮的最前線的絕對管控權。
對霧灰城的居民而言,這并不是個壞消息。
他們從此有了乾淨的飲用水,充足的食物, 不再猝不及防報廢的電力供應系統,他們交納的,名為稅收,實際上是對高階異能者侍奉的錢款,切實落回這座城市中。
可惜,當主動的付出變成管理,最開始的感激也異變成理所應當的索求,他們逐漸的不再對夜鴉感到敬佩,哪怕最開始曾用多麽敬仰的眼神,看着那位年輕的執行官。
而夜鴉在網絡上的留言,又讓霧灰城的居民成為被嘲笑譏諷的小醜角色。
他們竟然供奉着一位如此不堪的執行官?!
多麽可恥可笑的事情啊。
或許有人曾試圖為夜鴉辯解,但很快,連這微薄的聲音也消散掉。
為了和夜鴉劃清界限,霧灰城的居民開始主動對他們的執行官進行辱罵,抨擊。
反正,夜鴉是那樣的完美無缺,實力強大,仿若堅不可摧的壁壘,那被他們罵一下又何妨呢?
夜鴉從來不會責怪他的城民,更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處罰降罪。
就像行走在夜晚時,只要人們願意擡頭看着天空,永遠能看見庇護在他們頭上的夜幕。
只是大部分人并沒有這樣的閑心。
他們總是盲目地垂頭走着,對一切都不管不顧,只專注盯着路邊的蠅頭小利。
人不會關心太陽越來會不會有一天不再升起,也不會關心夜幕會不會有一天徹底破碎。
夜鴉會為人類帶來庇佑,無論何時何地。
這個概念,幾乎在賽希爾的腦海中根深蒂固。
所以,他怎麽可能會死掉?
比恐懼率先來臨的,是徹底的茫然。
他們的城主,人類的首席執行官,永遠都是冷漠強大,堅不可摧的代名詞,無論何時何地。
他們從沒想過夜鴉會死。
他們更沒有要夜鴉去死。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那群唯利是圖的高層,做出這樣的事情,不奇怪,但夜鴉怎麽會死?
賽希爾想。
夜鴉死了,他們怎麽辦,人類怎麽辦?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異能者點進論壇首頁七夜的對話框,翻開07開放的異能升級信息,一遍又一遍,這樣徒勞的行為,能為他帶來莫大的慰藉。
【為什麽啊,前輩?】
仿佛要尋找某種倚仗,賽希爾在那個不可能得到任何回複的聊天框中,輸入道,
【夜鴉他怎麽能就這樣死了?他怎麽可能這樣就死了,我明明沒有想要他去死】
【聯盟不是說好的嗎,人類的屏障堅不可摧,那些廢物污染物,怎麽可能傷到夜鴉?】
【一定是騙我對不對】
賽希爾重複發着信息,在灰域災變爆發後,對七夜傾訴這些悲哀,痛苦的情緒,已經成為他的習慣。
明明沒有任何回答,沒有任何依據,賽希爾卻莫名覺得,那個平等看待,真正舍身為人的異能者,就在對話框的另一端,仔細看着他的問題。
無論他問什麽,都可以得到最溫和耐心的回答,從不因為低階的異能或平凡的出身,就被歧視,被投以譏諷不屑的目光。
七夜總是給賽希爾似曾相識的觸感,讓他控制不住的依戀。
他恍惚中想到,這不是沒有任何依據的幻想,在很久之前,他似乎也曾像現在這樣,對一位同樣冷淡沉着的身影傾訴心中的煩悶。
夜鴉剛來到霧灰城的時候。
那大概是什麽時候?
空洞的思緒中,仿佛有什麽屏障被打破,在游戲劇情數據篡改前。
他們好像,也沒有特別讨厭夜鴉。
賽希爾回想起來,七八年前,那位面容俊冷的年輕異能者,雷厲風行地發布指令,一點點将這座偏僻城市,修築成人類最堅固的壁壘。
他們的城主,在那個時期,那個污染物潮最為嚴重的時期,被譽為救贖和希望。
霧灰城的居民,擋在人類最前線,為守候在灰域的異能者提供最為堅實的後方支援,被稱作“人類之壁壘”。
熱火朝天的城市重建中,他們獲得了穩定的工作、安身的房子、不再時刻擔心污染物的侵襲,日夜活在死亡的陰霾下。
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将信件寄往霧灰城基地。
或傾訴自己對未來的茫然,或提交自己對城市建設的規劃和期許,或吐槽某個官員不廉的貪污行為。
相比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反倒更像是友人,他們肆意享有着執行官的偏愛。
只要霧灰城有一天還是人類最前線的名頭,承擔着庇護後方城市、以及萬億人類性命的責任,來自夜鴉的偏愛和庇護就多一天。
他們得到回信,一封又一封。
面對他們的任何疑問,他們的城主永遠會平等給予答複,無論提問人的高低貴賤。
冷靜而溫柔的文字,讓人控制不住地依戀、上瘾、沉淪,就像幼獸蜷縮在親獸的腹部。
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得到過這麽平等的對待,哪怕岚只是模仿着另一個存在,透露出分毫的平等愛護,都能吸引那麽多的尊崇和信仰。
就算現在,就算只是網絡上,時隔多年後的一點餘燼,都吸引來無數人,忍不住依偎取暖。
夜鴉所給予的,本就不是一星半點。
賽希爾恍惚地意識到,其實在那個時候,他就享有過這樣平等的注視。
他看着聊天界面,莫名的,感到焦灼慌亂。
沒有回複。
什麽都沒有。
只有他一個人單方面向【07】輸出。
仿若溫和與耐心,都只剩下單方面的臆想。
可是賽希爾的心中卻又一個聲音,不停告訴他,如果是那個存在,不可能不給出回複。
只有對方有任何空閑,就不會允許任何一位城市居民滿懷的期冀落空。
又到晚上了。
賽希爾看着窗外,深夜已經不再為人類帶來庇護,但他們依舊期待夜晚的到來,祈求能在夜幕下,獲得片刻的靜谧安寧。
論壇中出現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變故。
當整個論壇都在争吵夜鴉的堕化體、聯盟高層和污染物的勾結,執行官的傷勢時,【07】又發放了新的帖子。
他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争吵,轉而将目光投向這個更值得關注的事情,并默契認可了同一個觀點:
無論何時何地,七夜都值得這些榮耀和追崇。
可是這一次,07的口吻,卻很奇怪。
依舊是冷靜平直的語氣,卻一點不像普通的技巧分享貼。
【霧灰城基地裏,有應急庇護所和結界展開裝置】他解釋說,【如果灰域災害爆發,那個裝置,還可以再撐一段時間】
賽希爾記得那個庇護所。
在污染物潮逼近時,響徹整個霧灰城的,來自他們城主的提醒。
正是在那股冷冽氣息的指引下,他來到庇護所,安全逃離了霧灰城,僥幸存活下來。
所以,為什麽七夜會知道庇護所的詳細信息?
而且,口吻會這樣奇怪。
忽然的,賽希爾心口一窒。
明明,霧灰城被污染物潮攻陷,是早就發生的事情,對方在帖子中,卻用了不異于叮囑的口吻。
就像家長在出門前,叮囑家裏的小孩,肚子餓了可以去加熱冰箱裏的午餐,可是實際上,冰箱乃至整個房子,早就被摧毀。
而家長的囑托,卻姍姍來遲。
帶來詭異的錯亂感。
七夜的話,不像現在該說的話,反倒像在過去,給未來的誰人做出提醒。
【我在庇護所裏存了大概能支撐結界運行,超過三個月的靈石,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些物資,能為人類争取到足夠充足的時間,來應對污染物】
【如果有朝一日,我站在人類的對立面,你知道該怎麽做,不是嗎?】
【堕化體的應對方式,無論是最高的S階異能者,還是最低的F階異能者,都通用,本質并沒有差別】
貼文的編寫者用平靜的文字細細寫道。
【信物依舊交給你保管】
【有些事情,并不方便讓他們太早知道,具體什麽時候将這些事情放出去,由你決定就好】
文字中透露的信息,已經非常明确。
一篇預先編輯好,定時發布的貼文。
賽希爾想,難怪07的貼文,總有種莫名的時間錯亂感。
當年與七夜對話的存在,竟如此狡黠,寧可通過二次編輯,來修改貼文的最新編輯時間,也要滿足【07】的身份。
而現在,那位夜鴉身邊的人,顯然不想再繼續隐瞞。
這條在霧灰城淪陷将近半個月後,才發布的貼文,最新編輯時間,是兩年前。
灰域災變前夕。
那場讓夜鴉徹底陷入失職輿論的駭人事變,将一整座城市的人口棄置不顧,獨自逃離。
伴随着這片帖子的發布,仿佛某種認知屏蔽的隔閡被打破。
賽希爾隐隐約約地想到,可是他們的城主,明明在兩年後的現在,都要為他們留下壓軸手段,最後的底牌,讓他們能夠安全逃生。
所以夜鴉,怎麽可能會抛棄他們呢?
兩年前的灰域災變,哪怕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任何污染物沖出灰域由夜鴉鎮守的放線。
他們只是虛驚一場,卻肆意将罪名加諸于青年身上,毫無顧忌地犯下暴虐惡行。
終夜論壇中的帖子,是對方留下的最後遺物。
來自兩年前,夜鴉還活着的時候,給予他們的饋贈,而現在,無論是哪一個他,都徹底死去了,就連身骸都被污染侵蝕控制。
他們真的沒有想要夜鴉死掉的。
哪怕是再輿論最負面的時候,他們都沒有要夜鴉去死。
他們甚至都沒有想象過,如果有朝一日,那位年輕的執行官真的死掉,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這一切解釋,在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詛咒辱罵中,又顯得那麽單薄而乏力。
至少現在,無論是終夜論壇,還是公開的網絡平臺,那些不和諧的聲音已經消失。
在這樣一個為時已晚的時間節點。
可是早就來不及了。
賽希爾在夜色中,守着薄薄的一個電子屏幕,恍惚中,似乎還能捕捉到那抹轉瞬消逝的餘溫。
他想到被悄無聲息坑殺的異能者,在他們所有人的抨擊中,靜悄悄地死去了,直到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挽回,真相才姍姍來遲。
他又想到破碎的家園。
以及一同破碎的,重建城市時許下的對未來的期許,已經徹底被污染掠奪的希望。
以及他所幻想所迷戀的,再也不可能得到的回複、平等包容的态度、變革家園的希望。
沒有人能意料到夜鴉的死亡。
他們措手不及的被迫接受事實,是自己親手将這一切全部抹殺,且已經沒有任何搶救的機會。
那個身影在道路上固執地走着,曾經會疑惑過與自己同行的存在,為什麽越來越少嗎?
賽希爾不知道。
他只是抱着因為太長時間沒有被使用,自動熄屏的電子屏幕,已經沒有溫度。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的城主,獨自走向了一條沒有任何結果的道路。
“城主啊...”
青年呢喃着,茫然睜着眼,似乎有冰冷的液體滑落,他們的城主,徹底将一切抛棄。
不會再有任何回應。
————
天剛朦胧亮,散亂奔逃的玩家借助組隊聊天系統和傳送技能,再次聚集在一起。
他們被一位身姿窈窕的存在攔下。
“是你。”
百曉生擺出使用技能的準備動作,警覺地看着身前一位相貌绮麗的女性異能者,在他之後,約十來位的高階玩家同樣擺出迎戰姿态。
他們并沒有意料到,會被謝時貳攔在這裏,陌生npc暧昧的态度,很難不引發玩家的疑心。
突發事件、遭遇戰、特殊劇情...
類似的所有情況都被排除。
在情報共享後,他們都知道這位桃紅發色的npc,是個非常歹毒的,喜歡搶玩家手裏夜鴉遺物,簡直不可理喻的瘋子。
經過百曉生的前車之鑒,幾乎所有玩家,都暗自把任何帶着夜鴉靈力氣息的道具,放在系統空間的最後一欄。
他們并沒有給謝時貳任何好臉色。
玩家剛經歷boss戰的失敗,雖然知道,這只是游戲設置好的劇情殺。
但眼睜睜看着曾經喜歡的角色,被污堕侵蝕,站在對立面的感受,并不算好。
這極大影響到他們對npc的耐心和好感。
謝時貳并沒有在意玩家提防的态度,女人微微攏起桃紅色的長發,輕笑着介紹:“我叫謝時貳。”
“謝柒的妹妹。”
聞言,玩家表情稍許緩和。
百曉生和塵漠,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微變。
謝柒,來自少年謝十七口中的“小九哥哥”,以及現在的謝時貳,一共四個數字。
确認女人暫時沒有敵意,百曉生試探着問:“你認識謝彥?”
謝時貳笑着說:“我讨厭他。”
福利院孩子的編號,并不以年齡為标準,而是按照孩子們被選中成為實驗體的順序。
謝柒并不是最年長的孩子,他只是前七個被選中成為實驗體的孩子中,唯一幸存下來的,也是異能最優秀的存在。
稚嫩的少年,自發承擔起兄長的責任,從柒號開始,後面的所有孩子,都活了下來。
這并不是他們的天賦更高。
所有足以讓他們死亡的高危污染融合實驗,都被謝柒主動承擔。
每次訓練結束後,孩子們忍着傷痛,靠在“哥哥”的懷中尋求安慰,所嗅聞到的冷寂氣息,是污染留下的侵蝕痕跡。
在一次又一次的實驗中,吞噬掉無數污染物的影獸,逐漸進化成S階異能。
那些污濁的氣息并沒有侵染少年的心智。
被陰影淨化後,這些氣息,編織出福利院孩子們最為親近的冷冽味道,宛如靜谧的深夜,讓所有躁動不安的心,享有片刻的安寧。
謝玖是除去08號外,和謝柒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存在。
他也是曾經最崇拜謝柒的實驗體,是除去謝柒外,異能天賦最好的實驗體。
謝玖曾理所當然地想要借助最先靠近的身份,占據謝柒的所有心力。
謝時貳并不喜歡謝玖,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明明有着高天賦,卻連最基礎的,平衡靈力和污染都做不到。
作為黎的副首領,她最開始只是E階異能者,真正的E階,而不是謝彥那樣因為太廢,控制不住力量,導致靈力檢測等級只能到E的叛徒。
在最後一次見面時,她的哥哥給她留下的,最後的事物,便是黎,以及一整套靈流升級路線。
還有,那些同樣背刺了他的降臨者。
帶來新的思想,新的理念,新的世界,新的社會結構,也将她的哥哥推向死亡。
“我們抱有同一個目的,不是嗎?”
謝時貳露出再标準不過的一個笑容。
至少現在,沒有玩家能從npc的笑容中,看出其中蘊藏的淡淡敵意。
她笑魇如花,試圖審視她身前這些比謝彥還要孱弱無能的存在。
“黎是他親手建立的組織,一個單純為無異能者提供幫助的公益組織。”
“他為黎提供了最先進的情報網絡,讓黎的所有成員,都能第一時間掌握污染物的動向,并決定是否參與污染物的獵殺任務。”
一個和無異能者完全不相關的系統。
至少在那個時候,普通人可沒有去污染區中殺污染物的需求。
只有玩家,才會需要範圍檢索的定位系統,讓他們能夠更加便捷的刷取經驗和材料,在過分自由的大世界中,确定最高效的刷怪路線。
同一時間,系統的提示浮現在玩家眼前。
【提示:檢測到任務系統升級模塊】
【如果玩家加入組織黎,将獲得全新升級版任務系統,并實時更新全地圖污染物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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