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場煙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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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夜鴉的執念嗎?
百曉生忍不住想。
所以夜鴉的執念, 是在離開前,最後看一眼這座歡鬧而平和的城市嗎?還是看一眼那些被他用生命保護的人們?
不然為什麽那些影獸,最後會聚集在這裏。
聚集在這個視線最好, 能夠将所有活動的場景收入眼中的點位。
青年仿若根本沒有留意到玩家的存在,他只是繼續看着那些被他所保護的事物。
那些平和安詳的人們。
百曉生甚至無法确認,他是否還有自我意識。
隔了好幾秒, 亦或者更長時間,夜鴉才回複道:“你們,是找我嗎?”
青年語氣發自內心的困惑, 仿佛根本沒有預料到, 竟然會有人專門找他。
不是抱着仇恨,也沒有帶來責備怨恨,而是單純在這樣熱鬧的場景, 來找他。
百曉生試探着問:“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這一次,夜鴉沉默的時間更長。
“有人需要幫助”,似乎是刺激夜鴉的特殊詞彙,這個由執念幻化的影子在聽到玩家的話後, 竟然真的向百曉生看去。
他似乎并不理解玩家的問題, 哪怕轉移了視線,也只是靜靜看着玩家, 漆黑的眸子中什麽都沒有。
幻影沒有給出回答。
但至少有反應,百曉生便繼續追問:“你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嗎?”
他擔心憑借npc目前的狀況, 無法理解太過複雜邏輯的問題,便盡可能的簡化用詞,直入話題。
但很顯然,這樣毫無關聯地兩個話題,更加讓夜鴉死機, 好一會,虛影才回道:“站在這裏。”
“看着他們,就挺好。”
話題肉眼可見地被聊死了,最後,還是角色主動追問:“你們看上去遇到了困難。”
玩家放棄掙紮,一口氣說出現況。
“污染災變降臨,馬上就要席卷這個城市,那些活動現場的人們,可能明天就要死在污染物的攻擊中,所以,我們需要借助您的力量。”
結果出乎意料的順利。
“可以。”
青年頓了片刻,點點頭,答應了玩家的邀請。
幾乎同時,系統的全服提示音響起。
【夜鴉執念已收複3/5】
但是玩家眼前的這個影子卻沒有消失。
夜鴉最後看了熱鬧的人群一眼,從原本倚靠在電燈杆的姿勢站直起身。
他并沒有說話,只是等待玩家率先開口。
是他們熟悉的動作。
百曉生忍不住恍惚一瞬。
當玩家邀請七周夜刷副本,他答應時,也是同樣的動作。
樹影中,青年從原本背靠着樹乾的姿勢站直,等待玩家在下一句話中指出目的地,随後觸發。
“走吧。”
見玩家突然沉默下來,那個從過去影像中截取出來的虛影似是疑惑,提醒到。
玩家才終于回過神:“好。”
就像五年前,他們帶着角色一起組隊刷副本,借着場外助力開挂,他回複道:
“那就出發吧。”
————
風止站在影獸的背後。
這場絕望中的歡宴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直到近乎天邊亮起淺淡的晨光,煙花和人群才逐漸散去。
人們祈禱了多久,歡慶了多久,貓便看了多久。
風止原本以為,這個由夜鴉對人類的不放心,所凝聚出來的執念,會很難消解。
不然為什麽他加班了整整三天,貓都沒有任何變化。
但在今天的夜晚,不知是哪個時刻,貓突然主動散去意識和執念。
就好像,在聽到了某種祈求後,那抹意識,主動開始消解他的存在。
他将力量融進晶核,化作對抗自己的底牌,身形越發淺淡,越來越淡,剛好在最後一聲煙花落下的那一刻,徹底融進光暗的交接線。
至少這一次,他看完了一整場煙花。
高階異能者的直覺隐約捕捉到什麽。
但最後,風止什麽都沒有說,他就像是個背景板,在貓的身後,跟着貓一起看完整個活動。
直到最後,在力量散去的最後,連續工作三天的異能者,終于感到疲乏。
某種執着的意志,讓風止想要睜開眼,等待某個回答,他瘋狂地一遍遍在心中問,他現在的行為是對的嗎?是符合對方要求的嗎?
為什麽呢?
老師。
為什麽不回答他,為什麽什麽都不說?
可再如何自欺欺人,幻術系異能者也心知肚明。
如此決絕慘烈的犧牲,通過控制抹去所有背叛過夜鴉的高階的意識,才達到安全變革的手段,絕對不符合他的老師的标準。
夜鴉是做不出傷害人的事情的。
但也正是這一點,将他逼入絕路。
清楚夜鴉弱點的聯盟高層,肆無忌憚地從他身上吸血。
現在代替夜鴉站在他們身前的,是幻夢。
風止從不覺得,變革需要和煦如春風,他只覺得,那些所有背叛過他老師的存在,都該死。
那些頑固的蛆蟲,就應該迎來一場徹頭徹尾的變革,而不是溫柔的平衡調解。
越是變革,被卷入的無辜者便越多。
變革的代價,那些流逝的生命,是夜鴉所不願意看見的,至少在徹底解決污染災害前,他不會真的和聯盟決裂,将整個人類卷入難以平息的內鬥。
風止不一樣。
他對平民沒有絲毫同情,對高層只有怨憎。
與其說是為人類而變革,他的所有作為,更不如說是為了夜鴉複仇。
他執着地想要等待一個回答,一個必然是否定态度的回答。
但是沒有。
直到他的意識徹底疲乏,陷入漆黑,也沒有。
在這道執念徹底散去的最後一刻,風止并沒有得到任何回複,無論是肯定,還是指責。
留給他的,只是一場深眠。
倒在陽臺的異能者,在整整24個小時後,從柔軟的被褥裏悠悠轉醒。
青年愣愣看着自己的位置。
類似的體驗,已經太過遙遠。
在剛被夜鴉從廢墟中救下的日子,在極具的驚恐中走過一遭的小孩,過分追求強大的力量。
污染物留下的陰影,成為逼迫他不斷訓練,不斷變強的推力。
這并不是什麽好事。
尤其對于一個還處在發育期的小屁孩來說。
最開始,夜鴉還會語氣委婉的勸導。
這樣就長不高,吃不好飯,會禿頭之類。
效果并不好。
最後,他便不再勸慰。
只要風止訓練超時,守在訓練場的陰影分體,便會乾脆利落地敲暈自己的學生。
被丢回房間的風止,總能在第二天,從被子裏醒來,由黑夜力量加持的深眠,效果總是格外好。
無論是身體上的疲乏,還是思維上的紊亂,都被清空。
讓他頭一回冷靜下來。
從夜鴉死後的怨恨與憤怒中稍許平和。
他翻開空間裝置,象征夜鴉記憶碎片的晶核裏,已經溢滿能力。
意味着,他已經完成了這份執念。
很快,謝時貳撥打來通訊。
女人語氣中是罕見的,難以掩蓋的欣悅:“這麽效率啊?”
風止沉默着,沒有回話。
他把疑慮壓在心底。
事實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根本就沒有完成夜鴉的執念。
至少在臨走前,對方顯然是不放心人類,不放心他。
更不放心交給【幻夢】的首席執行官的政務。
但是執念依舊消去了。
至少由夜鴉死前執念所轉化的那部分力量,回到了晶核中。
從風止的沉默中,謝時貳品出些許不對:
“怎麽,心情不好?”
風止搖了搖頭:“或許吧。”
總之,無論是什麽原因。
這份執念已經散去。
他的力量,也已經回收。
————
現實的一處房間。
由仿真技術構造出來的僞生命體,一只和游戲裏形态幾乎沒有區別的貓球,好奇地用爪子撥弄玩家桌子上的擺件。
這只是試驗的軀體。
導入ai雲端數據後,便可以自由地在聯網範圍內動作,按照游戲內npc的意願。
很快,意識到這個現實中的身體,既不能像游戲裏一樣,融進影子快速移動,也無法将陰影化作觸手,代替手來抓取物件後,淩柒便失去了興趣。
他悻悻窩在數據端口附近,躍躍欲試地先要回到游戲裏面。
但他并沒有特別搞清楚,這個身體的控制方式,也沒有搞清楚,該如何自由的切換。
于是當程以烨從浴室中走出來,第一眼,便能看見因為“被關在游戲外邊”而憤憤不平的黑貓,在對他的數據線發動“啃咬”攻擊。
“蠢死了。”他說。
貓惱羞成怒地一口咬在玩家手指尖上,擡頭,才從那雙幽晦的眼睛中,意識到對方,可能,大概說的不是他以為的那件事。
至少不是因為不熟悉身體操作,而回不去游戲的這件事。
而極大概率,是他因為輕信聯盟,而把自己弄死的那件黑歷史。
淩柒叼着玩家的手指,先是放輕些力道,又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最後,他面不改色地松開嘴。
程以烨問:“就這樣想要退休?”
想到偷偷給玩家開挂作弊。
不然那個執念,可不會這麽簡單被回收。
淩柒心虛但理直氣壯地仰起頭,把尾巴甩在桌面上,啪的一聲響,意思再明确不過。
就算他作弊了,又能怎樣呢?
有誰不想退休?
很快,學習能力極強的天才npc兼天才ai,便掌握通過聯網和內接系統,回到游戲內的技巧。
他也這樣機警地離開了。
在玩家算賬前。
糟糕的是,程以烨暫時不能追到游戲裏找淩柒算賬,把貓咬他的那一口回報回來,咬在另一些讓npc惱羞成怒地位置。
《深淵之底》的游戲圈裏,出了一個大新聞。
巅峰技術流玩家,四月流風,遺憾落幕。
他的號被封了。
一個小時前。
準确來說,是任何被檢測出,由程以烨思維數據載入的賬號,都被封了。
顯然,氣急敗壞的主系統,确實很氣急敗壞。
程以烨撚了撚指尖,上邊仿佛還殘留着溫熱濡濕的觸感。
他想,還是得調一調參數。
下次用來裝載淩柒的身體,不能只是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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