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讓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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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認岚已經失去抵抗能力, 淩柒轉過身。
沒曾想,看見他的動作後,異能者又掙紮着爬起來, 嘶吼着:“回來!”
岚表情扭曲地大喊。
似乎想起什麽,淩柒回過頭,被黑紅色的污染能量禁锢在祭壇上的異能者, 目光冷淡嫌惡,就像看某種污濁的垃圾穢物。
岚擡起眼,試圖分辨在他眼前的是幻覺, 還是什麽把戲:“你怎麽可能還活着?”
“你怎麽能還活着……?!”
猝不及防的, 他卻感受到另一種氣息。
這次,他表情裏的憤怒震骸,逐漸被另一種更深層的不解取代。
那是一種, 本不該出現在謝柒身上的氣息。
每位異能者個體的靈力,都有着獨一無二的性質,并衍生出獨有的氣息波動。
比如,謝柒獨特的冷冽感。
但現在, 這種疏冷的氣息, 卻雜糅進另一種不屬于異能者的氣息。
這樣氣息雜糅的情況,并不常見。
除去各種特殊情況, 最大的可能,便是異能者已經擁有一位固定的伴侶。
在這個瞬間, 向來以溫和穩重,柔美漂亮著稱的光明教會聖子,終于失去所有用于掩飾的面具。
岚怒目圓睜地望着淩柒的方向,氣憤到極點,仿佛淩柒做了多麽嚴重, 背信棄義的事情。
他先是細細分辨那抹和疏冷氣息交融的另一位個體靈力性質等階,連A階都沒有!這樣的事實甚至比淩柒活下來還更讓他不能接受。
岚氣急敗壞般,死死盯着淩柒的臉,試圖從青年表情上發現任何異樣,但沒有。
終于,他率先沒忍受得了:“你在外邊找了其他的野男人?你讓他給**裏面了?!你怎麽敢的?憑什麽?!”
淩柒皺着眉,眼神坦然中帶着些許迷茫,逐漸的,他隐約意識到什麽,警覺地微眯起眼,打量起這個僞裝技術極為高超的僞君子。
但也只有一眼。
察覺到身後出現的能量波動,淩柒轉過身,并沒有再關注莫名其妙的異能者。
伴随着0和1的數據流動,被專門邀請來處理異常bug的青年逐漸顯現出形體。
那是另一道靈力氣息的來源。
異能者的血液中富有靈力。
在很多情況下,如果一位異能者大量沾染另一位異能者的血液,确實會在自己的,靈力氣息中融入幾分屬于對方的味道。
根據染上的血液量,靈力氣息交融的現象會持續短則一天,長則一周半個月。
顯然,現在并不是這種狀況。
富含靈力的液體,并不只有血液。
伴侶間相互浸染的靈力氣息,根據分配的位置,會有細微差別,比如,從內而外的浸染,亦或者只是附着在外。
如果只是簡單的床伴,異能者通常會在事後專門抹去靈力氣息,防止被人妄加猜忌。
岚愣愣看着淩柒的臉。
如此不加掩飾,只意味着一種可能。
他們并沒有想要掩蓋彼此間的關系,這樣的事實遠比普通的床伴更刺激到異能者。
但還沒完。
程以烨淡淡看了眼地面上男人的醜态,也意識到什麽,玩家自如地挽着淩柒的手,往角色身後一躲,語調無比平靜:
“他看上去,真的很兇。”
玩家面不改色地說,并沒有掩飾眼中餍足的神情,如果不考慮正主俊帥的外表,而只看【QAQ】的id,竟然真顯現出幾抹不可言喻的,茶味。
足足八個字的長句,對于向來以話語簡潔著稱的【四月流風】,确實罕見。
淩柒安撫地摸了摸玩家後腦勺,放任對方宣誓主權的行為,後知後覺地有些惡心,他竟沒有意料到,岚一直是抱着這樣的心思跟在他身邊。
“需要處理嗎?”程以烨問。
萬一影響到心情了,多不好。
況且處理數據不過,本就是宙斯“大發慈悲”給他解封的目的。
淩柒對如何處理岚并沒有興趣。
或者說,無論是他還是謝柒,都對岚沒什麽興趣,為數不多的關注,都只源于對方抄襲了玩家的話術,足以被異能者當做黑歷史記很長一段時間。
“那交給你了。”
淩柒懶得理會岚在他身後明明已經被锢死在地面上,卻依舊掙紮着要爬起來的醜态。
他又拎起死魚一樣的游戲主角,略微嫌棄地晃了晃,就像看見自家去糞坑打過滾的狗,還是一醒來,就會帶着滿身湯湯水水往人身上撲的那種。
淩柒被謝彥身上濃郁的污染氣息沖的一個噴嚏,突然間他覺得,這個弟弟也有點不想要了。
作為實驗體的半污染物,本就氣息駁雜,又混着最近日子獵殺的各種高階污染物的氣息……對感知敏銳的高階異能者來說,味道實在算不上好聞。
這種味道并不是針對氣味,而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氣息波動。
謝彥為了更快提升等級,好将他獵捕的那個祭品“燒給”謝柒,用了某種并不好的方式,吞噬其他污染物來提升實力。
污濁而邪惡,已經全然和主角不沾邊了。
路過只真狗,都得繞着謝彥五米遠走。
【不能丢!】
察覺到淩柒的意圖,宙斯現身。
本來就被偷了一個關鍵劇情角色,再丢一個游戲主角,它得拿頭去跟游戲官方解釋。
系統慌忙解釋道,
【洗洗就行洗洗就行,我還得用!】
————
在S階污染物的加持下,玩家技能的傳送距離大幅增長。
伴随着傳送的結束,玩家的游戲系統給出提示:【檢測到玩家正處于關鍵劇情節點,劇情防乾擾系統已開啓】
從直播間彈幕,到游戲外界通訊方式,幾乎所有和外界聯系的方式,都被阻斷。
這是只有在玩家觸發影響力極大的劇情時,才會啓動的防乾擾系統。
百曉生揉着屁股,從血紅的岩窟中站起身。
一屁股坐在遍布血晶石的岩窟地面上,并不算什麽舒服的感受。
根據玩家自帶的游戲小地圖,百曉生确認,這是從未有玩家,甚至可以說,從未有除夜鴉之外的異能者觸及到的灰域最深處。
傳說中污染物潮的來源,灰域淵隙之內。
也是S階污染物,耶夢加得的孕育地。
幾乎整個洞xue,都覆蓋着血色的污穢結晶,如鑽石般鋒銳堅硬,耶夢加得主動在玩家面前現身,甚至為了表達友好方便溝通,污染物還将身形壓縮成不便于戰鬥的人形。
“你想做什麽?”
塵漠警惕地準備釋放技能,卻被百曉生攔下,在劇情流主播的技能視野中,耶夢加得的頭頂陣營标識雖然依舊是紅色,但并沒有露出血條。
意味着,npc正處于可以溝通的劇情狀态。
“只是合作,放輕松,至少目前,我們不會是敵人。”
耶夢加得伸出雙手,并沒有掩飾它已經半透明的身體,作為污染能量的聚合體,它的狀況,本就和污染的狀況息息相關。
污染越弱勢,它便越弱勢。
耶夢加得癱着臉,主動和玩家交代着自己和污染的關系,對這只狡黠的污染物而言,向敵人爆出自己的弱點,只意味着一件事。
它遇到了比當前敵人更危險的麻煩。
大概弄明白耶夢加得和污染之間的關系,百曉生皺眉反問:“你們不是侵略人類戰無不勝嗎?”
污染是絕對意義上的優勢方,作為污染化身的耶夢加得,怎麽可能變成現在這樣,連身體都要消散的地步?
“他在吃掉我們。”耶夢加得說。
百曉生一愣:“誰?”
“夜鴉!”
耶夢加得想到什麽,瞳色猩紅,語氣越發急促,見了鬼一樣,
“我求着你們了行嗎,能不能把這個玩意帶回你們人類裏面?不到半個月時間,他吃了我七成的污染物群!七成啊,怎得他被你們餓死的?!”
為了展現另一個S階個體的罪證,耶夢加得将它的尾巴具象化一部分。
蛇獸鱗片內用于填充身體的污染能量,原本富裕得要液化外流,而今,只剩下乾涸的骨架。
玩家:“……”
“他大爺的謝彥簡直就是他的狗!到處薅我的污染物吃,我養了十年啊,整整十年!全被他一個人薅完了,他是豬嗎?!”
“算我求你們了,能帶他走嗎?你們不是說要找夜鴉的執念,能處理掉他的對不對,怎麽找?”
玩家默契的靜默不語,但蛇獸顯然已經快急得失去理智,
“你們不是說要缺人幫忙嗎,我他*的給你們當牛做馬都把執念找回來成不成?只要你們能把夜鴉弄死!”
“我們是有針對夜鴉堕化體的方法不假。”良久,百曉生率先回複,“但給我一個合作的理由。”
污染物群被吃空,對于人類來說,可不算壞消息。
“理由?”
仿佛聽見什麽莫大的笑話,耶夢加得扯了扯嘴角,
“你以為我們死了,你們人類就能好過到哪裏去?”
“夜鴉是S階污染物,吞噬掉所有污染物群,只可能進化成比S階還高的存在!”
“他會是新的污染災變源泉,更恐怖,無法遏制的災變……你們還不懂嗎?!”
耶夢加得掃了一眼被玩家擋在身後,已經集齊4/5執念的夜鴉虛影,看見相似的容貌瞬間,全身恐懼地瑟縮一下。
如果說污染物有腸子,此時早就悔青了。
早知道夜鴉那麽能吃,給它千萬個膽子,它都不可能把謝柒侵蝕成污染物,放任對方成長,它就該一口率先把謝柒吃掉,骨頭都不剩!
可是現在,後悔也晚了。
污染物本就有互噬的機制,只要是更強大的存在,便可以不受限制地吞噬他的同類。
往日,有耶夢加得壓在頂上,污染物群再如何也不會如此放肆。
而今,來了個夜鴉,連耶夢加得都打不過。
謝柒對污染物沒有任何留手的可能。
但作為人類時,他多少會記挂着保護的職責,不會對污染物趕盡殺絕,以免驚慌逃竄的獸群為了躲避他,沖入城市大開殺戒,就像現在這樣。
而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限制。
再加之污染物互噬的本能。
“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放出來多麽恐怖的存在!”
耶夢加得壓着聲音,顫抖的尾音,透露出污染物多日來累積的惶恐情緒。
就好像在這個瞬間,它又回到了曾經是蛋的時候,戰戰兢兢地躲着夜鴉的領域感知。
“他會吃掉所有人,不管是你,還是我們。”
依舊是良久的靜默。
終于,百曉生率先問:“夜鴉的最後一個執念,你有什麽線索。”
“在合作前,你總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不是嗎?畢竟,能看着你們兩敗俱傷,對我們來說也是個好事。”
耶夢加得人性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主動在玩家前方帶路。
伴随着地層的深入,血色的晶石逐漸被一種銀藍色的小花代替,是漂亮的普魯士藍。
讓人聯想到魯米諾試劑,和血液反應後,便形成同樣的星藍色,夢幻的色澤下,是髒污血腥的慘案。
玩家行走在這片地下熒光花海中。
空氣裏,萦繞着若有若無的淩冽氣息,讓他們忍不住心氣平和,思維也變得遲緩。
仿佛,要陷入某種深遠的安眠。
耶夢加得急得主動幫玩家樹立防護屏障。
百曉生陡然清醒,在方才瞬息的恍惚失神中,他耳邊似乎聽到什麽呓語,告訴他,一定不能睡過去,至少不能此時此刻。
在信息偵測的技能效果下,玩家終于看清楚這些銀藍小花的屬性。
【名稱:月夜織夢】
【簡介:從某位強大存在血液中長出的劇毒花種,蘊含着充沛的元素力,寄托着何人最後的執念,在瀕死的幻夢中,掙紮着清醒】
【他說,一定要醒過來】
玩家曾經由契約書轉化成的鴉羽道具,在感受到同源力量之後,主動從空間中出現。
道具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很快,花海洞窟裏游離的冷香消失不見,盡數被鴉羽隔絕在外。
似乎是恐懼到極點,原本妖冶的銀藍色花将花苞都緊緊閉合,枯萎般垂落下來,半死不活的樣子。
耶夢加得解釋道:“這是兩年前謝柒死亡的地點。”
考慮到正主馬甲的數量,它又補充:“我是說真正的夜鴉,不是七周夜,也不是後來的那個替代品。”
“他在這裏,砍了我整整一周多時間,才徹底被污染侵蝕,死前連屍體都不願意留給我吃,可惡死的異能者。”
夜鴉剝離出去的異能,已經作為新的夜鴉離開灰域,而他留下的軀殼,則被某位悄無聲息地帶走,污染物并不知道。
它只知道,等它又一次複生時,才欣喜若狂地發現,夜鴉終于死掉了,它也終于能夠解脫。
在花海的最深處,是一個浸血的虛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耶夢加得再一次欣喜若狂地喊着,“他死前就一直在等人來救他!哈哈,一個沒有!我就知道他一定還想等人找過來!”
等待一個不可能到來的救援。
夜鴉的最後一個執念。
似乎察覺到玩家的到來,銀藍花海裏的身影,隐隐有回頭的趨勢,但與此同時降臨的,是另一道更加幽冷的氣息。
耶夢加得驟然變成啞炮。
蛇獸兀的縮小成巴掌大小,在青年動怒前,嗖地竄到【永夜】腳邊,哈巴狗一樣搖着尾巴尖,翻身露出柔軟的肚皮,以示自己的絕對臣服。
【永夜】并沒有對耶夢加得的讨好行為有什麽表示,只是看着玩家,猩紅的眼中,看不出絲毫情感,只餘冰冷瘋狂。
“你們,背叛我。”
又一次。
蔓延的銀藍花海,花種覆蓋了多大的範圍,異能者的血就澆灌過多大的範圍。
沒有人來救他。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兩年前,玩家想要殺了夜鴉。
現在,他們依舊是要殺了夜鴉。
搜集夜鴉最後留存在世界裏的執念殘片,一旦這些殘片生效,意味着謝柒無論是精神上的執念,還是□□上的殘餘,都将被摧毀。
面對角色的質問,原本已經擺出防禦架勢的玩家,竟一時無法應對。
在他們的預想中,角色會直接發起攻擊,或許這樣,他們才能理所當然地和對方為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百曉生一時語塞,他看着過分相像的臉,忍不住想,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
在對峙的僵持時刻,玩家隊伍裏的夜鴉執念化身,最先有了動作。
青年似乎感知到什麽,先是和花海裏的最後一個碎片融合,又轉過身,越過玩家的隊伍。
“我可以留下來。”
他說,“讓他們離開。”
太過熟悉的情景,勾出玩家并不美好的回憶。
就像五年前,七周夜也是這樣,站在污染物潮的最前方,他說,讓他們放心離開。
最後,青年被污染攪碎。
而現在,同樣的染血的身影,朝着堕化體走去,擁有空間系技能的玩家最先反應過來,想要攔住對方,卻慢了一步。
在光影交織的最後一瞬,他終究沒來得及抓住角色,眼尾的餘光,只捕捉到夜鴉嘴角一閃而逝的笑容,玩家恍惚的意識到,對方似乎說了什麽話。
是什麽呢?
殺死我的事情,他說,就交給你們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洞窟地面的陣法亮起。
【提醒:傳送通道已開啓,玩家即将傳送至曙光城-黎組織基地】
【檢測到玩家脫離場景,副本已結束,玩家挑戰失敗,将自動播放結算pv】
百曉生失神地看着屏幕中的畫面。
那是一個漆黑的羽繭,周邊萦繞着黑色的霧氣,仿佛凝聚着世間一切邪祟的物質。
羽繭的表面,有規律地顫動着,就像在呼吸,它活了過來,像綻放的花苞一樣,數不清的羽片一層層打開,顫動着,散發着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裏面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玩家意識到。
伴随羽片脫落,先一步滿溢流出的,是粘膩的液态黑影,随後,一只膚色蒼白的手從陰影中探出。
皮膚白得過分,看不出絲毫血色,甚至能透過皮膚看見青黑的血管,脆弱而病态,讓人聯想到瀕死的鬼魅。
卻也正是這只看上去無比纖弱的手,抓着裂口的邊緣,将整個繭體暴力撕開。
繭內的存在終于露出全貌。
是漂亮妖冶到極點的面容,漆黑的長發墨一樣披散着垂落下來,浸透着新生的水液,粘在後腰位置,眉眼分明是冷冽的,卻和豔鬼一樣誘人沉淪。
堕化體瞳中危險的猩紅色告訴玩家,眼前的存在,再不是他們記憶中的角色。
而是一個凝聚着所有污染,徹頭徹尾的怪物。
【警告:夜域覆蓋範圍已擴展到極限,玩家進入永堕之夜!】
【玩家等級判定未通過,全屬性值下降25%】
【名稱:污堕的墓夜(高危boss)已降臨】
【等階:???】
【全體玩家注意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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