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你好,這裏不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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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言雖然只有三歲,但精力旺盛,整天在家裏上蹿下跳,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季知秋實在招架不住,答應周末帶他去游樂園。
從那天起,季言言就像一只聞到肉味的小狗,眼神亮晶晶直勾勾地盯着他,常把季知秋盯得後背發麻,恨不得明天就去,但季知秋不可能抛下大兒子,言辭嚴厲得拒絕了。
時間突然變得異常緩慢,他們千盼萬盼終于到了周末。
天剛剛放亮,季言言就醒了,季知秋睡眼蒙眬的去衛生間洗漱,等他再出來時看到季言言背着一個鼓鼓囔囔的小書包,急地在客廳裏轉圈。
季知秋眉頭緊皺,“言言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我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要帶他們一起去。”
童言童語一向聽不懂,季知秋沒有追問,只是說道:“我不會幫你背書包的,累了可不要來找我。”
季言言仰着下巴鼻孔朝天,很臭屁地說道:“我自己背得動!”
季知秋冷笑一聲,“你确定?”
季言言急了,像個小鬥牛用頭對準季知秋,可他身體動了,背後的書包卻沒有,被拽得失去了平衡,雙腿離開地面,身後墊着巨大的書包,仰面躺在地上,像個翻不了身的烏龜。
季知秋直接笑出了聲,蹲在他旁邊仔細觀察,恨不得拿出手機拍照:“我怎麽記得剛剛有人說他背得動。”
季言言氣鼓鼓地看着季知秋,雙手雙腳不停地撲騰,可身後的書包太沉,根本站不起身。
“言言現在還打算背着小書包去游樂園嗎?”季知秋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這頭小倔驢孩想點頭,可從爸爸皮笑肉不笑的臉上察覺到了危險,抿着唇咽了口唾沫,“不,不了。”
季知秋眉梢輕挑,這才彎下腰,把困在烏龜殼裏的季言言解救出來。
季子深也從房間裏出來了,父子三人吃完早餐後,一起出發。
季知秋困的大腦混沌,雙眼無神地看着窗外,季子深也懶得僞裝,面無表情,沒有半點對游樂園的期待,只有坐在最中間的季言言,明明戴着安全帶,卻像個上了發條的小肉墩,左右彈動,伸直脖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外面。
終于到了游樂園,季知秋早有準備,及時抓住了季言言命運的後脖頸,“不要亂跑,乖乖跟我去排隊。”
季言言嘟着小嘴,明顯不願意,朝着另外一個方向猛沖,恍惚間季知秋覺得自己牽着一匹野馬,就差尥蹶子了。
好在這個時間點游客并不多,他們很快入了園,季知秋直接帶着他們去了兒童樂場,這裏都是小孩子能玩的項目,充滿了童真。
季言言像是回到了快樂老家,每個項目都要玩,季知秋便給他們都買了票。
季子深沒想到還有他的份兒,愣了很久才追了過去。
他們一連在兒童樂場玩了兩個小時,所有的項目都體驗了一遍,連精力旺盛的季言言都有點累了。
季知秋找準機會,牽着他們往外走。
嘿嘿,兩個孩子玩完了,就該輪到他了!
他左顧右盼尋找心儀的項目,沒想到季言言先幫他找到了:“爸爸這是什麽呀?看上去很有意思,我想玩。”
季知秋看着海盜船,眼神都亮了:“确實很好玩。”
季言言見爸爸附和他了,越發起勁,扯着他的衣角來回晃動,“我要玩嘛就要玩。”
季知秋笑了笑,走到了項目介紹牌前,指着其中一行字,“看到了嗎,這是游樂園規定的,念出來。”
季言言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爸爸你忘了嗎,我不認字呀。”
季知秋:“。”
正好海盜船啓動了,季言言聽着接連不斷的尖叫聲被轉移了注意力,仰着小臉呆呆地看了一會後突然慫了,“好吧,我們去玩別的。”
他往前走了幾步,見季知秋沒有跟上來,轉過頭不解地看着他:“爸爸,我太小了,不能玩。”
“雖然你不能玩……”季知秋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興奮極了:“但我剛剛好啊!”
他不給季言言反應的時間,擡眼看向季子深,季子深可是未來的大反派,比他還要成熟,季知秋對他一百個放心:“深深,麻煩你看着點弟弟,不要亂跑,我馬上回來。”
話音剛落,他就用最快的速度跑了進去,完全不給兩個孩子阻止的機會。
季子深:“……”
季言言:“……”
又過了十幾秒,季言言終于反應過來,氣得鼓起了臉蛋,“爸爸壞,他竟然自己一個人去玩了。”
季子深瞥了眼季言言,忍着嫌棄伸出手,“他馬上就回來了,你不要亂跑。”
季言言跟這個哥哥不親,但還是習慣性地伸出手,兄弟兩人手牽着手,一個是粉雕玉镯的糯米團子,另一個是唇紅齒白的小正太,十分引人注目,看的人心軟軟。
工作人員注意到他們後心頭一動,笑着走過來,半蹲在他們面前笑眯眯地說道:“小朋友你們是跟誰來的呀。”
季言言是個自來熟,開口之前還特意捋直了舌頭,想給陌生人一個好印象:“爸爸。”
“那爸爸呢?”
季言言認真想了一會兒,小臉皺巴巴的。
工作人員立刻懂了。
游樂園經常會有小孩子走丢的情況,原因大都是小孩子被游樂設施吸引了注意力,趁家長不注意,偷偷跑開了。
這兩個小孩子站在海盜船旁邊,眼巴巴地看着,應該也是這種情況。
一下丢了兩個小孩子,想必那位父親一定十分着急,工作人員心生同情,立刻說道:“那叔叔帶小朋友們去找爸爸好不好,你們還記不記得爸爸在哪兒呀?”
季言言眨了眨眼,往上指了指。
工作人員人都傻了,擡頭看着藍藍的天空,驚訝的都跑了調,“在天上,怎麽可能?!”
“他就是在天上呀,”季言言見叔叔竟然不信他的話,不滿地嘟起了嘴。
季子深實在看不下去這雞同鴨講了,“他自己去玩海盜船了,讓我們兩個在外面等他。”
在工作人員癡呆的目光中,季言言重重地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叔叔你聽,他好開心,是叫聲最大的那個。”
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
呃,他在這工作了這麽久,第一次遇見抛下孩子自己去玩的。
“這真是個……”他努力措辭,“活潑開朗的好爸爸啊。”
正好項目結束了,季知秋随着人群往外走,他尋找兩個孩子的身影時也看到了那位工作人員。
等他走了過來,那位工作人員已經離開了,想到對視時的那個複雜眼神,他不解地問道:“你們跟那個叔叔聊什麽?”
季言言一派天真地說道:“那位叔叔誇你活潑開朗,”
“……”在奔三的年紀獲得了活潑開朗的評價,有點怪。
季知秋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一手牽着一個繼續往前走。
他從不委屈自己,感興趣的項目都要玩,興奮得雙眼放光,花蝴蝶一樣左右亂跑:“這個想玩,那個也想玩,我喜歡這裏,寶寶們再等爸爸一會會!”
一個多小時後,一向精力旺盛的季言言都蔫兒掉了,委屈巴巴地拽住季知秋的衣角,“爸爸我累了,我們能去休息一下嗎。”
季知秋猶豫幾秒,依依不舍得看着下一個項目,“好吧,我們休息一會兒再來玩。”
他們找了張長椅,季知秋安頓好兩個孩子後就去買東西了。
季子深看着回來的季知秋只拿着兩個甜筒,眼神變得黯淡,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在這個家裏他只是外人,什麽都沒有他的份。
為了不讓自己太過尴尬,他假裝沒看見,直到手臂被碰了一下。
他愣愣地擡起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季知秋,季知秋不懂聰明的孩子為啥突然傻了,提醒道:“拿着呀。”
季知秋把其中一個甜筒給季子深後,突然想起了什麽腳步,匆匆往後走。
季言言傻傻地看着季知秋的背影,又看看季子深手中的甜筒,立刻炸毛了,撲過去搶,“這是我的,你還給我!”
季子深一向不把季言言放在眼裏,也懶得跟他計較,換作以往,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甜筒讓給季言言,可季知秋剛剛的舉動,讓他心底的某個念頭蠢蠢欲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态度突然強硬起來,往後躲了一下;“這是我的,我憑什麽讓給你!”
季言言最近這段時間收斂了熊脾氣,貌似乖巧懂事了一些,可這只是在季知秋面前,爸爸不在,他立刻原形畢露,一邊尖叫一邊手舞足蹈地撲了過去,想要硬搶。
可他根本鬥不過季子深,季子深的衣角都沒亂,季言言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出了一身汗。
他氣急了,又選擇了極端的情緒表達方式,直接躺到了地上,手腳胡亂擺動,身上的肉都在抖,“我讨厭你,你不給我,我就不起來了!”
季言言的聲音本就刺耳,當他看到季知秋的身影時,像是找到了給他撐腰的人,鬧騰的越大了,讓人感覺耳膜都有點刺痛。
季子深也注意到了季知秋,愣在原地,像是被狠狠摔了一巴掌,不該期盼的某種幻影碎掉了,又重新回到了現實。
他是被領養的,是不被愛的,他什麽都不配擁有。
季知秋看到他的乖乖兒子被欺負了,一定會跟他算賬……季子深沒有半點害怕,只是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冰激淩,冰激淩有些融化了,流到了他手上,黏膩又冰冷,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慢慢垂下眼,眼底再次恢複平靜,慢慢舉起手,想在季知秋開口前知趣把冰激淩還回去。
但他沒有等到季知秋的責罵,而是一句……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擡起頭。
季知秋的情緒好得有點離譜了,看着他那在地下鬧騰的好大兒,再次友善提醒:“你好,這裏不讓睡覺。”
季子深:“……”
季言言:“……”
兩兄弟都沒想到季知秋會說這個,呆呆地看着他。
季知秋神情自若,左右環過了一圈後朝季言言挑了挑眉,“別躺在這兒,起來。”
季言言雖沒聽懂剛才這句話,但見爸爸來哄他了,立刻趾高氣揚地爬了起來,還故意朝季子深撅起屁股,搖了搖。
季子深神情冷淡,他早就料到了。
雖然剛才那句話出乎意料,但季知秋肯定會向着親兒子,這是人之常情,誰都不可能避免。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季知秋沒有立刻哄季言言,而是自顧自地走到了樹蔭下,朝他們招了招手。
季言言立刻巴巴地跑了過去,季子深落後幾步,但還是清楚地聽到了父子倆的對話。
季知秋舒服地坐在臺階上,指着乾淨的地面對季言言說道:“可以了,你重新躺下吧。”
“???”季言言徹底傻掉了,迷茫地看着季知秋。
季知秋慈愛地笑了笑,“那塊地方太曬了,躺久了很容易曬傷或中暑,還是這裏好,有樹蔭躺多久都沒關系。”
有父愛但不多。
季知秋不再搭理熊孩子,目光落在季子深身上,微微皺眉,遞給他一張紙:“你怎麽不吃啊,都化了。”
季子深恍惚地坐在季知秋旁邊,整個人像是陷入了夢境,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只有兩個冰激淩,季知秋卻分給了他一個,還關心地遞給他衛生紙,這真是他認識的季知秋嗎。
他下意識舔了口冰激淩,抿了抿唇。
原來還可以是甜的。
一大一小享受着樹蔭,美滋滋地吃着冰激淩,季言言躺在地上,也不鬧騰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們。
地面好硬好涼,背背好痛,嘴嘴也好苦……他實在受不住,雙手撐地,主動爬了起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半蹲在地上滴溜溜的轉了兩圈,咬着尾巴,嗷嗚一聲哭了出來。
“我是答應過你們,來游樂園會給你們每個人買一支冰激淩。”季知秋終于開口了。
聽到這話,季言言更繃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淚,“爸爸壞,爸爸只愛哥哥根本不愛我。”
季知秋沒有半點心軟,直直地看着季言言,“但你昨晚都已經刷完牙了,睡前還非要鬧着吃冰激淩,我當時再三說過,你昨天的份已經吃完了,如果還要吃,那明天來游樂園,我就不會給你買了,你當時不是答應得很爽快嗎,現在又在耍賴什麽?”
季言言明顯還記得這件事,高高噘起嘴,他一向是家裏的小皇帝,霸道專橫,怎麽能允許那只甜筒落在季子深手裏。“可,可是……”
季知秋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拿出了口袋裏的勺子,“這是我專門折返回去跟攤主要的,雖然你的冰激淩已經提前吃完了,但只要你好好說,表現得好一點,就能用這個小勺子吃幾口,還能一次吃到兩個口味,這不好嗎?”
季言言已經心虛的哭不下去了,抿了抿唇,噠噠的跑到季知秋面前,伸出小手去拿勺子。
季知秋躲開了,拖長聲音:“嗯?!”
季言言知道哭鬧沒用,從爸爸的話中感覺到了一絲危險,低着頭小手緊緊地攪在一起,糾結了半分鐘,這才眼巴巴地看着他:“爸爸,我知道錯了。”
“還有呢。”
季言言雖然脾氣熊,但在冰激淩的誘惑下,道起歉來很麻溜,立刻轉過身朝着季子深搖尾巴,“哥哥我知道錯了。”
能聽到季言言的道歉,放在以前簡直是天方夜譚,季子深頓了頓,神情複雜地看着他,這才點了點頭。
季言言給點陽光就燦爛,得寸進尺,“我喜歡巧克力,能多吃一口嗎?”
季子深:“……”
他看到季言言蠢蠢的樣子,突然洩了氣,覺得他剛剛竟然跟季言言較勁,也是蠢得不行。
“行,只要爸爸同意,你想吃多少就可以。”
季言言得了許可,立刻眼巴巴地看着季知秋,為了多吃一口冰激淩,他什麽事兒都能做,讨好道:“爸爸,我以後不會再躺到地上了。”
季知秋咬了口冰激淩,滿不在意地說道:“這倒不用,你願意躺就躺,跟我有什麽關系。”
季言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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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